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昭然若眠》绯雀

2、第 2 章

　　　　沈娇娇的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与她身边庄雨眠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庄雨眠今天穿着一双恨天高，头发卷的恰到好处，她走在前面，一阵一阵的香气飘向沈娇娇。

　　“庄姐今天换香水了？”沈娇娇有些诧异。在她的认知里，庄雨眠的生活习惯像一套严密的程序，极少变动，连偏好的香型都数年如一日。

　　“嗯，换了，试试1957。”

　　庄雨眠目视前方，声音没什么起伏。

　　“1957？”

　　沈娇娇眼睛一亮，语气雀跃起来，“网上都说这是事业香，用了能转运！我以前还觉得是瞎扯，但庄姐你用的话，说不定真有道理？”

　　在H&M，庄雨眠是沈娇娇仰望的目标。

　　她手段狠辣，心思缜密，替多少权贵摆平过棘手麻烦，在这一行早已是令人忌惮又渴求的名字。

　　光是近期，外界盛传有意挖她的风声就不下四五次，价码一个比一个惊人。

　　庄雨眠闻言，只是极淡地牵了下唇角，笑意未达眼底：“是么。不过我觉得，我的事业运已经够好了，用这个，最多算锦上添花。”

　　她语气平淡。

　　沈娇娇按捺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问：“庄姐，前几天听说……周董私下开了三千万请你，是真的吗？”

　　庄雨眠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否认：“嗯。”

　　沈娇娇没想到，庄雨眠就这么大方的承认了。

　　“那……你不考虑吗？” 沈娇娇问得小心翼翼。

　　庄雨眠摇了摇头，侧脸在顶楼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疏淡：“不了。你哥对我有恩，要还的。”

　　她瞥了沈娇娇一眼，“何况，我还没把你教出来。”

　　沈娇娇心头一热，正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那部直通顶楼的专属电梯指示灯开始跳跃上行。

　　“庄姐。”

　　她语气一紧，“电梯上来了。”

　　两个人之间的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

　　庄雨眠停下脚步，她们正站在那扇厚重的隔音会议室门前。

　　沈娇娇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和庄雨眠面对这么重要的客户，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没多久，那部专属会议室的电梯就停在了她们所在的这一层。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

　　一股无形的压力率先涌出。

　　为首的男人身量极高，裹在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里，肩宽腿长，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一种迫人的存在感，将身后跟随的助理与保镖的气势都压了下去。

　　距离有些远，面目有些模糊，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冷冽与贵气，已扑面而来。

　　距离太远，沈娇娇看不真切，只觉得那一行人来的风风火火。

　　这次的客户十分特别，只愿意见H&M的顶梁柱庄雨眠，沈娇娇是被沈耀硬塞进这个项目的。

　　听沈耀说，她那个好哥哥好说歹说，那位贵客才同意沈娇娇参与这一次的项目。

　　听说那位贵客还十分不情愿，这是沈娇娇第一次在她哥哥的口中听出难办的感觉。

　　他们沈家在京圈地位不低，寻常人几乎没有不卖沈家面子的。

　　沈娇娇十分珍惜这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她太过紧张，以至于没注意到身边的庄雨眠脸上一闪而过错愕的神情。

　　沈娇娇的心跳漏了一拍，待视线逐渐聚焦，看清那张脸时，她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宋昭野。

　　竟然是那位商界新贵，被她哥哥沈青戏称为大冰山的宋昭野。

　　沈娇娇有些惊讶，她回头看了一眼庄雨眠。

　　庄雨眠站得笔直，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职业化微笑，完美得像一张面具。

　　只有沈娇娇这个距离，才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抵着掌心。

　　宋昭野的目光，越过中间数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庄雨眠身上。

　　在看清她的那一瞬，他的眼睛亮了亮。

　　竟然是她。

　　随着宋昭野走近，庄雨眠轻声开口：“您好，宋总。”

　　那只昨夜在他怀中颤抖，生涩又热烈，今晨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他留下的号码都石沉大海的小白兔。

　　他等了一上午，等到他自己都隐隐有些失落。

　　而此刻，她就站在这里，穿着他今早让秘书送去的衣裙，身姿窈窕，笑容标准，胸前的工牌清晰写着她的名字，庄雨眠。

　　这种诡异的情绪许久都没能出现在宋昭野的心中，察觉到自己失控的情绪那一刻，宋昭野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不应该再有情绪的。

　　宋昭野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迈步上前，停在庄雨眠面前，微微垂眸，目光在她脸上寸寸扫过，最后定格在她工牌上。

　　“姓庄？”他开口，声音不高。

　　庄雨眠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是，宋总。”

　　“北京城里，姓庄的……”

　　宋昭野语调缓慢，像是在品味什么，“是那个庄家？”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然刺入庄雨眠最敏感的神经。

