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昭然若眠》绯雀

3、第 3 章

　　　　宋昭野一行人离开后，窗外毫无预兆地砸下雨点，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了线，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娇娇抱着文件夹凑到窗边，撇撇嘴：“这鬼天气，说下就下，烦人。”

　　说完之后，庄雨眠身上的香气又忽然飘到了沈娇娇的鼻腔里。

　　她转身，庄雨眠身上那股特别的香气又飘了过来。

　　沈娇娇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圆了：“对了庄姐！刚才那个宋昭野，他怎么知道你用的是1957？”

　　她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难道他鼻子这么灵？还是……他阅女无数？”

　　庄雨眠垂眸整理着桌上的文件，语气平淡无波：“或许吧。有钱人有时无聊的消遣，研究香水也不奇怪。”

　　“不对啊！”

　　沈娇娇猛地摇头，“我哥跟我说过，这几年宋昭野身边干净得跟和尚庙似的，一个女人都没有！听说宋夫人急得天天往庙里跑，就盼着儿子开窍呢！”

　　庄雨眠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纸页，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沈娇娇：“所以呢？”

　　“所以我哥说，这就是报应！”

　　沈娇娇脱口而出，带着点愤世嫉俗，“宋家当年……哼，坏事做得多了，现在轮到宋昭野头上，活该他……”

　　“娇娇。”

　　庄雨眠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道，让沈娇娇瞬间噤声。

　　“谨言，慎行。”

　　她看着沈娇娇，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无奈，“尤其是对宋昭野这样的客户。他是我们现在，或许也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重要的金主。背地里，我们该盼着他好，盼着他顺遂。”

　　沈娇娇是她哥哥亲自交到庄雨眠的手上的，庄雨眠也是尽心尽力去教导的。

　　可惜，沈娇娇这颗心很少在工作上，来庄雨眠身边也不过是为了应付家里。

　　她知道，沈娇娇的心里还有更想要去做的事情。

　　沈娇娇吐了吐舌头，有些讪讪：“还是庄姐格局大……不过，人家确实好着呢。听说最近宋太太亲自出面，给他谈好了一门亲事，强强联合。”

　　“哦？”

　　庄雨眠端起桌上凉掉的半杯水，喝了一口，喉间干涩，“哪一家？”

　　沈娇娇神色难得正经起来，左右看看，才用气声说：“这我可不敢乱说……反正，就是顶头那几家呗。不过听说，那边也未必真乐意。当年那档子事……”

　　“那档子事闹得满城风雨的，两个人爱的轰轰烈烈，别人想不知道都难，结果最后又闹得那么难看……”

　　当年的事，确实是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的。

　　背地里，他们这些人凑在一起，趁着宋昭野不在的时候也没少背后说过他的坏话。

　　在他们那一群人的心里，叶晚棠是顶好的人。

　　以至于刚刚出事的那几年，每当有人提起来叶晚棠的时候，宋昭野都要被骂上几句。

　　可这些终归也只是别人的事，他们除了愤恨世俗的骂一两句之外，别无他法。

　　宋家在北京依旧如日中天，甚至在叶家人都死了之后，宋家愈发的好了起来。

　　她顿了顿，觑着庄雨眠的脸色，见她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虽说表面上风平浪静了，可谁心里没根刺？就是不知道，这节骨眼上，是哪个不长眼的，非把叶晚棠这名字，又翻到宋昭野眼皮子底下。”

　　窗外雨声潺潺，填满了会议室的寂静。

　　庄雨眠翻看资料的手指忽然停顿了下来。

　　过了许久，庄雨眠才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是啊，真不知道是谁。不过也无所谓，在他那位未来的宋太太面前，应该没人有胆子再提这些陈年旧事。”

　　沈娇娇却叹了口气，托着腮：“就怕宋昭野自己道心不稳啊。我哥说，外人看他是个大冰块，其实……”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哥有次偶然撞见，宋昭野一个人去了叶晚棠的墓地。那天又不是清明，也不是忌日，就普通一天。我哥说看见他站在那儿，背影看着特别孤零零的。后来好像还……唉，反正我哥说，挺那什么的。”

