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标准》客青春

23、绿灯 谢

　　谢无朝看着梦境里的谢韵清，她乖巧地抬头看着谢无朝，谢无朝也低头看着她。
　　在某年某天的某国某街道上，谢无朝牵着自己的家人，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到他们暂时的家。
　　谢无朝听着耳边断断续续却兴致勃勃的声音，想：
　　我的家人，或许，可能，并不讨厌我。
　　太阳落下半边，夜晚即将降临。
　　而地球的另一端，夜晚会结束，太阳能够升起。

　　我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朝阳。
　　即使朝阳并不只属于我，我也想感受着最后的属于我的温柔。
　　直到独享他的人出现，我自然会归于夜晚。

　　思绪随着太阳沉落在地球的另一端，一缕刺眼的日光穿透一切，强迫谢无朝睁开眼。
　　新的一天开始了。
　　宿舍306里，气氛平静中透露着一丝雀跃，因为今天是周五。
　　作为正常的学生，四人都对周五抱有纯粹的热爱。
　　但热爱归热爱，现实归现实。
　　起床铃响起后，306里有零个人起来。
　　张阳毅发出类似野兽的叫声，刘青净翻个身装没听到，另外两个人直接就是一点反应也无，视铃声为空气。
　　铃声：你们睁眼看……听听我，我不信你们两眼……耳空空。
　　三分钟后，还是谢无朝先闭眼坐起来，林有念开团秒跟，也伸着懒腰直起身子。
　　二十五分钟后，306终于抗住了宿舍的诱惑，迷迷瞪瞪地来到食堂。
　　早餐的食堂总是不清醒和安静的，谢无朝照常去排队，没想到一直在身后的人也跟了过来。
　　“你不是不吃学校的肉包吗？”谢无朝侧身跟林有念讲话。
　　林有念的大脑还没清醒，连眼都没睁开，下意识点头：“嗯嗯，对。”
　　谢无朝：“……”
　　他起了别的心思，说：“你的抹茶饼干，昨天被我给吃完了。”
　　身后的人猛地睁开双眼。
　　林有念：“！！！”什么！我还留着今天那份的！
　　你吃完了，我今天怎么办？那个是我的救命稻草啊！！
　　是谁这么大胆？是……谢无朝？他什么时候吃的？
　　唉，算了，吃了就吃了吧。
　　谢无朝看着这人的表情从震惊到看到是他时的狐疑，最后只有一声哀叹来表达了他的伤心。

　　早餐的队伍相较午餐和晚餐，最大的优点就是：快。
　　今天吃一个肉包子，一瓶牛奶，还有一小碗炒粉。
　　卖相和味道都还可以，可林有念不喜欢学校的肉包，所以只要看到肉包就不去排队。
　　谢无朝第一次发现这种事时，张阳毅和刘青净都没什么太大反应，只让林有念帮他们占个座。
　　但谢无朝担心林有念这样会饿着，劝说着他打一份，把包子给他就行，可林有念就是不愿意。
　　一开始谢无朝以为他就是看见肉包隔应，后来他才知道，林有念那是本来就不想吃早餐，看到不想吃的刚好有了借口。

　　不一会，四人就打好饭坐在了一起，谢无朝用勺子插在炒粉的中间小幅度的画着圆，一边偷偷观察着林有念的小动作：
　　这人可能是刚打完就后悔了，此时正用着勺子勾起两根粉，盯着它悠悠地叹口气。
　　一个用勺子画圆圈，一个把勺子当天秤。
　　刘青净看着面前离谱的两人，咽下嘴里的粉，实在好奇地问：“呃，请问，你们在做什么呢？”
　　林有念抬头问：“谁们？”
　　接着就顺着刘青净的指头，看向谢无朝，他已经好似无辜地吃着面了。
　　林有念看向确实无辜的刘青净，联想到昨晚上谢无朝那张在路灯照耀下，冰冷脆弱的低垂眉眼，一本正经地对刘青净警告：
　　“别欺负人家。”
　　刘青净：“……”6
　　你们同桌继续吧。
　　张阳毅：吃饭中，勿扰。

　　四人吃完早饭后，就结伴向教室走去，依旧张阳毅和刘青净走前面，谢无朝和林有念走后面。
　　谢无朝目视前方，问：“吃饱了吗？”
　　林有念也没回头：“没呢，等着饼干续命，结果被人给吃完了。”
　　“你说，这人是不是很可恶？”
　　早晨的道路上，有种被露水包围的清爽感，谢无朝仗着林有念看不见自己的正脸，明晃晃地挂着微笑：
　　“嗯，是吗？我倒觉得不是。”
　　林有念忍无可忍地大声说：“那难道是谁半夜梦游起来吃的？”
　　谢无朝：“也不是没可能啊。”
　　林有念心里开始交战：就算有这种可能，也不是我吃的啊？
　　不对！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
　　林有念的脸色骤然变得很臭，加快脚步赶向教室。
　　大傻子！以后晚修后倒垃圾自己走！别想被我牵！

