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满分卷》题里木里

4、这种感觉好像有点怪？

　　夜幕慢慢覆落，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浅浅铺在客厅地板上。

　　温叙靠在门后闷了半天，耳根还有点发烫。

　　他活了十六年，从没这么倒霉过。学校里被Alpha同桌条条框框管着，好不容易放学逃离，以为能落个清净，结果冤家直接搬去了自家楼上。

　　简直是全方位无缝隙贴身监视。

　　温叙越想越别扭，踢了踢墙角的拖鞋，慢吞吞挪回沙发，把平板扔到一边，连听歌的兴致都没了。

　　头顶的动静还在继续，轻微的挪物声、开关柜门的轻响，断断续续传下来。隔着一层薄薄的楼板，清晰得像是就在隔壁。

　　白茶味的信息素极淡，被密闭的空间阻隔得几乎不剩痕迹，可温叙偏偏像是能凭空捕捉到那股清冷的气息，缠在耳边，扰得他心绪不宁。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起身去阳台透气。

　　晚风裹挟着夜色吹过来，吹散了屋内沉闷的空气。阳台外种着几棵老树，枝叶摇晃，筛落零碎的光影。温叙单手撑着栏杆，咬着嘴里剩下的橘子糖，视线无意识飘向楼上的阳台。

　　四楼的阳台灯亮着。

　　白色的落地窗帘半敞着，能隐约看见少年清挺的身影。

　　陆野正站在阳台上整理窗台的绿植，动作慢条斯理，姿态松弛又规整。晚风掀起他的衣角，身形挺拔利落，没有课堂上的紧绷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温叙看得一怔，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躲进阴影里。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心里先升起一股本能的别扭——不想被陆野看见自己探头探脑的样子，免得又被对方当成无聊、散漫、不守规矩。

　　他蹲在阳台角落，暗自腹诽，这人怎么连收拾阳台都一丝不苟，真是从头到脚的强迫症。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不高，顺着晚风落下来，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偷看多久了？”

　　温叙浑身一僵。

　　猛地抬头，正对上上方垂下来的一道视线。

　　陆野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单手搭在阳台栏杆上，微微垂眸看向楼下。夜色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课堂上的冷硬，却依旧带着几分清冷的穿透力，直直攥住躲在阴影里的人。

　　温叙瞬间窘迫到耳根发红，少年的傲气不允许他认怂，立刻抬眼怼回去，语气带着惯有的桀骜：“谁偷看你了？我乐意站这儿吹风，阳台你家开的？”

　　他刻意扬起下巴，青柠味的信息素下意识微微溢散出一点，带着少年别扭的抵触，清甜又倔强。

　　楼上的陆野沉默两秒，像是无奈，又像是早就看透了他口是心非的性子。

　　“没人跟你抢。”他淡淡开口，语气平稳，没有半分争执的意味，“只是提醒你，蹲在栏杆边，危险。”

　　意料之外的关心，让温叙一噎。

　　原本攒好的一肚子反驳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以为陆野只会说教、挑错、跟他划清界限，从没想过这个人会主动提醒他安全。

　　晚风轻轻拂过，两股气息在夜色里悄然交融。

　　楼下漫上来的青涩柠香，清甜鲜活，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肆意；楼上落下来的白茶气息，干净清冷，温柔又克制。两种本该泾渭分明的信息素，没有排斥，没有抵触，在晚风里轻轻缠在了一起。

　　温叙愣了几秒，别扭地别过脸，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不用你管。”

　　话音落下，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轻笑。

　　很淡，很短，转瞬即逝。

　　却精准地撞进温叙耳朵里，让他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刻板严肃、事事较真、上课连他走神都要严肃指出的陆野，居然会笑。

　　还……挺好听的。

　　温叙脑子里乱糟糟的，赶紧站起身，刻意拉开距离，佯装收拾阳台的杂物，掩盖自己瞬间的慌乱。

　　楼上的陆野没再逗他，恢复了平淡的语气：“以后邻里住着，楼上动静若是吵到你，可以直接说。”

　　这话倒是公允礼貌，挑不出一点错处。

　　可落在温叙心里，却格外不是滋味。

　　又是这种客气又疏离的样子，和白天死守课桌中线、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一模一样。

　　永远规矩，永远体面，永远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温叙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瞬间被别扭取代，他抬眼看向楼上，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没事，随便折腾，总比上课被你管着强。”

　　陆野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看着楼下少年倔强的侧脸，眸色微动。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白天的事，我没有针对你。”

　　这是两人争执过后，陆野第一次主动提起课堂的争执。

　　温叙愣了一下。

　　“作为同桌，提醒你错题、希望你遵守课堂纪律，是分内事。”陆野的声音清清淡淡，真诚又克制，“我只是不喜欢吵闹，没有故意为难你。”

　　夜色温柔，晚风寂静。

　　温叙看着楼上那个清冷的少年，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他一直以为陆野是看不起成绩差的自己，是刻意挑剔、事事针对，可此刻听他坦然直白的解释，才后知后觉发现——

　　这个人只是太规矩，太认真，从来对事不对人。

　　是自己一直带着偏见，先竖起了满身的尖刺。

　　温叙喉结动了动，向来嘴硬的人，说不出道歉的软话，只能含糊地嗤了一声：“知道了，啰嗦。”

　　没有强硬的反驳，没有带刺的话语。

　　算是默认和解。

　　陆野看懂了他的别扭，没再继续说教，轻轻颔首：“早点休息，明天早自习。”

　　说完，他转身收回阳台，窗帘轻轻拉上，隔绝了上下两层的视线。

　　头顶轻微的收拾声彻底停下，整栋楼道安静下来。

　　温叙独自站在楼下阳台，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暖意。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白茶与青柠交织的气息，温柔缱绻，悄悄逾越了所有泾渭分明的界限。

　　白天课桌中间那条冰冷的中线，好像在今晚的晚风里，悄悄碎了一角。

　　他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心底默默骂了句：陆野这人，真奇怪。

　　让人别扭，又……讨厌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