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都是神经病怎么办啊》有只毛笔

22、还是要走上正路 傅衍揣

　　傅衍揣着一股无名火，在宴会厅二楼的走廊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露台的玻璃门边找到了傅潋。
　　傅潋一个人站在那儿，手里夹着根烟，没点，只是垂着眼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霓虹。听见脚步声，他也没回头，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像绷紧的弦，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装深沉呢？”傅衍走过去，没好气地开口，顺手夺过他指间那根没点的烟，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不会抽还学人家耍帅。”
　　傅潋这才缓缓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带着一丝熬夜后的血丝，还有一丝……被戳破后的漠然。他看着傅衍，没叫“哥”，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我刚才看见你了。”傅衍也不绕弯子，双手插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兄长的威严，但语气还是泄露了几分气急败坏，“在后门那儿，傅诩趴你怀里哭，你呢？那张脸拉得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手拍得跟机械臂一样，敷衍谁呢？”
　　傅潋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你都看见了。”
　　“废话！我眼睛又不瞎！”傅衍音量压低，怕被外面听见，但语气更冲，“傅潋，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搞科研的料，人也靠谱，虽然话少，但不阴损。今天这事儿，你什么意思？看傅诩好欺负是吧？人家刚认祖归宗，心里正没着没落，你倒好，趁虚而入，演这出‘温柔哥哥’的戏码？你对得起二叔二婶，对得起傅家给你留的体面吗？”
　　傅潋听着，一直没吭声。直到傅衍说完，他才抬起眼，那双总是透着科研狂热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体面？”他轻轻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哥，你告诉我，什么是体面？我当了二十多年傅家二少爷，一朝变成笑话，这就是体面？傅诩回来了，所有人都围着转，关心他冷不冷热不热，那我呢？我像个被替换下来的零件，虽然没被扔掉，但也再没人多看一眼。我留在实验室，是因为那里还有我熟悉的东西，还是因为……我只是个暂时还没被清理掉的‘旧物’？”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灯火，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嘲：“我对科研的专注，从来不是假的。那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不会背叛我的东西。至于心思重……呵，哥，你以为我不想简单点？可这世界，会允许一个从高处摔下来的人，还活得天真烂漫吗？”
　　他转过头，看着傅衍，眼神复杂：“我对傅诩，谈不上多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但他回来了，搅乱了一切，包括我最后那点可怜的稳定感。我哄他，是因为只有他还需要我，只有他还会因为我的一点点‘好’而依赖我。这让我觉得，我还没完全被这个家抛弃，我还有点用处。”
　　“至于真假……”傅潋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片荒芜的冷静，“重要吗？反正对我来说，都是假的。傅家是假的，亲情是假的，连我自己，都是个被调换过的错误。我只是在演我该演的角色，就像在实验室里按部就班地操作程序一样。哥，你不用拿道德来框我，我没那么高尚，也没那么下作。我只是……在找一个支点，让我还能站得稳一点。”
　　傅衍听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刚才那股火气被这番冰冷彻骨的自白浇灭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无力感和酸涩。
　　他一直知道傅潋心思重，却没想到这孩子心里已经荒芜到了这种地步。不是坏，是心死了大半，只剩下科研那一亩三分地和一点不甘心被彻底遗忘的执念。他所谓的“敷衍”傅诩，不过是在抓住最后一根能证明自己还存在、还被需要的稻草。
　　“……傻不傻你。”傅衍嗓子发干，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句，“谁说没人看你？二叔二婶刚才在台上，眼神一直跟着你。爷爷虽然严厉，但也没亏待你。就算……就算身份变了，你还是你，傅潋。科研搞得好，脑子清醒，这才是你的根，不是靠哄谁哭两句才能证明的价值。”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傅潋，别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你骗傅诩，骗得了一时，骗得了一世吗？等他哪天醒悟过来，你这最后一点‘用处’也没了，到时候你怎么办？又拿谁当支点？听哥一句，把那些弯弯绕绕收起来。想证明自己，就拿成果说话，别在这些鸡零狗碎的感情上耍心眼。丢人。”
　　傅潋沉默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栏杆，指节泛白。晚风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最终，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知道了，哥。”
　　他没承诺什么，但傅衍知道，这声“知道了”，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这孩子，心里的坎还得自己过，但至少，那扇关得太紧的门，似乎被撬开了一条缝。
