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似幻化 终当归空无》雪糕冰

48、第四十八章 文死谏 武死战 过了两日，

　　过了两日，阁臣、九卿及国子监的学子一共二百余人齐齐跪伏于丹凤门，以性命为誓：若不废除与大昭的割地条约，绝不退去。
　　潘豹负手立于殿中，遥望丹凤门的方向。
　　他当然也想毁约，可东都已然失守，萧睿依旧在北境虎视眈眈。若宗室与大昭两方同时逼迫于己，他恐怕性命难保。
　　一面是昭国铁骑压境，一面是视死如归的朝臣与学子，潘豹夹在其中，进退两难。
　　正当他骑虎难下之际，边境急报飞至：萧睿已命大将陆瑜洲率大军南下，直指宛城。
　　潘豹闻讯大惊，连夜派遣使者，携着在颍都搜刮来的金银珠宝，赶赴昭营求和。
　　为了稳住萧睿，他以小皇帝的名义下令：丹凤门前死谏的众人必须在一日内离开，违者杖责。
　　一日过后，无一人离开。
　　潘豹见众人油盐不进，下令杖责二十。
　　这些朝臣学子自死谏以来，每日只以清粥果腹，体力早已衰弱。二十廷杖落下，闷响在丹凤门前回荡，一些身子单薄之人，当场毙命。
　　第二日，电闪雷鸣，天降倾盆大雨，却依旧无人离开。
　　雨水顺着他们的衣襟流下，混着淡淡的血迹，顺着丹凤门的台阶蜿蜒而下。
　　潘豹见众人依旧不识好歹，震怒之下咬牙下令杖责三十。
　　雨水与血水混成一处，被打倒的人横陈在地，死者过半。
　　第三日，潘豹已彻底失去耐心，吩咐内侍务必“着实了打”。
　　内侍不敢再手下留情，杖声如雨点般密集落下。五十廷杖过后，二百余人无一生还。
　　丹凤门死谏之后，朝臣见潘豹如此强势，人人心惊胆寒，生怕惹祸上身，无人再敢公然违逆他的决定。
　　扫平了障碍后，潘豹按照当初的约定，与大昭使团交割了燕云十六州。
　　此事过后，潘豹民心尽失。
　　朝臣们迫于他的淫威，不敢在朝堂上公然与他作对，但暗地里却对他的政令阳奉阴违，能拖则拖，能敷衍则敷衍。朝局表面平静，暗流却愈发汹涌。
　　开始，潘豹还想用怀柔政策，缓和与朝臣的关系，却收效甚微。那些他试图拉拢的人或推托不见，或敷衍应付，甚至有人当面恭敬、背后冷笑。
　　几次碰壁之后，潘豹渐渐失去耐心，行事也随之变得愈发狠辣。
　　他开始以雷霆手段整肃朝臣，凡有违逆者，轻则贬黜，重则治罪。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昔日的议政之声渐渐消散，只剩一片压抑的沉默。
　　转眼便到了小皇帝的登基大典。
　　为了显示隆重与对皇室血脉的尊崇，潘豹特意吩咐礼部要将典礼按最高规格举行。
　　可惜皇帝年纪尚小，丝毫无法理解潘豹的良苦用心。
　　典礼虽然极尽铺张，可开始不久，小皇帝便烦躁不安起来，时不时哭闹一阵，甚至在殿阶上打滚耍赖。
　　礼官们面色发白，百官低头不语，只当未见。
　　潘豹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可对哄孩子却毫无经验。
　　他抱着小皇帝，手忙脚乱，既不知如何安抚，又不便当众恐吓威胁，只能不耐烦地低声催促：“别哭了，快完了，快完了。”
　　此言一出，众臣心头皆是齐震：登基大典乃国之大礼，他却说“快完了”，此乃大不祥之兆。
　　众人只觉背脊发凉，惟恐一语成谶。
　　翌日的祭天仪式，风卷旌旗，鼓声沉沉，百官俯首。
　　小皇帝因“身体抱恙”无法出席。
　　潘豹身着去了宗彝的十一章衮服，头戴十二旒，每旒九贯玉的冕旒冠，独自立于祭坛的高台之上，完成了原本只属于皇帝的天命之仪。
　　祭天大典之后，便是盛大的宫宴。
　　殿中灯火辉煌，金樽玉盘摆满长案，乐声不断，一派歌舞升平。
　　潘豹在席间举杯周旋，笑意温和，丝毫不见平日的狠辣。
　　酒过三巡，殿中气氛正酣。
　　潘豹忽然停下动作，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下一瞬，他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殿内炸开，压过了乐声与喧笑。
　　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两队全副武装的禁军立即从暗处出现，以“妄议国政”为名，将几位握有实权的亲王和武将一一请入偏殿。
　　只有向来机警的岐王察觉不对，提前借故离席，侥幸逃过一劫。
　　控制好局面后，潘豹自知时机成熟，不再手软。
　　他以小皇帝的名义颁下诏令，将景帝的皇子、皇孙悉数赐死。
　　随后，景帝未订婚的皇女和皇孙女，或为妻或为妾，全部与潘氏子弟联姻。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转眼间，就成了人人都可踩上一脚的烂泥。
　　岐王一行人被潘豹派出的追兵穷追不舍。山道伏兵、渡口截杀、夜半偷袭。
　　众人九死一生，直到踏入封地边界，才算真正捡回一条命。
　　岐王与潘豹彻底撕破了脸。
　　他在封地闭门三日，与幕僚反复商议，最终决定趁朝局大乱、民心未定之际，揭竿而起。
　　岐王打出清君侧的旗号，以“诛奸臣、扶幼主”为名，迅速整合封地周边忠于皇室的旧部与乡兵。军心所向，士气如潮，仅半月便连下三城，声势震动朝野。
　　潘豹见和谈无望，只得派兵围剿。
　　然而他正抽调兵力南下之时，萧睿也抓住机会，再度发难，连下两城。
　　大昭铁骑的战鼓声与岐王义军的号角声在大梁境内此起彼伏，潘豹腹背受敌，局势愈发焦灼。
　　岐王得到萧睿再下两城的军报后，不得不重新衡量局势。
　　现在虽然是制衡潘豹的最佳时机，可单凭他自己的兵力，并不足以对抗大昭铁骑。
　　思来想去，他主动提出停战，与潘豹达成暂时的权力默契。
　　自此，泉州在名义上仍属大梁，却在事实上成为国中之国。既不听朝命，也不受潘豹节制，旗帜、军政皆由岐王自理。
　　大梁自开国，几代帝王，沉沉浮浮，终在仁宗一朝，国力达到鼎盛。可惜，未及三十载，三分之一的领土就被大昭蚕食，皇室嫡系血脉也几乎被屠戮殆尽。皇权霸业，是非成败，转眼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