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都是神经病怎么办啊》有只毛笔

9、原来你也不普通吗 楚柯订

　　楚柯订的餐厅，玻璃幕墙外是整片坠入海平面的落日，金红色的光泼在两人身上。
　　俞辉元和傅衍几乎是压着七点半到的。电动门向两侧滑开，喧闹的声浪扑面而来，又在两人踏入的瞬间默契地低了几分。俞辉元一身炭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松弛里透着矜贵；傅衍则穿了件丝绸质地的暗纹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右耳的耳钉在霞光里亮得晃眼。
　　“衍哥！你可算来了！”
　　一道身影几乎是瞬间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楚柯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运动鞋，笑得见牙不见眼，像个大型犬科动物。他张开双臂，不管不顾地给了傅衍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力道大得把傅衍都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
　　“你好难约啊！”楚柯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松开手后还不忘上下打量傅衍，确认人没事才放心。
　　傅衍被他撞得笑出声，回抱了一下，顺手拍了拍楚柯的后背：“上次实在是太忙了，秦家那次你怎么没去啊？我还以为能看见你呢。”
　　“嗨，邀请的我爸，”楚柯挠了挠头，一脸的无关紧要，“我一个闲散人员去干嘛？去了也只能坐小孩那桌，还不如在家睡觉。”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想去揽傅衍的肩膀，带他去主桌。
　　一直沉默跟在傅衍身侧的俞辉元，目光落在楚柯搭上傅衍肩膀的那只手上。
　　镜片后的眸光，倏地暗了下去。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就像夕阳沉入海平面前最后一点冷蓝，快得让人抓不住。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维持着惯常的、极淡的弧度，但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连带着身旁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楚柯正笑着回头想跟俞辉元打招呼，笑声还没出口，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那寒意不是来自空调，而是来自身侧那道沉静的、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的视线。他下意识地缩回了搭在傅衍肩上的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了一下，后背莫名渗出一层冷汗。
　　“俞、俞哥好。”楚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灿烂了些，试图掩饰那一瞬的不自然，“好久不见。”
　　俞辉元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上前半步，极其自然地切入了傅衍和楚柯之间，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上傅衍的另一侧肩膀，将人虚揽进自己身侧的保护圈里。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傅衍完全没察觉这电光石火间的暗涌，还笑着吐槽：“你这闲散人员现在倒是积极了，刚回国就组这么多次的局。”
　　“这不是想你了嘛！”楚柯嘿嘿笑着，目光在俞辉元那张没什么温度的脸上扫过，这次学乖了，只走在傅衍另一侧，再也不敢随便上手，“俞哥，衍哥，这边坐，主位给你们留着呢。”
　　俞辉元没说话，只是搭在傅衍肩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指腹下的体温烫得惊人。
　　——这人看傅衍的眼神太干净，动作太熟稔，熟稔到……令人不悦。
　　他垂眸，掩去眼底那片翻涌的墨色。
　　傅衍那句“你看看你给人吓得”带着温热的气息，全灌进了俞辉元耳里。俞辉元侧了下脸，镜片后的眸光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搭在桌沿的拇指极轻地摩了捲傅衍衬衫的袖口，像是无声的回应。
　　桌上众人见俞辉元落座，原本松散的气氛瞬间绷紧了几分。这群二世祖平日里闹腾得厉害，也都被家里长辈耳提面命要多跟俞家的接触，可在俞辉元这种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面前，还是本能地收敛。有人端起酒杯想敬酒，被俞辉元一个极淡的眼神扫过，又默默放了回去。
　　傅衍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觉得俞辉元这“人形制冷机”的属性真是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他眼珠一转，正想找个话题缓和一下，余光就瞥见了楚柯身边坐着的陌生女孩。
　　“呦，这是谁呀？”傅衍笑嘻嘻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打破了那点凝滞。
　　！
　　楚柯立刻会意，脸上那点被俞辉元刚才眼神吓出的拘谨散了散，变得腼腆起来，挠了挠头：“她是我女朋友，留学时候认识的。”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往女友那边偏了偏，带着点毫不掩饰的珍视。
　　小姑娘落落大方地站起身，穿着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笑容干净：“傅哥好，俞哥好，我叫苏晚。”
　　“你好你好。”傅衍立刻换上那副惯常的、没什么攻击性的笑脸，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楚柯可以啊，眼光不错。”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大哥看弟弟谈恋爱的调侃，瞬间把气氛拉回了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松弛感。
　　俞辉元也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在苏晚脸上停顿了半秒——那眼神是审视的，但并无敌意。
　　傅衍在桌下悄悄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给楚柯竖个大拇指。
　　——不错，楚柯这小子终于正常了！不是秦铖那种“虐恋情深”的脑残，也不是顾辞生那种搞“八竿子表妹”的变态，更不是何锦行那种只会玩弄感情的烂黄瓜。有女朋友，眼神干净，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恋爱模式嘛！