　　傅衍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回走。他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剩下的，得看傅潋自己能不能想通。
　　不过看那小子最后那声“知道了”，眼神虽然还沉，但那股子死灰般的冷漠总算散了点，想来这孩子心里有数，应该不会再把傅诩当什么“心理支点”来耍了。他傅衍的面子，在傅家还是管用的。
　　这么一想，刚才那点沉重散了大半，傅衍又恢复了那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推开休息室的门回去了。
　　俞辉元正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掀开眼皮一看，就见自家小朋友眉梢眼角都带着得色，活像只刚偷到油的小老鼠。他眉毛一挑，眼底漾开笑意：“解决了？”
　　“那当然了！”傅衍下巴一扬，带着点小骄傲，往俞辉元身边一坐，顺手揽住他的胳膊，“我可是傅家大哥，哪个小弟不听我一句？傅潋那小子虽然闷了点，但道理还是懂的。我出面，稳得很！”
　　俞辉元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指尖绕着傅衍耳畔的碎发，语气里满是纵容：“嗯，大哥威武。”
　　“嘿！你这语气，不服啊？”傅衍立刻捕捉到他话里的调侃，瞪圆了眼睛，作势要掐他。
　　俞辉元顺势捉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拢在掌心，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声音低沉又笃定，带着不容错辨的宠溺：
　　“最服你的就是我了。”
　　傅衍一噔，那点装出来的凶样瞬间垮掉，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他哼哼唧唧地想抽回手，没抽动，索性把脸往俞辉元肩窝里一埋，闷声道：“……油嘴滑舌！”
　　可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和全身放松下来的姿态，却分明写着“爱听，再多说点”。
　　俞辉元看着怀里人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傅衍老成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往俞辉元怀里又缩了缩，只露出半个发顶，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别人家的狗血事我看的是兴致勃勃，恨不得拿个小板凳嗑着瓜子围观。轮到自己家……啧，刚才那一下，我眼前真是一黑。这傅家的水，比我那娱乐公司深多了。”
　　俞辉元低笑，掌心贴在他后颈轻轻揉捏着那块紧绷的软肉，力道恰到好处：“别担心。傅潋不是拎不清的人，你今天那番话，够他琢磨一阵子了。至于傅诩……”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有我们在，没人能真把他怎么着。”
　　“不过——”俞辉元话锋一转，原本沉稳的嗓音里破天荒地掺进了一丝忍俊不禁的古怪，他低下头，下巴蹭着傅衍柔软的发顶，“说起来，你自己没发现吗？你怎么老能碰着这些狗血事儿？”
　　他一条一条数落起来，语气里满是戏谑：“上次是秦铖在餐厅发疯，抱着林初喊‘喜当爹’；这回倒好，自家后门逮着养子真少爷在演‘深情戏码’；更别提你那娱乐公司，天天上演‘抢资源’、‘傍大款’的戏码……傅衍，你这体质，不去写剧本真是可惜了。”
　　傅衍被他说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他的人生轨迹，不知不觉已经从“普通豪门少爷”偏航到了“大型狗血连续剧现场目击证人”的路子上。
　　“我哪知道啊！”傅衍炸毛，从他怀里抬起头，瞪着眼，脸颊却因为窘迫泛起粉色，“我招谁惹谁了？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开个公司，谈个恋爱，怎么身边全是这些幺蛾子？这能怪我吗？这得怪这世界太疯狂！”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冤枉，伸手去掐俞辉元的脸，“肯定是你！你就是那块最大的磁铁！专门吸这些破事儿！离你近了我就倒霉！”
　　俞辉元任由他掐着脸，也不躲，只是眼底笑意更深，顺势捉住他两只不安分的手，拢在掌心，低头在他气鼓鼓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声音低沉又带着无限的纵容：
　　“嗯，怪我。是我太优秀，招来的桃花朵朵开，连带你也跟着见识了人间百态。”他语气一转，带着点无赖的霸道，“不过，看也看了，碰也碰了，现在才知道怕了？晚了。”
　　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锁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往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有我挡着。你只管看戏，或者……只管被我抱着看戏。至于你这‘狗血收集’的体质，就当是给我平淡的商业生涯加点调味料。只是——”
　　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深邃的眸子锁住傅衍，里面是一片不容错辨的认真：
　　“调味料再多，你才是正餐。傅衍，你记着，无论身边戏码多荒诞，你身边这个位置，永远只属于我。这才是现实，你的，也是我的。”
　　傅衍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和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弄得耳根通红，想反驳却找不到词，最后只能哼哼唧唧地把脸埋回去，闷声道：“……强词夺理！谁是你正餐了！”
　　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和紧贴着俞辉元的身体，却诚实地暴露了他内心的甜滋滋。
　　是啊，狗血满天飞又如何？只要怀里这个人是真的，其他的，就当是生活里一点刺激的调味剂好了。至于谁是正餐……这还用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