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旧屋 盛渊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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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闻言垂眸，将手中的雪茄碾灭在烟灰缸里。
过了许久，久到空气中的烟味几乎都散净了，老爷子才缓缓开口。
“轻云的外公是我们家的司机，在我们家工作了十六年，”盛永昌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烟灰上，似乎陷入了回忆，“有天突然抱回来一个两岁的小孩，说是他的外孙，问我能不能让他养在身边。”
盛永昌笑了笑：“那小孩不哭也不闹，乖乖地待在外公怀里。他和你哥一样大，也喜欢和你哥一块儿玩，之后轻云就和他外公住在我们家了。”
“后来才知道，那时候轻云爸爸生病去世了，轻云妈妈是打算把他送到福利院的，幸好轻云外公去得及时，把轻云接了回来。”
“轻云在我们家一直住到六岁，”盛永昌眼中情绪暗涌，顿了一下继续说，“六岁那年，轻云外公在来接我下班的路上和一辆大货车相撞，伤势过重，当场就咽了气。”
书房陷入静默。
“轻云外公没了，我们决定把轻云养大，赔偿给他留着等他长大给他，”忽地，盛永昌的声音冷了下来，“但轻云妈妈找了过来。”
盛永昌冷笑一声：“一个当初要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四年都没来看过孩子一眼，自己爸爸葬礼都没来参加的人，这时候跑来说自己是孩子的妈妈，要把孩子接走，说赔偿款应该全部给她。”
盛渊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不自觉用力，在皮面上抓出深深的褶皱。
“她把孩子接走后，上一秒轻云继父那个公司还在面临破产清，下一秒就马上活过来了。”
盛永昌不用再解释，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轻云了，直到你哥今年应酬的时候碰见轻云，”盛永昌像是不愿多说，皱眉略过两人再会时的故事，语气带上心疼，“才知道他在黎家的日子也说不上好过。”
“你哥就想着让轻云来盛氏工作，轻云本来没答应，结果他那继父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轻云和你哥又有了联系，借着轻云的名义约见你哥，说不如两家联姻，两全其美。”
说着他似乎觉出点好笑来，嗤笑了几声。
“你哥和轻云说了这事，轻云答应和你结婚，但要求盛家不要给黎家任何资源。”
“但为了让轻云完全脱离黎家，我补上他们项目的窟窿，换他们不要再联系轻云。这些，我们没和轻云讲。”
盛永昌后仰靠在椅背上，有些浑浊的眼睛泛着的光，直直望向盛渊：“往后他们要是来找你，一个眼神都不要给，记住了吗？”
盛渊压抑住不受控住涌上来的愤怒，沉沉地“嗯”了一声。
盛永昌摆手示意他出去：“行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出去吧，我在书房再坐会。”
最后叮嘱道：“不要在轻云面前说这些。”
盛渊起身往外走，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低声道：“我知道了，谢谢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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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渊出来后发现客厅没了人，他转身走到落地窗边，看见正在湖边散步的众人。
他深呼吸整理好表情，向那边走去。
“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盛渊笑着上前，走在沈轻云身边。
盛洋皮笑肉不笑：“说你侄子数学考试考了零分。”
盛以安在盛渊怀里开始疯狂挣扎，最后被徐沐然抱走了。
“幼儿园就有考试了？”盛渊伸手摸摸盛以安的脑袋，“没事，我们才幼儿园呢，考零分不丢人。”
盛以安用力点头，深表赞同：“老师还给我小红花了。”
盛渊配合地做出惊讶的表情，拍拍手：“那么棒呀，还有小红花！”
“对！”盛以安皱着眉头回想老师说的话，“老师说，这是安慰奖！”
众人憋笑，盛渊表情如常：“哇！安慰奖也是奖啊，我们满满真棒！”
盛以安羞赧地碰碰鼻子。
散完步就该回家了，盛以安躲在徐沐然身后，从徐沐然腿后露出一只眼，频繁打量盛渊。
盛渊当做没看见，手插裤兜站在沈轻云身边听他和盛洋讲话。
半晌，盛以安磨磨唧唧地拖着脚步走到盛渊身侧，一只手还在后面牵着妈妈。
空着的手抓住盛渊的食指，盛渊低头等他说话。
“小叔，”盛以安晃了晃抓着盛渊的手，“下次你能和小沈叔叔一起来我家玩吗？”
盛渊学着他的动作，也晃了晃抓着食指的有些湿热的小手：“好啊，但记得要先把小迪看好哦。”
盛以安松开手，锤了锤自己的小胸脯：“小叔，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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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洋一家走了，沈轻云拉拉盛渊的衣角，凑到他耳边说自己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见盛渊点头，沈轻云刚松口气，就听见盛渊边往屋里走边大喊。
“妈妈，轻云要回家了，我送他回去！”
宋淑宜急匆匆从侧门跑过来：“轻云，你要回去啦？”
沈轻云看了一眼盛渊，抿嘴：“嗯。”
宋淑宜快步走到他跟前，拉住他的手：“轻云，不多待一会吗？要不要搬来和圆圆一起住呀？”
沈轻云眼神乱飘，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盛渊双手抱胸恶趣味地欣赏了一下沈轻云脸上微乎其微的绯红，才上前把沈轻云的手抓到自己手里。
