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似幻化 终当归空无》雪糕冰

49、第四十九章 壮志未酬 从甘泉宫回

　　从甘泉宫回宫不久，皇贵妃就病倒了。
　　虽然在淑妃的协助下，皇贵妃还能勉强处理重要的宫务，但实在无法继续操持欢迎南梁使团来访的宫宴。
　　将燕云十六州收入版图是昭国历代帝王的梦想，能在武帝一朝实现，是天大的喜事。武帝对此次宫宴十分重视，因此不能有半点差池。
　　皇贵妃担心淑妃一个人忙中出错，贵妃又有孕不宜操劳，便央求武帝解了贤妃的禁足，由她协助淑妃。
　　半个月后，南梁使团抵达大昭。
　　使团觐见这日，张灯结彩，到处喜气洋洋。
　　武帝没有皇后，按例须由地位最高的妃嫔陪同武帝参加觐见礼。可皇贵妃久病未愈，实在无法出席，便只好由贵妃代劳。
　　宝庆公主身着繁重的贵妃华服，坐于武帝身侧，接受使团的朝贺，风光无限。
　　使团的正副使皆与宝庆公主相识。宝庆公主离开大梁时，跟他们兑换金银瓜子，被狠狠敲了一笔。
　　今日故人相见，两人见宝庆公主贵为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怕宝庆公主翻旧账，便更加恭顺谄媚。暗地里却都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摄政王交代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宝庆公主想到父皇惨死，山河破败，眼前的使团身着故国服饰，卑躬屈膝，全无风骨，心中郁闷至极，但当着满朝文武，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悦。
　　她礼仪周全，进退有度，很有母仪天下的风范。武帝看在眼里，十分满意。
　　觐见礼后，便是盛大的宫宴。
　　南梁使团特意表演《重圆记》助兴。
　　《重圆记》讲的是南朝的乐昌公主与驸马徐德言在国破后，天各一方，乐昌公主被迫成为权臣的宠妾。最后两人靠着两片半边铜镜，重新团聚。
　　只见扮演乐昌公主的女子，容貌与宝庆公主有六分相似，但更加风流妩媚，时不时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向武帝。扮演徐德言的男子，英俊挺拔，看起来不像文官，反倒像个驰骋沙场的小将军。
　　戏中之人，历经千帆，终得圆满。戏外之人，却真情难续，阴阳两隔。
　　众人的目光都被佳人吸引，有的羡慕武帝艳福不浅，有的担心陛下喜新厌旧。只有林若昭暗道不妙，偷偷向宝庆公主望去。
　　宝庆公主冰雪聪明，如何看不透这是冲她而来。可爱恨嗔痴，她不过也是血肉之躯。
　　宝庆公主面上强装镇定，依旧与武帝说笑。可内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宝庆公主身心俱疲，勉强支撑到宫宴结束。
　　丽妃却不知何时凑了上来，用只有宝庆公主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知公主跟林小将军可否能破镜重圆。”
　　说完，得意地笑了笑，便带着自己的人回宫了。
　　宝庆公主经丽妃一问，心情更加烦乱，便命人走近路回关雎宫。
　　回宫的路上，路过御花园，宝庆公主听到两个小太监嚼南梁使团的舌根，知道了潘豹将景帝所有皇子皇孙屠戮殆尽，当即晕厥。
　　皇贵妃得到奏报后，大怒，立即命人拔了两个小太监的舌头，然后杖毙，尸身扔入乱葬岗。
　　翌日，宫门刚开，皇贵妃便遣人去赵王府，宣林若昭入宫陪伴贵妃，直至生产。
　　武帝得到消息以后，想到皇贵妃拖着病体，还在为贵妃操心，便命朝恩去挑些首饰补品，处理完奏章以后，去衍庆宫探望。
　　武帝见皇贵妃不施粉黛，面容憔悴，已经不似记忆中那么年轻了，才想起，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瞧过皇贵妃了。
　　他在床边坐下，拉起皇贵妃的手，温和地问道:“皇贵妃好些了吗？ ”
　　“多谢陛下挂念。好些了，就是还时常觉得乏力。”
　　“你自己还病着，不宜过度操劳。贵妃的事，交给淑妃处理就好。”
　　皇贵妃叹了口气：“贵妃虽得陛下宠爱庇护，但后宫向来不缺心思活络之人。宫中已经多年没有喜讯了，臣妾只盼贵妃能顺利生产。”
　　武帝深以为然，点点头：“有劳皇贵妃了。贵妃头次遇喜，又遇诸多不顺。朕的确十分担心。”
　　“臣妾上个月得了一尊白玉佛塔，十分喜欢，便请奉国寺的福慧大师开了光。贵妃临盆在即，又对佛祖十分虔诚，不如把这个佛塔送给贵妃安胎。”
　　说罢，吩咐人，把九玲珑白玉佛塔呈了上来。
　　武帝细细地看过这尊白玉佛塔，见它用整块羊脂玉雕成，无一点瑕疵，上面烟云流动，似有佛光普照。的确给人安详平和之感。
　　“陛下，贵妃平日诚心礼佛，定会得佛祖庇佑，母子平安。”
　　“这个佛塔很好，送去吧。” 武帝说道。
　　皇贵妃见武帝应允，便吩咐夏荷叫来喜儿把佛塔给贵妃送去。
　　来喜儿来到关雎宫，心想，贵妃得了这个宝贝，必定欢喜，这次的赏钱可少不了。
　　见了宝庆公主，他便喜滋滋地道：“贵妃娘娘，陛下和皇贵妃娘娘给您送来一座九玲珑白玉佛塔安胎。”
　　说罢，他便将佛塔上的红绸扯了下来。
　　哪知，宝庆公主见了佛塔以后，大惊，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佛塔，厉声问道：“哪来的？”
　　说罢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腹痛难忍。
　　武帝赶到关雎宫时，宝庆公主已经见了大红，情况十分危急。
　　“陛下，贵妃娘娘平日忧心过度，郁结于心，身体孱弱。昨日已经万分凶险。今日又不知为何，情绪骤然失控。眼下……”
　　太医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颤颤巍巍地说道：“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微臣无能，恳请陛下饶恕。”
　　武帝眉头紧锁，再次细细地看了看佛塔，确定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他向张公公挥挥手，小声吩咐道：“朝恩，你亲自把佛塔送到乾元殿。”
　　寝殿内，宝庆公主流血不止，已经气若游丝。
　　她屏退众人，恳求道：“阿昭，照顾好我的女儿。”
　　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句：“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
　　旋即香消玉殒。
　　林若昭抱着逝去的宝庆公主，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