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昭然若眠》绯雀

4、第 4 章

　　　　庄雨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雨丝悄然飘落。

　　傍晚时分，沈耀派来的车早早等在了公司楼下。

　　手头的客户已处理得七七八八，只剩宋昭野这一桩。

　　这事棘手，一时之间，庄雨眠也没有什么头绪，庄雨眠索性暂时放下了工作，带着沈娇娇赴约。

　　沈耀选的是一家会员制私房菜馆，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熟客。

　　门面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

　　服务生引着二人穿过曲径回廊，踏入一间清雅的包厢时，沈耀早已经等在里面。

　　明明只有三个人，沈耀却点了一大桌子菜。

　　沈耀和沈娇娇这对兄妹的感情极好，一见面沈娇娇就鼓着腮帮子坐在了沈耀的身边。

　　“哥！你不知道，那个宋昭野真的麻烦死了。”

　　沈娇娇说话的时候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小女孩的娇嗔。

　　庄雨眠笑着看着这对兄妹，用服务生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在对面落座。

　　“人活着的时候他不珍惜，等人死了，他又要大张旗鼓的找，真不知道他图什么！”

　　沈娇娇越说越激动。

　　“宋昭野就是个神经病。”

　　“莫名其妙让我们去找一个死人，我和庄姐忙了一下午，刚刚梳理清楚两个人过去那些时间线。”

　　说到这，沈娇娇忽然想起来，下午两个人工作的时候，庄雨眠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一次的庄雨眠好像很没动力工作，她时常借口去卫生间离开办公室，整整一个下午，庄雨眠也不过在办公室待了一个小时。

　　甚至在下班的时候，沈娇娇还看到了庄雨眠脸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一定都是因为宋昭野那个难缠的家伙。

　　她扯了扯沈耀的袖子。

　　“哥，我说真的，这一次可要好好麻烦我们庄姐了，这一单成了之后，你可得给庄姐多发一点奖金。”

　　庄雨眠笑着开口：“工作做完还没影呢，奖金倒先预定上了。”

　　沈耀也跟着笑。

　　“娇娇这孩子，还得你多费心带，本来我也想给你涨点工资。”

　　“可我想来想去，总觉得涨工资还是有些俗套了，涨来张去也就那些，还不如…”

　　沈耀停顿了一下，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合同。

　　“不如直接给你这个。”

　　那是一份股权赠与合同。

　　庄雨眠一怔：“沈总，这……”

　　“收下吧。”

　　沈耀又把那份合同往前推了推。

　　“是啊，你也知道的，我的心其实一直放在其他生意上面，这里多亏了有你。”

　　“这本来也是你应得的，这些年如果没有你，H&M做不了这么大，更何况，这也是娇娇的意思。”

　　“H&M迟早要交给娇娇的，到时候她是想做MCN公司，还是继续做这一类业务我都没有意见。”

　　“雨眠，你也知道，我们家对我们这对兄妹的要求还是很高的，爸妈一直希望娇娇能有一份一直维持生计的生意。”

　　“总归到时候还指望你帮娇娇呢。”

　　“收下吧。”

　　见庄雨眠迟迟没有动作，沈娇娇也开始帮腔。

　　“庄姐，你就收下吧！”

　　“整个H&M公司都是你撑起来的，如果没有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耐不住兄妹俩的软磨硬泡，庄雨眠最终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其实一直没想过要离开H&M。

　　见她收下合同，沈娇娇和沈耀才露出笑颜。

　　菜很快被端了上来，没一会都上齐了，庄雨眠扫了一眼，面前桌子上摆着的全都是庄雨眠和沈娇娇两个人爱吃的。

　　想到这，庄雨眠有些好奇。

　　“沈总，你平时都爱吃什么？”

　　沈耀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子上。

　　“我啊，以前噬甜，后来有个人跟我说总吃甜的不好，我就戒了。”

　　沈娇娇嘴里咬着筷子尖，听到这个，她有些好奇的开口。

　　“谁啊？她说的话那么管用，我还说你怎么突然不吃甜品了，我记得以前爸妈总是说你，每天说你都不听。”

　　沈耀的眼睛暗了暗。

　　“她啊……就是宋昭野要找的那位，叶晚棠。”

　　沈娇娇的神色一顿，有些惋惜：“叶小姐也太可怜了，她如果没死的话，哥，你努努力，我们说不定还能变成一家人呢。”

　　沈耀也有些惋惜：“她就是去的太早了。”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玻璃，衬得包厢内一时寂静。

　　沈耀忽而抬眼，看向庄雨眠，像是随口提起：“雨眠，我记得你家和叶家，似乎有点远亲关系？以前……见过叶小姐吗？”

　　庄雨眠端起茶杯，温热的白雾氤氲了她低垂的眼睫。

　　“关系很远了，没什么走动。也就……见过一两次吧，印象不深了。”

　　雨声填充了对话的空隙，气氛无端有些沉。

　　半晌，沈耀才低低慨叹一句：“真是可惜了……”

　　话音还没落，就有服务生推门进来，服务生身后，跟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宋昭野站在门口，肩头还沾着未散尽的雨汽。