　　高二（4）班里，弥漫着一股食物的气息，而众人却都低着头，假装很认真的写着自己的习题。
　　俨然是一副经验丰富的老吃家的模样。
　　谢无朝来到李晴嘉的桌边，问：“早餐带了吗？”
　　李晴嘉被吓了一跳，老实回答：“带了带了。”
　　然后从书兜里掏出两个肉包子，一杯纸杯完好，没有露出来的豆浆。
　　张阳毅震惊地望着李晴嘉，愤怒控诉：“李晴嘉！你不是个东西！我说想买的时候，你说不买，现在呢？！”
　　李晴嘉一脸淡定的收回手，抱臂摇摇头，清俊的脸庞看起来是多么的正气凛然，却说出来“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这样的话。
　　“因为这位顾客愿意多出十块来买我的那份早餐，跑腿费还是一次八块”
　　张阳毅沉痛的道：“所以你就这么给屈服了？”
　　“不，你不能这么想。”李晴嘉说。“我只是觉得金钱是十分权威的东西而已。”
　　张阳毅最后脑子里蹦出一句文言文：“是亦不可以乎？此之谓失其本心。”
　　李晴嘉无所谓的摆摆手，做出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动作。
　　他们的交谈十分投入，以至于谢无朝默不作声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他们都不知道。
　　谢无朝将冒着白气的透明袋子放在林有念的桌上，心平气和的问：“你早上只吃了三口粉，很饿吧？”
　　“这是你喜欢的店铺，尝尝吗？”
　　林有念吸吸鼻子，闻到了熟悉的诱人的香气，但他还是想呛一下谢无朝：“我不要，谁要吃你送的包子？我最讨厌这家了。”
　　说完就别过头去，不再看谢无朝。
　　本以为会听到谢无朝的求饶声，没想到的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自己的嘴边，还用手指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林有念当即吓得一哆嗦，蹦得离谢无朝三尺远。
　　大胆刁民！绝对对朕别有所谋！

　　就因为今天早上的事，一直到下午，两人都没在说一句话。
　　不是谢无朝没有找林有念讲话，而是……
　　谢无朝：“你昨天的作业写了吗？”
　　林有念：“……”没有说话。
　　谢无朝：“等会能不能……”
　　还没说完，林有念就开始摇头，但不说话。
　　谢无朝：“林有念，你是要逼死我吗？”
　　林有念茫然转过头，睁着大眼睛看着谢无朝，但一个字也不吐。
　　谢无朝：“……”有没有能穿越时间的东西。
　　朋友需要，挺急的。
　　总之，林有念对于谢无朝的搭讪，在不说话的原则下，实行：不听，拒绝，装傻。
　　三抗拒原则。

　　谢无朝在搭话第108次失败后，茫然，局促，不知所从，最后是放弃挣扎，躺平了。
　　放学铃响起后，谢无朝都想套个麻袋给这个不开口跟他说话的人偷走绑回家里去。
　　谁料这个气疯他的人主动跟他说话了：“谢~无~朝~一起回家吗？”尾音上扬，像鼓动人心的钩子。
　　而且是最普通的那种，没有丝毫魅惑力。
　　谢无朝瘫着脸看向他，就看到这个人趴在桌上一脸笑意地对着自己。
　　五六点的阳光舒适而不刺眼，照耀在林有念身上，让这个本就阳光的少年更加耀眼。
　　谢无朝：“……”
　　谁说这钩子不好使的？
　　这不就有个人心甘情愿上钩了吗？
　　谢无朝本想装矜持一些，慢点回答，面前的人却继续说：
　　“我刚刚回宿舍看了，我的抹茶饼干还在！”
　　“嘭”一声，谢无朝将书重重放下，决定今天剩下的时间不在理这个幼稚鬼！

　　误会看似解除的两人最终还是没有不一起回家。
　　照语文课代表李晴嘉的说法就是：“情比金坚”。
　　当林有念到大马路上东看西看的时候，谢无朝拉住自己的手腕时，他这才反应过来：谢无朝生气了。
　　平时他都是要被谢无朝说“不要命”的。
　　林有念又不要命地看看周围各自忙碌的人，见没有人注意这里，就往旁边的人身上凑了凑，低声问：“你怎么啦？不高兴啊？”
　　废话，谁被冷落一整天，原因只是因为一包零食。
　　谁听了会高兴。
　　耳边的声音穿过左侧的颈边，挠过那颗在白皙皮肤上十分显眼的痣，惊得谢无朝身体微微顿了下。
　　谢无朝刚想结束自己单方面的“惩罚”，跟林有念说话呢，另一边响起一声清晰的“林有念”。
　　只是这三个字，就让两个人都身体一僵。
　　马路对面有一辆显眼的黑车，车旁站着一位成熟的女人，穿着白衬衣黑西裤，简单干练而有型。
　　林有念嗓子发干，下意识想叫一声“妈妈”并且走过去。
　　可刚动一步，手腕上的力道就格外明显。
　　在车水马龙的马路旁，往来的形形色色的私家车载着自家的儿女离开，对面的那辆黑车也成了林有念眼里唯一容得下的东西。
　　他想过去，想成为万千小车里的普普通通的“自家儿女”，可手腕上的力道却一直在阻拦着他。
　　他想睁开，力道却不减反增，他不耐的回头，发现谢无朝没在看自己，只是盯着红绿灯。
　　红绿灯在谢无朝的平静的黑瞳中浮现，不一会，周边的人才匆匆向前走去。
　　直到这时林有念才反应过来，现在才是绿灯。
　　手上的力道也随着绿灯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