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都是神经病怎么办啊》有只毛笔

21、伪骨科！ 一个月

　　一个月后，傅家那场筹备许久的“认亲介绍大会”终于召开。地点选在城中顶级的宴会厅，各界名流云集，闪光灯几乎要把水晶吊灯晃碎。
　　傅衍站在台下的阴影里，手里端着杯香槟，看着台上轮番亮相的两个年轻人。
　　傅潋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话筒前，谈吐依旧是那股子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谨和冷静。大概是半个月前那场国际研讨会给了他底气，也可能是俞辉元在台下不动声色地坐镇撑腰，他虽然眉宇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整体神态从容，回答媒体关于美妆新成分的提问时条理清晰，甚至引来了几家行业权威的频频点头。下台后，立刻有不少业内前辈和合作方围上去交流，他一一应对，虽不热络，却足够专业。
　　而另一边，傅诩则完全是另一种景象。他穿着傅家为他准备的、与他气质稍显违和的定制礼服，站在傅老爷子和二叔二婶身边，接受着众人或审视或探究的目光。他显然还不适应这种场合，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但在傅家众人有意无意地维护下——尤其是二婶几次看似无意地挽住他的手臂，二叔沉稳地站在他身侧——他受到的礼遇竟出乎意料的高。不少眼明手快的人已经端着酒杯上前攀谈，称呼一声“傅小少爷”，态度殷勤。
　　两个孩子，一个守住了事业的阵地，一个拿到了身份的入场券。虽然前路漫漫，但至少在这个夜晚，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不至于失了体面的待遇。
　　傅衍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傅潋而产生的郁气总算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一只温热的手掌适时地搭上他的后腰，俞辉元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上，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怎么样，这安排还满意？不给我点奖励吗？”
　　那语气，活像邀功的大型犬。
　　傅衍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消停的吧你！这傅家的事，什么时候成你邀功的了？” 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真实的心情。
　　俞辉元低笑一声，也不拆穿，只是将搭在他后腰的手收紧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他一起静静看着台上的光鲜亮丽。
　　傅衍看着台上两个弟弟各有归宿，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端着香槟，和俞辉元在宴会厅里分头行动，各自应付着前来寒暄的合作方。
　　他这边倒是意外地成了香饽饽。不少圈内有头有脸的大佬，笑眯眯地凑上来递名片、塞红包：“傅总，听说您公司最近势头猛啊，我那儿养了个小家伙，刚出道，您多关照关照？” 傅衍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来者不拒，嘴里还不忘给自家艺人打广告，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这波“贿赂”能换来多少实际资源。
　　远远瞥见俞辉元那边还被一群商界巨鳄围着，谈吐从容，气场全开。傅衍估摸着他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便想着先去后台角落清净会儿，歇歇脚。
　　后台走廊灯光昏暗，相对宴会厅的喧嚣，这里安静得多了。傅衍晃悠着走过去，刚想拐进休息室，却瞥见尽头安全通道虚掩的门缝里，有两个人影。
　　啧，宴会正酣呢，就跑这儿腻歪来了。傅衍本想无视，可那两个身影……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尤其是其中一个，身形修长，穿着那套他今天看了无数遍的深灰色西装——是傅潋！
　　傅衍脚步一顿，好奇心压过了避嫌的念头，悄悄凑近了一点，透过门缝往里看。
　　这一看，他手里那杯香槟差点直接脱手砸在地上！
　　只见傅诩正整个人几乎挂在傅潋身上，脸埋在傅潋颈窝里，肩膀微微耸动，一副全然依赖、寻求慰藉的脆弱模样。而傅潋，他那个一向冷淡、醉心科研的堂弟，此刻确实伸手环着傅诩的腰，另一只手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安抚意味，轻轻拍着傅诩的背。
　　可诡异的是——在傅诩看不见的角度，傅潋的脸藏在阴影里，线条绷得死紧，下颌线锐利得像刀削。他那双总是透着科研狂热或茫然的眼睛，此刻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厌烦？那安抚的动作，更像是某种精密计算后的程序反应，而非真情流露。
　　傅衍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反差也太惊悚了！这哪里是情窦初开的小情侣，这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在敷衍受惊的小白兔！
　　他猛地捂住嘴，强行压下差点冲出口的惊呼，面无表情地、以堪比特工撤退的速度，迅速转身，蹑手蹑脚地原路返回，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卧槽，一个是他二十多年的假弟弟，一个是他新来的真弟弟，这他娘的要怎么搞？！
