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土［人外］》觅唐

5、第 5 章 爱意

　　一定是幻觉。

　　孟浔想。

　　他把每一个帐篷，每一处角落都看了一遍，有些地方还放着同学没锁屏的手机、散着热气的水杯，但却都不见人影。

　　就像是上一秒他们还在这里，下一秒就消失了一样。

　　如果不是幻觉，怎么会发生这么诡异的事情？

　　孟浔浑浑噩噩地折返回自己帐篷里，拿出手机，这才留意到右上角的时间。

　　00：32

　　刚刚过了半夜十二点。

　　换成在学校宿舍的时候，都还没几个同学睡觉。

　　明明之前好像过了很久，赵岱——赵岱和他待在一处，应该也有不短的时间，结果才这个点吗？

　　孟浔突然想，会不会是临时有了什么活动安排，所以季成钰把大家都叫出去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孟浔走出庙门，抬头看了看。睡前还下着小雨，现在已经停了，只是天色依旧朦胧，不见月亮，视野也灰蒙蒙的。

　　孟浔心里有点发毛，但望见百米远的远处，零星有几点村民家的灯火，又稍微镇定下来。

　　他踏出古庙。

　　经过一场细雨，脚下的泥土湿漉漉的，还有些粘黏。

　　孟浔整个人意识混沌，仓促往下扫了一眼，黑夜中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又收回视线。

　　可朝着那点灯火光芒，走了很久很久，孟浔眨了眨眼，总感觉那点亮光依旧在很远的地方。

　　回过头，那座古庙也已经离他很远了，庙里的火堆或许是濒临熄灭，只能勉强瞧清一个黑糊糊的轮廓。

　　好远……好累……

　　大家都去哪里了？

　　季成钰又去哪里了？学长……

　　还有赵岱那个见鬼的混蛋，他还没来得及狠狠揍赵岱几拳，那家伙竟然就跑了。

　　孟浔走着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至小腿酸痛，委屈感一阵一阵地从心底里泛上来。

　　真不该来这个实践活动……

　　“学长。”孟浔喃喃念了一声，话音刚落，忽然听见右手边的草丛里有动静。

　　他被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去，回过头，好半晌才从昏暗的夜色中，辨认出熟悉的身影来。

　　“季学长？”

　　季成钰站在草丛前，穿着孟浔熟悉的白衣黑裤，神色淡淡，在看见孟浔转头时，才黑眸微动，有了几分情绪波动。

　　“孟浔同学。”季成钰叫他，并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孟浔觉得自己的泪水瞬间就涌进眼眶里了。

　　“学长。”

　　他委屈地喊了一声，喉中哽咽说不出话来。

　　季成钰朝他走近，抬手很轻地摸了摸孟浔的头发。

　　“同学们都不在庙里，我出来……出来找你们了。”孟浔说。

　　他隐瞒了和赵岱之间发生的事情。

　　“他们有任务，暂时离开了。”季成钰语气平淡，把手递给孟浔：“走吧，我带你回去。”

　　孟浔愣了愣，垂睫看向那只手。

　　——要牵手吗？季成钰从来没对他做过这么亲密的动作。

　　可能是太晚了，视线不好，怕他走丢吧？

　　季成钰的掌心干燥，但却有点凉。

　　孟浔被他牵着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困惑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这条路既看不见原先那座古庙，也看不见村子里的灯光。

　　脚下的泥土逐渐变得深红潮湿，就像是长出了铁锈，偶尔踩上去时，稍稍凹陷下去，又如呼吸般起伏鼓起。

　　四周杂草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又一股从石缝中生出的白雾。

　　雾色渐浓，环在两人身周，每一口吸入肺腑中的空气，都变得温暖潮湿，慢慢地，孟浔放松下来，甚至有一种泡在洗澡水里的舒适恍惚感。

　　“学长，我们要去哪里？”

　　孟浔无意识间开口说了一句。

　　季成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问。

　　孟浔沉默片刻，面对着季成钰的目光，缓缓垂下眼。

　　“没什么……就是和赵岱，闹了点矛盾。”

　　“他、他突然亲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梦游了……”

　　孟浔胡乱说着，脸庞忽然被季成钰伸手抚住，用了点力捧起。

　　男生的眼眸是纯粹的墨黑色，黑得令孟浔心惊，那张冷白的面容靠近了过来，呼吸交融间，季成钰定定注视着他，说：“赵岱喜欢你。”

　　孟浔不假思索反驳道：“不是，他……”

　　“赵岱喜欢你。”季成钰又重复了一遍。

　　或许是错觉，孟浔听着季成钰的声音，总觉得男生的嗓音变得极其低沉，唇角动的弧度也很小，就像……就像从腹腔中嗡鸣出声，而不是通过喉咙说话一样。

　　“我也喜欢你。”

　　季成钰低低地、缓慢地说。

　　孟浔惊讶地抬起眼，就见季成钰离他极近，越来越近。

　　直至两人唇舌相贴。

　　季成钰很温柔地亲他，孟浔被吻得迷迷糊糊的，甚至没留意到周边环境的变化。

　　深红的土壤如呼吸般裂开又合拢，一群一群的蚂蚁沿着缝隙爬出，远远环绕着两人停留。

　　在土层的覆盖之下，有了孟浔从未发觉过的异样出现。

　　而他被季成钰牢牢拥在怀里，被亲得几近窒息，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唯有季成钰的声音，在亲吻时响起来，钻入他脑海里。

　　“——我们都喜欢你。”

　　季成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