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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庙夜雪 天还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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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上京城门便已聚满了人。
挑柴的樵夫、赶车的商贩、进城卖菜的农户,都缩着脖子站在风雪里,等着城门开启。
慕清晚低着头,站在人群最后。
灰青色的旧斗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昨夜翻越宫墙时磨破的掌心仍隐隐作痛。她将母后留下的玉佩贴身收好,又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布包。
里面放着秋棠攒了七年的碎银。
这是她如今全部的家当。
寒风卷着雪粒吹过,城门缓缓开启。
可还没等人群向前,远处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数十名禁军飞驰而来,停在城门前。
为首校尉翻身下马,展开一道手令,沉声喝道:
“奉旨盘查!”
“凡近日出城者,一律验明身份。年轻女子,着重查验!”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慕清晚心口猛地一紧。
她知道。
父皇已经开始找她了。
准确地说,是整个大璃皇城,都开始找那个逃婚的六公主。
她慢慢低下头,藏进人群里,不敢再抬眼。
就在这时,身前一位挑柴老人忽然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高高的柴担正好挡住了她。
慕清晚怔了一下。
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
老人摆摆手。
“别说话。”
守军开始一个一个查验路引。
一个年轻妇人因为忘了带户籍文书,被拦在一旁。
一个书生因为神色慌张,被盘问了许久。
眼看队伍越来越近,慕清晚的掌心渐渐沁出冷汗。
就在此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车翻了!”
一辆装着木炭的牛车侧翻在路中央,木炭滚得到处都是,几个孩子跑过去哄抢,场面一下乱了起来。
守军立刻上前维持秩序。
挑柴老人压低声音。
“姑娘,跟着我。”
他说完,挑起柴担,不急不缓地朝城门外走去。
慕清晚来不及多想,只能低着头,紧紧跟在后面。
直到走出数十丈,她才敢回头。
风雪中,高高的城门渐渐远去。
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那里,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也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老人放下柴担,回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以后走远些。”
“最近城里不太平。”
慕清晚轻轻福了一礼。
“多谢老人家。”
老人笑了笑,没有再问她的身份,挑起柴担,朝另一条山路走去。
望着老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慕清晚忽然觉得,这世上并非人人都认识她,也并非人人都会害她。
……
出了上京,天地一下子空旷起来。
积雪覆满官道,两旁的枯树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慕清晚不敢走驿道。
她怕遇见官兵。
便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一直往南走。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腹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响。
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不远处,一缕白烟缓缓升起。
路边支着一个小小的包子摊。
蒸笼揭开的瞬间,热气裹着肉香扑面而来。
慕清晚站在摊前,迟疑了很久,才轻声问道:
“老板,一个包子……多少钱?”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
“肉包四文,素包两文。”
慕清晚点点头。
她蹲下身,打开怀里的布包。
里面有碎银,也有铜钱。
她从未自己买过东西,更不知道四文钱该拿多少。
犹豫了半晌,她竟取出一小块碎银,递了过去。
老板愣了一下。
旁边几个买包子的人也纷纷望了过来。
老板连忙摆手。
“姑娘,用不了这么多。”
他说着,拿过碎银,在秤上一称,又低头数出一把铜钱找给她。
“收好。”
“一个人在外头,可别随便把银子露出来。”
慕清晚微微一怔。
“为什么?”
老板笑了笑。
“因为坏人,可比好人多。”
慕清晚低头望着掌心那一把铜钱,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她捧着热乎乎的包子,走到路边慢慢坐下。
热气透过油纸传到掌心。
她轻轻咬了一口。
很普通的味道。
却比她这些年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更真实。
因为。
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银钱买来的东西。
不远处。
一个背着竹篓的妇人正站在树下。
她静静望着那个独自吃包子的少女。
也望见了她怀里那个装着碎银的布包。
妇人没有过去。
只是笑了笑。
随后转身,慢慢跟了上去。
风雪渐渐大了。
慕清晚不知道。
从她离开皇城的那一刻开始。
有人在找她。
也有人。
已经盯上了她。
夜色渐深。
风雪比白日更大。
慕清晚顺着那条崎岖的小路,一直走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终于看见半山腰有座破旧的山神庙。
庙门歪斜着,一半已经腐朽,寒风灌进去,吹得木门吱呀作响。
她轻轻推开门。
屋里已经生着一堆篝火。
几个行脚商人围坐在一起烤火,一对年轻夫妻正低声哄着怀里的孩子,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靠着墙打盹。
没有人抬头多看她。
在外行路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也没有谁愿意多问一句。
慕清晚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将斗篷上的积雪轻轻拍落,又伸出冻得发红的双手,小心靠近火堆。
火焰渐渐驱散了掌心的寒意。
她这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庙门再次被推开。
寒风卷着雪花扑了进来。
一个背着竹篓的妇人走了进来。
慕清晚下意识抬起头。
只看了一眼,她便认出了对方。
正是今日包子铺外,看见过的那位妇人。
其实白日里,她并没有太留意对方。
可妇人却像认出了她一般,朝她笑了笑。
“姑娘,原来你也在这里避雪。”
慕清晚微微一怔,也轻轻点了点头。
“好巧。”
妇人放下竹篓,没有立刻坐到她身边,而是在另一堆火旁坐下,一边烤着已经湿透的鞋袜,一边和旁边几个商贩闲聊。
从始至终,都没有再来打扰她。
慕清晚心里最后一点戒备,也渐渐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