他垂眸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嘴角上扬。
怎么和盛以安一样，湿湿的，热热的，也软软的。
“妈妈，慢慢来嘛，我们有自己的安排。”
说着他掏出手机给司机发消息，牵着沈轻云的手没放开，带着人往平时接送他的那辆车走，同时朝身后的宋淑宜说：“那我们先走啦。”
宋淑宜拗不过他，只好跟在两人后面送两人上了车：“轻云，多回家看看我呀，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啊。”
“好。”沈轻云乖巧应下。
“好了妈妈，”盛渊打断还想再说几句的宋淑宜，“你快进去吧，我送了轻云就回来。”
说完利索地升起了沈轻云那侧的车窗，吩咐司机可以出发了。
站在原地目送轿车的宋淑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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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停在早上来时的位置。
盛渊跟着下了车，再次打量了一圈小区。
路缘石残缺，路灯灯罩破损，暴露出里面断裂的灯丝，水泥浇筑的地面在经年累月的使用中被压出裂纹。
整个小区安静得出奇，只有几个老人坐在边角被风雨打磨得圆润的石桌旁晒太阳下象棋。
盛渊紧紧跟在沈轻云后面，直到沈轻云在单元门口停下。
走进了才发现除了大片掉落的墙灰，靠近地面的墙脚还生了一大片霉。
沈轻云还在纠结这时候是不是该问盛渊要不要上去坐坐还是让盛渊早点回去，盛渊就先开了口。
他歪头看着沈轻云的眼睛：“轻云，请我上去喝杯水吧？”
沈轻云低头看鞋尖，无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白净修长的手点在生锈的大门上，微微抬头，漂亮的眼睛向上回望盛渊：“那……你要上去喝杯水吗？”
“……盛渊。”
紧接着，大了一圈的手掌按在沈轻云放在门上的手边，盛渊的影子从身后落下，密不透风地罩住了他。
恍惚间沈轻云有种呼吸不过来的错觉。
盛渊笑着替沈轻云推开了大门。
“好啊，轻云。”
卡顿的合叶发出嘲哳声，盛渊踏着沈轻云的脚印步入阴冷潮湿的楼道。
午后的阳光漫上磨得光滑的地面，照亮两人脚跟后扬起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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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云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挡住门板：“不用换鞋，进来吧。”
盛渊看了眼里面干净得没有一点水渍的瓷砖，在玄关脱了鞋，踩着袜子往里走。
“诶……”沈轻云拉住盛渊的衣袖又很快松手，把鞋头朝内摆在门口的棉拖放在盛渊脚边，随后从鞋柜里拿出凉拖自己换上，“地上凉，你穿这双。”
沈轻云让人在沙发坐下，自己去厨房烧水。
电热水壶渐渐发出模糊的烧水声，盛渊规规规矩矩地坐在沈轻云指定的位置，眼睛却仔细看过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小区的房龄估计不小，但房子里面却维护得很好，可见主人平时很爱惜。
红木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薄坐垫，茶几和电视上都盖着蕾丝盖布。
老式挂钟挂在墙上，秒针滴答滴答地走过一圈又一圈。
这个屋子里的东西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状态都很好。
冒着白烟的玻璃杯放在他面前，他的视线随着那只收回的手移到了沈轻云脸上。
他握了握杯子，温度并不烫手。
“谢谢。”
沈轻云颔首，沉默着在沙发上坐下，和盛渊隔了些距离。
热水下肚，驱散了些周边空气的阴冷。
“轻云，你平时怎么通勤？”
“坐地铁。”
沈轻云公司在中心城区的沉月区，住所却在郊区的疏平区，坐地铁通勤来回至少要三个小时。
“你那边什么时候离职？”
“下周五。”
“那我来帮你搬家？你打算哪天搬？”
“不用那么麻烦，我到时候找搬家公司就好。”
“可我不觉得麻烦啊，”盛渊放下杯子，手肘压在交叠的膝盖上，支着下巴侧脸看沈轻云，“你让我来帮你嘛，我开车来很方便的。”
沈轻云刚要开口说不，盛渊就挪着屁股凑了上去，带着热气的呼吸好似扑在他的耳畔。
盛渊开始念经：“老婆～我帮你嘛我帮你嘛！我很好用的！”
沈轻云没有说话，盛渊继续：“老婆老婆～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沈轻云又被念晕了头，只好伸手抵住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肩头，答应盛渊让他来帮忙搬家。
盛渊心情极好地坐回原来的位置，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
“那你这房子怎么办？是租的吗？”
“房子，是我的，”沈轻云下意识地抚摸坐垫的毛边，眼神中漏出自己都没察觉的怀念，“是外公留给我的。”
“原来是我们外公留给轻云的，怪不得第一眼就感觉很温馨。”
沈轻云淡笑：“是吗。”
“嗯，”盛渊将他的笑意尽收眼底，“以后我们定期回来打扫，再住上几天，老房子还是要有些人气的。”
“……好。”
盛渊注视着安静的沈轻云。
心中有道声音在说，不想眼前的人露出那么寂寞的表情，也不想他在意的东西落上厚重的灰尘。
他还不清楚这个声音从何而来，但是随心吧盛渊，这次不用顾虑太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旧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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