　　他侧头看向俞辉元，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庆幸：“看吧，我就说楚柯人挺好的，人家小女朋友都在呢，多正经一人。不像秦铖他们几个，整天不是白月光就是朱砂痣，看得人头疼。”
　　俞辉元没反驳，只是端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傅衍的逻辑很简单——只要楚柯有女朋友，就证明他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霸总病”，不会来骚扰自己，也不会给俞辉元添麻烦。他纯粹是觉得世界清静了，不用再应付那些狗血剧情。
　　在傅衍的带动下，气氛很快融洽起来。连俞辉元的存在带来的那点低压，也被几杯酒下肚后冲散了不少。有几个胆大的过来跟俞辉元搭腔，试探着提几句合作意向，俞辉元也不再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只是淡淡笑着，回一句“有机会可以看看”，既不热络也不敷衍，反倒让那几个人受宠若惊，又悄悄松了口气。
　　酒过三巡，楚柯几杯下肚，那股子“大狗狗”的劲儿上来了，胳膊搭在傅衍身后的椅背上，目光扫过全场，忽然扬声道：“哎？顾骐，你怎么今天这么沉默？平时不挺能贫的么？”
　　傅衍不认识这个名字，顺着楚柯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里坐着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没什么血色的唇。他面前的高脚杯里酒液几乎没动，手指漫无目的地抠着桌布边缘，听到楚柯点名，才慢吞吞地抬起眼。
　　那是一双极冷淡的眼睛，瞳仁颜色偏浅，像蒙了层雾，看人时没什么焦距，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见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嘴角，算是个回应，随即又垂下眼，继续抠桌布。
　　“楚柯你小点声，”旁边有人笑着捅了他一下，“人家顾小少爷今天谁的面子都不给，都懒得搭理么。”
　　“顾骐上次我找你你就不来，进来了还这样怎么回事啊？”楚柯显然酒劲上头，加上原本性格大大咧咧，根本没察觉气氛不对，依旧扯着嗓子，“给个面子呗兄弟？”
　　那个顾骐终于再次抬起眼，这次眼底的雾散了些，只剩下刺骨的冷。他盯着楚柯，忽然极轻地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扎人：
　　“面子？你身边人换了八百个，换一个聚一次，你不烦我还烦。”
　　空气瞬间凝固了。
　　傅衍心头猛地一凛，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对！这危险！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兄弟闹别扭”，这语气里的怨毒和……某种偏执的委屈，太不对劲了！
　　俞辉元时刻注意着傅衍，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警惕又懵懂的小表情——像只察觉到危险却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猫，浑身的毛都微微炸起，又强装镇定。俞辉元眼底那片沉郁瞬间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近乎病态的喜爱。他低下头，借着举杯的动作掩饰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好可爱。
　　——想一口吞下去。
　　与此同时，坐在楚柯身边的苏晚脸色“唰”地白了。她虽不是豪门圈子里土生土长出来的，但也家境殷实，从小被捧在手心，何曾受过这种近乎侮辱的、将她比作“玩物”的暗示？她手指紧紧攥住了餐巾，指节泛白，嘴唇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
　　“顾骐你胡说什么！”楚柯也终于反应过来，那张阳光帅气的脸瞬间涨红，一半是酒意，一半是羞愤和被误解的委屈。他猛地站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他妈拿你当亲兄弟，你这么编排我？”
　　“兄弟？”顾骐也站了起来，动作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他抓起面前那只几乎没动过的酒杯，“啪”地一声狠狠掼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彻包厢。他眼眶有些发红，却死死瞪着楚柯，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没谈恋爱的时候天天缠着我，一谈上女人就把我抛到脑后，我算你什么兄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周围一片死寂，随即有胆大的人赶紧上前拉架：“哎哎哎，喝多了喝多了，顾骐别冲动……”
　　“楚柯你也少说两句……”
　　楚柯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胸口剧烈起伏。他确实从小和顾骐玩到大，感情深厚，之前的几个女朋友，顾骐都不待见，每次都会闹这么一出，他也只当弟弟任性。但这次不一样，苏晚是他真心喜欢的，顾骐当众这么说，不仅侮辱了他，更是在践踏苏晚的尊严。委屈、愤怒、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难过，让他喉头哽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苏晚终于忍不住，眼圈一红，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就要往外走。
　　“苏晚！”楚柯慌了，也顾不上跟顾骐对峙，急忙追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满地狼藉，碎裂的玻璃杯，和站在原地、胸膛仍在起伏的顾骐。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没人看到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俞辉元这才缓缓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整个包厢再次安静下来：
　　“继续。”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对侍者做了个清理的手势，随即极其自然地拿起公筷，又给身旁已然看呆了的傅衍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吃饭。”
　　傅衍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看俞辉元，又看看那个依旧沉默的顾骐，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圈子，怎么哪儿都有神经病？
　　不过……他下意识地往俞辉元身边靠了靠。
　　还是元子这儿最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