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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拜访曼花亭 张曼没有等 ...

  •   张曼没有等来谷梁默的电话,她隐蔽在澳北公元社区的某个角落,执拗的心将她变成了一条“母狗”,一条寻求答案的忠实的“母狗”,一条比在北洋商贸学院的第一餐厅内那只为达目的而歇斯底里般犬吠的“母狗”还要坚定的“母狗”。

      张曼看到仇丽容只身一人进出于澳北公元社区,她没有再看到谷梁默的身影,她清楚地了解到谷梁默已经步入青书等人的后尘。她不知道谷梁默的消失是不是她的错,但此刻这些似乎已经不再重要。此时的仇丽容已经将她的躯壳变成罪恶的化身,这具躯壳已经等同于魔鬼,张曼暗下决心要和这具魔鬼同归于尽。张曼心想在谷梁默消失之前,她天真地想要夺回自己的身体,天真地追随着自己的身体,她变成它的影踪,希冀于或许在某个时刻她还能回到本属于她自身的躯壳之上,令她可以回到从前。此刻,在她执拗地索回自己的躯壳之时,她深切地体会到对于藏匿在那具躯壳下的可怕的灵魂更是她应该追逐和狩猎的目标。

      突然之间,张曼回想起那晚出现在小路尽头的那个陌生姑娘的身影。那个红头发的姑娘沿着她和仇丽容向西行走的那条小路向她袭来,在靠近她时,她看到了一双布满血色的眼睛。那个姑娘向着仇丽容走来时仇丽容用双臂挡住了自己的脸,她一定也看到了那个姑娘。那个姑娘是谁?仇丽容为什么要去那里?那里是否有着什么秘密?那里的秘密与她们身体的互换是否有着什么关联?在一阵疯狂的思索后,张曼强烈地感受到那里或许隐藏着仇丽容不可告人的秘密。张曼从澳北公元抽身而出,她决定前往那条小路的所属地找到她要寻找的答案。

      站在路口,张曼用力在脑海中搜寻着那晚乘坐计程车前往的那个地址,但徒劳无获。她转念一想,随后挥手招来一辆计程车,驶向北洋商贸学院的门口。到达北洋商贸学院的门口后,张曼费尽心力回想着那晚在此处上车后那辆计程车的行驶路线,她按照她的回忆为计程车司机指路,可刚经过两个路口后,她已不明方向。计程车司机催促她决定是继续向前寻找还是就此下车,顿时,张曼心中那缕早已被鞭打到体无完肤的还只剩下最后一点心力的精神支柱突然倾毁,看着窗外令她绝望的风景,她将壅塞在她心中良久的悲愤痛哭而出,这一幕令坐在驾驶室的计程车司机不知所措。计程车司机劝说张曼不要激动,他问张曼是否能记清她前往的地点有什么特殊的标志,或许通过那个标志他能够找到她要前往的目的地。张曼用力思索着,终于,她在记忆深处中隐约看到一所亭子的影踪。

      “有一所亭子。”张曼只能记得这么多,她在脑海中翻江蹈浪,终于在其中看到一座暧昧的建筑。计程车司机听到她给出的信息后很是无奈,亭子多为公园内的建筑,并且全市有多处公园,像这样无头苍蝇般去寻找的话基本没有找到的可能性。计程车司机很抱歉地拒绝了张曼的要求,怀着不甘的心情,张曼下了车。她心想,或许她只能等待仇丽容再次前往那里的时候她才可以寻去那个地方。计程车司机临行时对张曼说她要是能指明某个路名或许他能帮到她,单凭一所亭子实在无法确定方位。张曼的心情垂落到谷底。路名?她记得才怪,她在心里牢骚着。计程车司机已将车子启动,在张曼迈着沉重缓慢的步子快要走到街角的时候,“梨园街”三个字倏地出现在她的大脑中。她急忙回身,跑向车子的方向,那辆计程车已经开走,她在车子后面大叫着“停车”,车子越来越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张曼对着车尾箱咆哮着“停车”二字,她脸上的白色胎记和她涨红的脸色形成一枚鲜明生动的脸谱,引来路人的纷纷侧目。眼见车子就要转弯的那一刻,张曼用尽全身的气力仰面大叫了一声,那声叫喊划破了都市的嚣纵和冗杂,那辆计程车终于停了下来。

