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似幻化 终当归空无》雪糕冰

37、第三十七章 康慈端裕太皇太后 绮春园坐落

　　绮春园坐落于京郊甘泉宫东北角，依山临水，占地极广。园中亭台廊榭皆以最上乘的楠木与汉白玉建成，是文帝即位后，特意为康慈皇太后修建的颐养之所。
　　然而，当年围绕“如何颐养太后”这一问题，朝堂上曾掀起过不小的风波。
　　景平三年，定国公世子平定西北叛乱，立下不世之功。为彰显皇恩浩荡，和帝不仅将定国公嫡幺女立为皇后，还按例赐三等奉恩公，由定国公嫡次子一脉降袭。自此，定国公府手握重兵，又出了一位皇后，权势如日中天。
　　和帝龙驭宾天后，文帝尊窦皇后为康慈皇太后。可在皇子夺嫡之时，定国公府并未支持文帝。如今窦家势大，文帝心中难免忌惮，担心太后留在宫中，会成为窦家干政的借口。但皇室为天下孝道表率，若无正当理由，贸然将太后送出宫外，定国公府与朝臣必然群起反对。
　　文帝皇后深谙帝心，翻阅历代《钦定宫中则例》。终于在成帝朝的旧例中，寻得一条： “先帝妃嫔与新帝，双方须年满五十，方可相见。”
　　此例虽被记入《钦定宫中则例》，却从未真正执行过。此刻，却恰好成为文帝的突破口。以此为据，文帝顺势提出：将甘泉宫东北角扩建为绮春园，作为太后颐养之所。
　　果然，此话一出，朝堂上立刻分成两派：支持定国公府者认为此例不适用于太后；支持文帝者则坚持“既有宫规，依例而行，为何不可”。
　　正当双方争执不下时，一直未表态的镇国公开口。他只淡淡一句： “如何孝顺父母，乃家事。臣等皆外人，不宜置喙。”
　　此言一出，等于将决定权完全交回文帝手中。文帝借势顺水推舟，终于得偿所愿。自此，文帝对镇国公一系愈发倚重。
　　和帝梓宫暂安天寿山寿皇殿后，文帝精心挑选了几位先帝妃嫔，尊封为太妃，随太后同往绮春园颐养。其余妃嫔则按例送往皇家寺庙，为先帝祈福。
　　自那以后，每月初一十五，皇后会亲自前往绮春园请安；每逢年节与太后圣寿，文帝与皇后更会亲迎太后与部分太妃回宫庆贺。
　　武帝即位后，尊康慈皇太后为康慈端裕太皇太后，为文帝元后加谥庄仁，追尊生母为孝慈端蕙皇后，又尊养母宋皇贵妃为慈和皇贵太妃。同时下令：凡和帝健在妃嫔与文帝所有妃嫔，一律迁入绮春园颐养。
　　那些原本要在寺庙青灯古佛下度过余生的先帝妃嫔，闻讯无不感激涕零。朝野上下亦盛赞武帝仁孝贤明。
　　圣寿节前七日，武帝与皇贵妃率百官前往绮春园，恭迎太皇太后回宫。
　　翌日，武帝用过早膳后，便带着寿礼来到宁寿宫。
　　今年的圣寿节，他早已下令，寿礼为最高规格的“九九寿礼”，寓意九九重华、万寿无疆。
　　太皇太后端坐在主位，身后立着六宫女，思云姑姑随侍在侧。
　　武帝入殿在距主位三步处停下，躬身深深一揖，恭声道： “儿臣给太皇太后请安，愿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抬手，动作不急不缓： “平身。”
　　武帝这才直起身，但仍保持微微收肩的姿态，以示尊敬。
　　太皇太后见武帝礼数周全，在心中暗暗点头，语气柔和：“陛下快坐下吧。”
　　太皇太后见武帝在侧位落座后，才含笑道：“陛下每日为国事操劳，不必如此早来。”
　　武帝恭敬回道：“太皇太后圣寿在即，儿臣理当尽孝。”
　　随后，张公公捧上首件寿礼。
　　武帝起身，亲自接过锦盒，双手托举至眉心，向前迈出两步，道：“这是今日的首礼。”
　　宫女从侧方接过锦盒，呈至太皇太后面前。
　　锦盒开启，黑漆描金花纹的葫芦寿碗静静躺在锦垫上，漆面光泽温润，金线勾出的寿字在晨光下隐隐泛光。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算是接纳了这份心意。
　　武帝退回侧位，示意其余寿礼依序呈上。
　　宣读声随之响起：
　　“红白玛瑙双鱼龙纹花插一只”
　　“青玉黑斑卧凤砚滴一件”
　　“金累丝万年如意一柄”
　　“璇宫朗照水晶轩辕镜一只”
　　“墨玉双连天鸡瓶一只”
　　“镶东珠金佛像一尊”
　　“黑漆描金开光山水图手炉一只”
　　“描金彩漆松鹤山水图长方委角盒一只”
　　内侍们捧着寿礼，一件件放在铺着织金云纹的长案上。每放下一件，都要轻轻旋转，使寿礼正面朝向太皇太后。不多时，正厅便被八十一件寿礼摆得满满当当。
　　随侍的几位太妃皆出自钟鸣鼎食之家，平日在宫里见过的珍品也不计其数，饶是这样，看见这些寿礼，仍忍不住交换眼神，露出称赞之色。
　　太皇太后一一看过后，道：“这尊镶东珠的金佛像倒是难得。送往绮春园，供在万寿寺吧。”
　　六天下来，寿礼累计四百八十六件，宁寿宫的偏殿被塞得满满当当。
　　圣寿节当日，天色才蒙蒙亮，宁寿宫外已静候着一排排妃嫔。她们身着朝服，按品级而立。
　　卯时，宫门缓缓开启，妃嫔们立刻整衣肃容。
　　太皇太后身着朝服，头戴九凤冠，在思云姑姑的搀扶下端坐于正殿中央。
　　夫人及以上的妃嫔依次入殿觐见。
　　殿门口的太监唱名，被点到的妃嫔上前行三跪九叩大礼，额头触地，动作一丝不苟。
　　其他品级较低的妃嫔在门外行三跪九叩礼后，便可以回到各自的宫中。
　　辰时一到，武帝准时抵达。
　　她先带领妃嫔们一同向太皇太后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起身后，武帝立于殿中央。张公公捧着黄绫包裹的诏卷上前，跪于殿中正位，双手高举过顶。两名内务府司员分立左右，一人捧玉册，一人捧玉，皆以黄绫覆面。
　　张公公尖细而稳的嗓音在殿内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庆太皇太后圣寿，特上四字徽号：安祺敦和。”
　　随后，两名太监齐齐上前，将玉册与玉宝呈至武帝面前。武帝亲自接过玉册，双手托举，行“奉册礼”，再缓步上前，将玉册奉至太皇太后案前。
　　武帝恭声道：“愿太皇太后福寿绵长。”
　　太皇太后含笑回道：“多谢陛下。”
　　张公公高声唱礼：“上徽号礼成。”
　　礼部官员随即在殿外宣读新徽号，钟鼓齐鸣，礼炮齐发，诏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