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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当晚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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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七点,庄雨眠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她穿着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和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比前几天看起来随意了一些。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那件灰色大衣被她叠得整整齐齐地装在纸袋里,纸袋的提手被她握得很紧。
宋昭野已经等在大堂里了。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手机和一串车钥匙。
今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比平时穿西装的样子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是换了一个人。
庄雨眠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将纸袋放在茶几上:“大衣还你。谢谢。”
宋昭野放下咖啡杯,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没有伸手去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赶时间?”
“还好。”
“不过今晚还要去医院,就是我那位长辈,今晚最后一次夜间观察,我想过去陪着。”
宋昭野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他站起身,拿起那个纸袋,随手拎在手里:“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
“我正好要往那个方向去。”他语气平淡,听不出真假。
庄雨眠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坦然自若,看不出任何刻意安排的痕迹。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争辩:“……那麻烦宋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大门。
纽约的夜晚比前几天暖和了一些,风里带着一丝河水的气息,吹在脸上不再刺骨。
宋昭野的车就停在酒店门口的路边,他拉开副驾的车门,等庄雨眠坐进去之后才关上门,然后将那个装着他大衣的纸袋放进了后备箱。
车子发动,汇入夜晚的车流。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载音响放着一首庄雨眠不认识的英文歌,旋律舒缓,女声慵懒而温柔,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庄雨眠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看着纽约的夜景一盏一盏地从眼前掠过。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宋昭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那位长辈是你什么人?”
庄雨眠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家里的长辈,是我妈妈。”
宋昭野没有追问。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很重要。”
庄雨眠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线下忽明忽暗,表情看不真切。
庄雨眠不知道他口中的那很重要指的究竟是什么。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庄雨眠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
宋昭野忽然开口了:“庄雨眠。”
她停下动作,没有回头。
“后天几点的飞机?”
庄雨眠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上午十点。”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
庄雨眠推开车门,下了车,关上车门。
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站在车边,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表情,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医院大门。
第二天是林姨出院前的最后一项检查,庄雨眠陪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林姨坐在病床上,戴着老花镜整理自己的杂物,庄雨眠在旁边帮她往行李箱里放东西。
“明天就走了?”林姨头也不抬地问。
“嗯,明天的飞机。”庄雨眠将一件叠好的开衫放进箱子里,“您这边都稳定了,我也放心了。回国之后还有工作等着,不能再拖了。”
林姨摘下老花镜,看着她:“那个……关于叶家的案子?”
庄雨眠顿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是叶家的?”
“你每天晚上对着电脑皱眉,我虽然老了,但还没瞎。”林姨哼了一声,“能让庄大小姐愁成那样的,肯定是难啃的骨头。”
“我想来想去,也就只剩下这个可能了,再说我只是人不在北京,又不是北京的朋友们都死绝了,这些天我也听到些风声。”
“外面都传,叶家大小姐死而复生了。”
林姨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庄雨眠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林姨叹了口气:“眠眠,如果在北京待的不顺心还是早些回来吧,过去的事情不如就算了,你这么硬撑着,我真怕……”
庄雨眠轻声打断:“没事的,林姨,你知道我的,这事做不完,我这口气一定是咽不下去的。”
林姨没再劝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那个来医院找你的男人,是谁?”
庄雨眠叠衣服的动作停住了。
“别装了。”林姨摆了摆手,“我虽然刚做完手术,但不是失忆了。那天我醒了之后,护士跟我说,有个中国男人在手术室外等了五个小时,一直到我出手术室才走。后来又听说他连着来了好几天,只是没进病房,就在楼下大厅坐着。你以为我不知道?”
庄雨眠握着那件叠了一半的衣服,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是谁?”林姨又问了一遍。
庄雨眠沉默了很久,然后将那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抬起头,看着林姨:“他是我回国之后遇到的一个客户。”
林姨看着她:“就只是客户?”
庄雨眠没有回答。
林姨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她靠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眠眠,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姑娘,也是我见过的最傻的姑娘。”
庄雨眠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行李箱,将拉链拉好,将箱子从床上拎下来,靠墙放好。
“聪明和傻,有时候是一回事。”
林姨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第二天清晨,庄雨眠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酒店。
纽约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雨。
她站在酒店门口,等着预约的出租车,秋风卷起几片落叶从她脚边打着旋儿掠过。
一辆黑色的车从街角驶来,在她面前缓缓停下。
庄雨眠看着那辆车,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宋昭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地方赶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上车。”
“我送你去机场。”
庄雨眠站在路边,看着他,没有动。
“宋总,你不用……”
“上车。”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短促了一些。
庄雨眠和他对视了几秒。
路边的风越来越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最终还是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
宋昭野下了车,绕到后备箱,将她的行李箱放进去,然后拉开副驾的车门,看着她。
庄雨眠深吸一口气,弯腰坐进了车里。
去机场的路上,两个人依然没有太多对话。
宋昭野打开音响,放的还是昨晚那首歌,旋律在车厢内缓缓流淌。
庄雨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车子在肯尼迪机场的出发层停下。
宋昭野熄了火,下车帮她取出行李箱。
庄雨眠接过行李箱的拉杆,站在他面前,说了一声谢谢。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庄雨眠。”他开口,声音被机场的嘈杂压低了几分,“回到北京之后我们还会见面吗?”
庄雨眠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这真是一个暧昧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宋总是我们的客户,当然会见面,项目还没结束呢。”
她说得很轻松,语气里带着一种玩笑的意味,将那句话中暧昧的感觉卸掉了一大半。
宋昭野看着她,目光深沉。
“那就好。”
他伸出手,替她将外套领口被风吹乱的翻领整理了一下。
宋昭野的动作很轻,很快,快到庄雨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登机吧。一路平安。”
他说完,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回了驾驶座。
车子很快启动,汇入离开机场的车流中,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庄雨眠站在原地,握着行李箱的拉杆,站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
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触碰过的温度,若有若无,像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印记。
她的鼻腔瞬间又涌入了宋昭野身上独有的味道,这味道闷的让庄雨眠有些无法呼吸。
他们不应该再接触的,他的订婚对象还在北京等着他。
庄雨眠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航站楼。
庄雨眠办完值机,托运了行李,通过安检,走到登机口时,距离登机还有二十分钟。
等待登机的时候,庄雨眠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的手指搭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框,来来回回。
她的脑海中一直回放着宋昭野的那张脸。
直到她进入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那颗不安的心仿佛才终于落地。
很快空乘开始做安全演示,飞机缓缓推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增大。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抬轮,起飞。
庄雨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建筑物越来越小,整座纽约的城市轮廓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成一个微缩模型。
她看着那片她生活了六年的土地在机翼下方缓缓远去,看着哈德逊河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看着曼哈顿的天际线在雾气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收回目光,拉下了遮光板。
她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飞机穿过云层时颠簸了一下,她的身体随着机身轻轻晃动,她下意识地握住了座椅扶手。
飞机穿过颠簸区,重新变得平稳。
庄雨眠松开扶手,掌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低头看着那道红痕,看了一会儿,然后将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摊开在膝盖上。
她什么也没有握住,只有一道很快就会消退的红痕,证明她刚才用力过。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再也没有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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