      张曼奋力跑向车子,打开车门,爬进后排座椅。

      “……梨园街……”张曼有气无力地看着计程车司机在后视镜中留下的吃惊的面孔,司机的面孔转惊为喜,随后车辆再次启动,驶向市郊的方向。

      在梨园街附近兜兜转转良久之后,张曼终于看到了距离梨园街西侧不远处的那所石亭和距离石亭南侧不远处的那条小路。向计程车司机表示感激之后,张曼付了车费,下了车。计程车驶离,张曼看着它驶向梨园街的南部,一刹间,张曼突觉那辆计程车如同一条忠实的狗,它在主人的驱使下没有任何怨言地奔波在路上,对于它来说,它的一生没有目的地,只有没有终点的道路。它曾载过多少复杂的灵魂,每条灵魂都有它们的故事,而她本身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之一罢了。

      直至那辆计程车已看不见踪影之后,张曼转身看向她那晚曾来到过的那条小路,它一定缱绻着仇丽容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当中也许就藏着令她戴上这副怪胎般“面具”的真相。

      沿着小路向西走,在距离路北不远处,那所亭子屹立那方,张曼看到亭匾上的三个字——曼花亭。在亭子的下方,一位老婆婆正抽着烟,闭着眼睛面向南侧,她除了用手将烟体送到口中吸食和吐出烟气之外,没有其他动作。张曼觉得这位婆婆吓人且古怪,向她瞥了一眼后便继续向前走,走了一段过后,张曼在小路北侧的那片麦田里看到一座木篷,篷下有一个年轻的姑娘正坐在那里,一阵寒风吹来,张曼身体发紧,她将视线从木篷处转移,继续向前。看向前方,那里有一片梨园,梨园外是一面一人多高的铁围栏,围栏将小路横截,将行人围堵在外。小路尽头的围栏外有一片浓厚的杂草,张曼回想起那晚仇丽容正是走向那片杂草,而杂草中那个红头发的姑娘正背对着她们立在其中,在她们不断靠近的时候,那个红头发的姑娘转过身来,用洇红的眼睛看着她们,大步扑来。张曼对那晚看到的一幕幕仍心有余悸,此刻她却再次来到这里探究她也许无法发现会露出任何端倪的那个秘密,她对此时自身正处于这片环境而感到惊讶,突然之间,她感到一阵惊惶和无措,不知该继续向前还是折返而回。张曼在短暂停留后不由得继续向前,在接近那片杂草的时候她用力止住向前的脚步。在那片杂草中,它看到一株较粗的根茎,那株植物的顶端已没有花束,她回想起那晚,仇丽容曾愤怒地将一朵白色的花从这片杂草中扯下,那是一朵硕大的白色花朵,仇丽容将它放进外套内后便匆忙离去。此刻,她眼前的这片杂草在白日里没有呈现出任何异样,那晚遗留在此处的恐怖也被白日的阳光驱散。张曼靠近那株断茎,在她的身体距离它越来越近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似真似幻地飘进她的耳朵里——还我命来。张曼被这句声音微弱但却异常清晰的一句话吓到腿软筋麻,她用力转动身体,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且如同石化一般僵硬。张曼努力拖动双腿,身体终于转向东侧,她抬脚要走,却脚下发软,扑倒在地。那声音再次传来,张曼再爬再跌,匍匐一段距离过后,她才勉强站起身来。从地面上爬起之后,张曼一路挣扎,沿着小路向东踉跄着身躯,直到那片杂草已经距离她很远。向小路北侧看去,那个年轻的姑娘仍坐在木篷下看着手中物,她貌似一尊泥塑般未动,仿佛一座假象。张曼继续向前走,走到亭子的附近时,那个婆婆仍旧坐在亭下,她的口中仍旧吞吐着烟雾。张曼回望小路的西尽头,那片杂草已经很远,她终于将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当她再次看向亭下的时候,张曼看到那位婆婆正睁着双眼看着自己,在她的目光与老婆婆交接的那一秒钟的光景里,她的魂魄仿佛被摄走,一种冰凉般的惊悸从她的头顶贯穿到脚心,令她汗毛倒竖,心脏呼之欲出般突动着她的胸腔。老婆婆突然从亭下的长椅上站起身,她看着张曼的面孔,将眼睛瞪得滚圆。她仿佛认出了眼前人一般,深邃的双眼幽灵般摧残,张曼深感惊惧,老婆婆阴鸷的眼神中夹杂着惊撼。张曼无法忍受亭子下方这位可怕的老人对她的恐怖凝视,在老婆婆启动脚步上前之时,她疾步向前,跑向小路的东侧。来到大路之后,张曼暗幸刚好有一辆计程车正从此处经过,她挥手将其招停,抢进车门。在车窗内,张曼看到那位婆婆正站在那条小路的中央看着计程车的车窗,她暧昧诡谲的眼神正穿透窗子,将逃离者的皮囊层层“剥离”。