　　她身形晃了一下，又立刻稳住，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力压抑的波澜。

　　她抬眼，直视宋昭野，语气平静无波：“宋总……认识我母亲？”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

　　宋昭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完美的伪装，看清内里最真实的模样。

　　那审视太过赤裸。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疏离：“不熟。”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重若千钧。

　　宋昭野没再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令人浮想联翩，失神的瞬间，让庄雨眠又想到了昨晚的那些细节。

　　不知不觉间，庄雨眠的耳根红了。

　　话音落，庄雨眠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带着宋昭野走进会议室里。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宋昭野落座后，没有任何寒暄，只抬手示意。

　　身后的秘书立刻将一个银色U盘放在桌上。

　　沈娇娇熟练地接过U盘，将里面的内容展现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巨大的屏幕上，光影流动，一张女人的照片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

　　仅是一张远景侧影，便能吸引所有目光。

　　她站在一片暮色花园里，身姿纤柔，气质独特，像一幅笔触细腻的画。

　　沈娇娇下意识地“咦”了一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庄雨眠，眼底是藏不住的惊讶。

　　觉察到身边人轻微的动作后，庄雨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照片继续切换。

　　下一张，女人回眸浅笑，眉眼鲜活。

　　再下一张，是女人在戏台上的背影，水袖轻扬。

　　接着，画面陡然一变，宋昭野出现在了照片里。

　　年轻的宋昭野，穿着休闲的衬衫，笑容明朗，眼神专注地落在身旁的女人身上。

　　女人依偎着他，侧脸明媚。

　　一张，又一张照片里的宋昭野，有着沈娇娇从未见过的鲜活而温柔的神情，而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身旁那个女人的身上。

　　“这……这不是那位叶小姐吗？”沈娇娇脱口而出，随即猛地捂住嘴，惊慌地看向庄雨眠，又心虚地瞥向主位上的宋昭野。

　　她想起哥哥沈耀严厉的叮嘱，在宋昭野面前，叶晚棠这个名字，是禁忌。

　　她有些尴尬的看向庄雨眠，眼神中带着求助的意味。

　　庄雨眠没有理会沈娇娇的慌乱。

　　她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宋昭野：“宋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是想让我们H&M……”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冷静，“去解决一个……死人吗？”

　　宋昭野的脸色变了。

　　沈娇娇吓得脸色发白，她轻轻扯了扯庄雨眠的衣角：“庄姐……不能提这个人，我哥交代过，这人在宋昭野的面前是禁忌。”

　　沈娇娇刻意压低了声音，她拼命向庄雨眠使眼色。

　　庄雨眠却仿佛没听见。

　　她轻轻挑了下眉：“北京城里，应该没人不知道，那位叶小姐，早已去世多年了吧？一个死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值得宋总如此兴师动众？”

　　“我以前也这么以为。”

　　宋昭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可惜，一周前，我收到了她发来的信息。”

　　他抬眼，看向庄雨眠。

　　“她问我，想不想要见她一面。”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庄雨眠与他对视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交叠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片刻后，她缓缓靠向椅背：“宋总，我从没有听说过死人还会发消息的。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查出是谁在背后恶作剧，装神弄鬼？”

　　“不。”

　　宋昭野打断她，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我是真的，想见一见这位叶小姐。”

　　庄雨眠微微蹙眉，露出些许无奈：“宋总，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事实是，叶小姐确实已经不在人世了。这条信息，很可能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敲诈或骚扰。依我们的经验，您完全可以不予理会。逝者已矣，她……无法再来打扰您的生活。”

　　“没那么简单。” 宋昭野的声音冷了几分。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我的公司即将上市，这个节骨眼上，什么牛鬼蛇神都可能冒出来。我当然知道死人不会复生。”

　　会议室里的气氛诡异的降到了冰点。

　　他话锋一转：“我要你们H&M，把我出这个装神弄鬼的人，找出来，找出来他到底是谁。挖出他的目的，把他带到我的面前。”

　　“三千万。”

　　“找到这个人。这对你们H&M来说，应该是一桩很划算的买卖。”

　　说完，他不再看庄雨眠，径直起身。

　　昂贵的西装面料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就在他经过庄雨眠身边时，脚步却忽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低沉的声音，伴随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一同落在庄雨眠的耳畔：

　　“看来，庄小姐和1957，确实很配。”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带着一行人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厚重的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影。

　　沈娇娇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庄姐，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敢那么跟他说话？还、还提叶小姐……”

　　庄雨眠没有动。

　　她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坐姿，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已经暗下去的巨幅屏幕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叶晚棠浅笑的侧影，和宋昭野温柔凝视的目光。

　　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正一下下，沉重而缓慢地搏动。

　　宋昭野最后那句话，连同他昨夜留下的齿痕，以及此刻萦绕在鼻尖，属于她自己却又如此陌生的1957的香气，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收紧。

　　她和他都被困在这张巨网之中，无法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