　　他目光淡淡扫过屋内三人，最后落在庄雨眠瞬间微僵的背脊上，唇角似有若无地牵了一下。

　　“什么可惜了？”

　　他的声音在雨声衬托下，有种别样的清冷质感，“沈总从港城回来，好兴致在这里聚餐，怎么不叫我一起？”

　　沈娇娇心虚地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沈耀只愣了一瞬，商场上练就的反应让他立刻起身：“宋总说笑了，是怕您贵人事忙，不敢打扰。您这是吃过了？如果不嫌弃，一起？”

　　宋昭野没答话，也没动。

　　他的视线沉沉地钉在庄雨眠身上。

　　那目光复杂。

　　庄雨眠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只能强作镇定地端起茶杯，小口啜饮，借氤氲的水汽避开那迫人的注视。

　　她实在摸不透这位宋总的心思。

　　也不过只是一个晚上，一夜情而已，她实在是不值得宋昭野这样大费周章。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哗啦啦地响。

　　包厢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空气粘稠得令人呼吸不畅。

　　就在庄雨眠几乎要承受不住这压力，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打破僵局时，宋昭野动了。

　　他迈步走进来，拉开庄雨眠身旁的椅子，坦然坐下。

　　他说：“好啊，那就叨扰了。”

　　沈耀立刻让服务生添菜。

　　回头时，看到宋昭野已然坐在庄雨眠身边的位置，他目光闪了闪。

　　宋昭野的视线依旧胶着在庄雨眠身上，毫不避讳。

　　庄雨眠无奈，只得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宋总，真巧。”

　　“真难得在这见到您，原本我还想着等事成之后单独邀请您呢。”

　　宋昭野也跟着笑：“好啊，等事情什么时候结束了，我等着庄小姐。”

　　沈娇娇偷偷抬眼，看看宋昭野，又看看垂眸不语的庄雨眠，满心疑惑。

　　这个宋昭野，不是出了名的难请，不近人情吗？

　　今天怎么……不请自来了？

　　沈耀打着圆场，半开玩笑：“宋总今天这么关心我们雨眠，倒让我紧张了，别是真想挖我墙角，进军公关业吧？”

　　本是缓和气氛的玩笑，没想到宋昭野竟真的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目光仍锁着庄雨眠的侧脸：“说不准。庄小姐能力出众，谁不想要呢？”

　　这话说得暧昧不明。

　　庄雨眠指尖微微一颤。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沈家兄妹吃得有些沉默。

　　反倒是宋昭野，自如地掌控了饭局节奏，俨然成了主角。

　　沈耀顺着话头：“雨眠确实优秀，毕竟是留美的高材生，当年一回国就来帮我，是我的运气。”

　　他至今记得那份精准投递到他面前的简历，时机恰到好处。

　　“哦？”宋昭野挑眉，似乎来了兴趣，目光转向庄雨眠，“庄小姐当年，就读的是哪所名校？”

　　庄雨眠原本在夹菜的手一顿。

　　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那一瞬的凝滞。

　　“A大。” 她声音平稳。

　　“A大。”

　　宋昭野缓缓重复，眼底墨色翻涌，“全美TOP2。难怪庄小姐如此出色。沈总好福气。”

　　“哪里，是雨眠肯赏光留下。”

　　沈耀笑着摇头。

　　宋昭野点点头，指节在光洁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

　　那规律的“叩、叩”声，在忽然安静的包厢里，异常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庄雨眠紧绷的心弦上。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只剩淅淅沥沥的余音，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听着有几分求偶般的急切。

　　宋昭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庄小姐在A大时，有没有听过关于叶晚棠的传闻？”

　　空气骤然凝固。

　　沈娇娇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沈耀举杯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所有细微的声响，连同窗外残存的雨滴声，仿佛都被这句话抽走了。

　　庄雨眠推了推自己面前的小碟子，有些好笑的问道：“宋总这话从何说起？”

　　“我入学那年，叶小姐不就去世了吗？”

　　“我怎么会听到有关叶小姐的传闻呢？”

　　庄雨眠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宋总，我不知道你和叶小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斯人已逝，您也应该早点走出来，千万不要听信外面的传闻。”

　　“哪会有死人复生的啊？”

　　宋昭野沉默地听着，指尖的敲击不知何时停了。

　　他只是看着她。

　　庄雨眠坦然回视，任由他看。

　　许久之后，宋昭野扯了扯嘴角：“是么，只不过听着庄小姐就读的学校，偶然想起来一些陈年旧事，随口一问罢了。”

　　他说完，径自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慢条斯理地穿好。

　　他自顾自地走到门边，手握上门把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

　　室内暖黄的光线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今天这顿饭不错，那我就等着庄小姐的好消息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个人。

　　沈娇娇直到这时，才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嘀咕：“什么陈年旧事，吓死我了……等等！”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微微睁大，“我好像……听说过一点。宋昭野和叶晚棠当年爱得……挺轰动的。据说两人还约定好，要一起申请A大，一起去留学……”

　　“可惜了，宋昭野没去成，叶小姐……也没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