　　傅衍脑子里一团乱麻。傅潋这小子平时看着挺靠谱，醉心科研，不争不抢，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野？而且还这副德行？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明显是敷衍，傅诩那傻孩子居然还当真了？这不行，这绝对不行！欺负压榨纯情少年，还是自家刚认回来的亲弟弟？这传出去傅家的脸往哪儿搁？他傅衍的脸往哪儿搁？
　　俞辉元正游刃有余地和几位地产大亨周旋，余光瞥见傅衍从后台方向出来，脸色煞白，眼神都是飘的，脚下虚浮得像踩了棉花。他心里一紧，立刻顾不得场面上的客套，对众人微微颔首：“抱歉，失陪一下。”
　　他几步跨到傅衍身边，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他低头，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傅衍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俞辉元，眼神还在飘忽，像是灵魂没归位。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后憋出一句，带着点崩溃的呓语：
　　“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一定是不小心穿进什么狗血小说世界里了……什么真假少爷、掉包人生，现在连‘伪骨科’都来了？这他娘的根本不是现实世界，快让我回去！我想回我的正常地球！”
　　他语无伦次，抓着俞辉元的袖子，指尖都在抖。刚才那幕后劲太大，狗血剧情再次冲击了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和三观。
　　俞辉元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傅衍肯定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结合他刚才去的是后台方向，以及傅家现在复杂的情况……答案呼之欲出。
　　他眸色沉了沉，但脸上却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用宽大的西装外套遮住傅衍微微发抖的身体，低头在他耳边，声音低沉又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清醒点，傅衍。这就是现实，你的现实，我的现实。”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戏码……既然被你看见了，就不会让它真成了气候。别怕，有我在。”
　　他揽着傅衍，无视周围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径直往休息室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安抚：“先冷静。不管你看见了什么，我们慢慢处理。但首先，你得相信，你没疯，世界也没疯，只是……有些人，可能需要一点‘引导’，让他们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休息室的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傅衍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瘫，抓过抱枕把脸捂住，闷声把刚才在后门看见的那一幕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你没看见，俞辉元，那眼神太吓人了！傅诩在那儿真情实感地哭，他倒好，脸冷得跟冰坨子似的，手拍得跟机器人似的，那哪是哄人啊，那是在完成KPI！这还不是乘人之危吗？傅诩多单纯一个孩子，被他这么骗……不行，我得找他谈谈！什么玩意啊！”
　　傅衍猛地掀开抱枕，一脸正气凛然，就差没当场撸袖子去揍傅潋了。
　　俞辉元不紧不慢地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把他炸起来的头发理顺，眼底是一片了然的平静。他之前在研讨会上和傅潋有过短暂接触，那孩子对科研的专注是真的，但心思重也是真的。他递了杯水给傅衍，语气淡定得像在分析一桩商业案例：
　　“别急。上次接触，我就知道这孩子聪明，但也轴。突然从‘天之骄子’变成‘养子’，心态崩了也正常。他现在对傅诩做的这一切，未必是存了什么玩弄感情的坏心，更像是一种……报复性的占有，或者是给自己找点新的存在感。”
　　他顿了顿，看着傅衍气鼓鼓的脸，失笑摇头：“你去说吧，合适。你是他哥，又是傅家现在的‘红人’，他说不定听得进去。他不是坏，就是一时钻了牛角尖，需要有人敲打一下，告诉他边界在哪。我相信他能改。”
　　傅衍喝了口水，顺了顺气，虽然还是气不过，但听了俞辉元的话，也冷静了些。是啊，傅潋那性子，真要坏，也不会只是冷着脸敷衍了。这大概就是……受了刺激后的应激反应？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所以要把新来的真少爷捏在手心里，以此证明自己依然有掌控力？
　　“哼，敢情拿我弟当心理安慰剂啊？”傅衍撇嘴，但还是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脸“我去替天行道”的表情，“行，我去会会他。要是他敢嘴硬，我就把你搬出来吓唬他！”
　　俞辉元笑着把他拉回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低声道：“别太凶，毕竟是你弟。点到为止。还有……一切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