　　庄雨眠正在翻页的手指蓦地停住，纸张边缘在她指尖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

　　她抬起眼，看向沈娇娇，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轻轻扯了下嘴角：“去墓地怎么了？给死掉的前女友立个深情人设，对他没坏处。至于哭……”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极淡的嘲讽，“人都不在了，眼泪是流给谁看呢？”

　　沈娇娇被她语气里的冷意弄得一愣，小声嘟囔：“反正……我觉得挺那什么的。叶家都没人了，一个死人，就算在他心里占了地方，还能比得过能带来巨大利益的联姻对象吗？”

　　“何况我还听说，他那个联姻对象长得不错呢，他们都说比当年的叶晚棠还要好看几分。”

　　“真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眼神，还能有人比叶姐姐好看？”

　　她说这话时，不自觉带上了点愤恨。

　　庄雨眠微微挑眉，看向她：“娇娇，你好像对宋昭野意见很大？”

　　沈娇娇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也、也不是啦，主要是我哥，不知道为什么，就跟宋昭野不太对付。我听得多了，就……有点先入为主。”

　　想着刚刚庄雨眠才叮嘱过的，不能说这位大客户的坏话，沈娇娇心虚的看了庄雨眠一眼。

　　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庄姐，你出国那么多年，国内好多事都不知道吧？以后我慢慢讲给你听！哎，美国到底好不好玩啊？”

　　“你更喜欢美国还是这里啊？”

　　庄雨眠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连绵的雨幕，声音很轻：“我还是喜欢这里。我的骨子里……大概是个恋旧的人。”

　　她话音未落，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用了很多年的默认铃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跳动着沈耀两个字。

　　庄雨眠按下接听，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专业：“沈总。”

　　电话那头传来沈耀带笑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眠眠，宋昭野那边怎么样了？人送走了吧？”

　　“刚走。难怪您特意叮嘱，这位宋总，确实……非同一般。”

　　庄雨眠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在雨幕中缓缓驶离。

　　沈耀，沈娇娇的哥哥，H&M真正的老板，心思大多放在家族其他更庞大的生意上，H&M几乎全权交给了庄雨眠。

　　只有极重要或极特殊的客户，才会让他亲自牵线过问。

　　“岂止是非同一般。”

　　沈耀在电话里叹了口气，笑意淡了些，“眠眠，这单你得格外上心。宋昭野比以前那些客户加起来都麻烦。不过，做成了，对你，对H&M，名声和好处都是顶天的。奖金我给你和娇娇包个大的。”

　　“应该的。”

　　庄雨眠语气没什么起伏，“做完这一单，H&M在顶端的招牌，应该能更稳一些。”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用这样的方式和沈耀对话，汇报工作，将所有的情绪剥离。

　　沈耀似乎松了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就好。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你被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挖走。这次风声不小，我真有点担心。”

　　“我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沈总放心。”

　　庄雨眠给出了沈耀想要的答案，语气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

　　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仿佛一潭死水，没有任何事能在她的心中掀起半分波澜。

　　沈耀明显高兴起来：“晚上有空吗？带上娇娇，我们一起吃个饭。我发现一家新开的私房菜，味道很正。”

　　庄雨眠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自己手腕上残留的，属于1957的香气。

　　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好。”她应下。

　　电话挂断，沈娇娇立刻凑过来，撇着嘴：“我哥又来远程关爱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明明自己生意都忙不过来，还非得接下宋昭野这尊瘟神……他又不缺这点钱。”

　　庄雨眠收起手机，看着沈娇娇年轻而略带不耐的脸，语气温和了些：“他是在为你铺路。”

　　沈娇娇怔了怔，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低声问：“庄姐……我就不能不学这些吗？做生意，应付这些人……好没意思。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帮我不行吗？我保证，我给你开最高的薪水，比谁都高！”

　　庄雨眠看着她，像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疏的温柔：“你总要长大的，自己独当一面的，娇娇。我也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为什么？”

　　沈娇娇急急追问，“你要去哪儿？”

　　庄雨眠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窗外。

　　整座城市在雨幕中影影绰绰。

　　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可能只是想换个地方，喘口气。”

　　这句话，沈娇娇没有听清。

　　她只看到庄雨眠挺直而单薄的背影，在灰白的天光与室内灯光的交界处，显得格外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