      从那天开始,张曼生下一场病,她终日无法下床,高烧不退,谵言谵语,水米不进。生病的这些时日,室友对她不闻不理,任她顾自呻吟辗转。有多个晚上,张曼痛苦的呻吟声将室友们吵醒,她们对躺在床上无法行动的她拳腿交加,一名室友甚至在盛怒下用枕头捂住她的脸令其窒闷以求泄愤,在其他室友的拉扯下,那名室友才离开张曼的床铺,那一次张曼险些窒息而死。大病引来的这次经历令张曼彻悟,她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痛苦。

      在生病的那些时日里,张曼经常在惊惶和神恍之间听到“还我命来”那句话,同时,亭下那位老婆婆那双阴鸷的双眼紧盯着她面孔的画面不断地萦绕在她的脑海里。那空洞的声音和恐怖的画面刺激着她残破的精神世界,令她几近崩溃。在她终于病愈的那一刻,张曼翻身下床,看着冰凉的地面,她庆幸自己命不该绝。

      在她的身体恢复之后的一天晚上,张曼慢慢地走进卫生间,摘下她的毛巾,在冷水盆中浸湿后,她回到那晚那个险些将她窒死的室友床边,那位室友正在沉睡当中。张曼掀开她的床被,将那条湿毛巾缢住那位室友的口鼻,那位室友顿时惊醒,窒息感压迫着她的神经,令她四肢紧张抽搐,乱抓乱打,张曼死不放手。室友的挣扎声吵醒了全寝室的人,她们看到张曼充满了血色与仇恨的双目正在环视站在床边的人,在被湿毛巾缢住的那位室友的挣扎动作愈加缓慢之时,张曼俯身,将口张开,用力咬向那位被缢室友的额头,在一声惨叫过后,张曼将毛巾从那位室友的脸上抽起,一块松动的皮肉洇红了被缢者的床幔。

      那晚,张曼嘴角的血液撩动着她的味蕾,令那位婆婆的面孔再次出现在她的大脑中,张曼此刻犹觉那位婆婆的表情中写满了惊异,婆婆的目光中透露着不解的复杂神色,她的神色中充斥着狐疑,总之,曾几何时,那位婆婆一定与这张带着白色胎记的面孔有过某种际会。如果是这样,那位老婆婆一定知晓关于仇丽容的一些事,想到此,张曼在黑暗中倏地睁开双眸,她看着上方的床板,那里嵌印着一片令人厌恶的斑驳。张曼内心已决,她决定去拜访一下那位婆婆,也许答案就在那位婆婆那里。听着嗫嚅的阵阵哭声,张曼闭上了带着血迹的眼皮。

      知晓那所亭子的具体地址后,第二天一早,张曼乘坐计程车再次来到位于市郊梨园街的梨园区。顺着那条小路向西走去,行走之时张曼一直望向北侧,在那所亭子快要出现在她的视野之际,张曼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不由地事先在脑中编织出即将要看到的那位老婆婆的面孔。张曼像一只猫一样,探着脖子,紧张着脚步,在经过一株杨树后,那所亭子出现在张曼的视野中,亭子下方并无那位婆婆的身影。寻觅无果后,张曼紧张的身体和神经顿时放松下来,她走到那所亭下,坐在长椅上。顺着亭子的西北方向望去,不远处的那座木篷下,那张桌旁亦无人迹。张曼在亭下坐等,心想也许那位婆婆会在某个时间出现。凉风顺着亭子贯穿而来,吹透了张曼的衣衫,但此刻她不觉寒冷,她的心在期许着一个答案,这份强烈的期许令她的身体感到炽燥。从早上一直坐到中午,再从中午一直坐到将近傍晚的时刻,那位婆婆仍旧没有出现。张曼此时感到腹中实在饥饿难忍,便放弃等待,离开了曼花亭。

      随后的几天,张曼每天都会前往曼花亭等待那位婆婆的出现,均未果。

      在第七天的时候,张曼又一次来到曼花亭,老婆婆仍未出现,她看向那座木篷,那个年轻的姑娘此时已经出现在木篷下的桌旁。张曼疾步走向那个姑娘,在快要到达木篷的附近时,张曼放慢了脚步,那个姑娘正在看一本书,她除去翻书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动作,像一尊假象一般。走近后,张曼看清了年轻姑娘的面孔,她的脸白皙无瑕,如同一块磨光的白玉。张曼轻声开口向那个姑娘问候,年轻的姑娘抬起头来,张曼看到眼前的姑娘不但皮肤白素,双眸也如湖水般深邃清澈,那两枚玉石般的双眸放射着璎珞般的光芒。张曼在心中暗自惊叹眼前姑娘的容貌之美,对比她之前的容貌,张曼自愧不如。想起此行的目的后,张曼回首指向那所亭子向姑娘问道前些天坐在亭下的那位老婆婆现在何处。姑娘用手指了指那所亭子。张曼不解,又问道,“今天那位婆婆会来吗?”姑娘点了点头,手仍指向亭子所在的方向。张曼向姑娘道了谢,回身走向曼花亭,准备继续等待那位婆婆的出现。

      坐在亭子下方后,张曼像前几天一样再次闻到那股轻微的烟气,她匆忙看向四周,还是未发现老婆婆的身影。一连坐了几个小时,那股烟气的味道未消,就在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游离在不远处的花木和杂草之间之时,张曼突然在一片草叶中看到一双阴鸷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凝视着亭子的方向,那双眼睛的上空正微微飘荡着一缕青烟。看到这一幕后,张曼急忙将视线避开那双眼睛,她感到全身泛起一层倒数的汗毛,神经突紧,心脏猛烈地跳动开来。一种浓烈的恐怖向张曼袭来,前几天在这所亭子下等待这位婆婆的时候,她也闻到了这股熟悉的烟气。安抚好自己的情绪后,张曼再次看向那片草叶,那双阴鸷的眼睛已经不在。张曼从长椅上起身准备寻找之时,那位婆婆已经登上了亭子一旁的石阶,走进亭内。

      老婆婆的身影突现后,张曼瘫坐在长椅上,她一动不动地望着婆婆向她靠近。而后,头束银发,身着青袍的婆婆坐在了张曼近旁的另一张长椅上。

      张曼看到眼前的老婆婆已将阴鸷的眼神藏匿,此刻她半像陈皮,半像冥纸的脸上略带莞尔,目光中置换出一些柔和。婆婆抽完最后一口烟,将手中的烟蒂放入口中,咀嚼几下过后,老婆婆将口中物吞入腹中。张曼看到婆婆的手掌,半像枯柴,半像鹰脚。

      “姑娘,报应啊。”张曼正欲开口,老婆婆的口中已发出浑浊冷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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