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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痛失爱子 悔不当初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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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萧睿向武帝请旨后,便不敢再耽搁片刻,匆匆带着家眷与随从启程返京。
行至半途,萧辰禹突发高烧,额头烫得惊人,整个人昏昏沉沉,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山野之间条件有限,随行的府医急得满头大汗,连夜煎了几副退热、安神、活血的药,可药一碗碗灌下去,烧却丝毫不见退。
萧辰禹的呼吸越来越弱,胸口起伏轻得几乎看不见。
一路走走停停,队伍被迫放慢速度。
萧睿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只能不断催促:“快,再快些。”
等终于赶回王府,萧辰禹已气若游丝。
京中留守的太医与民间名医早已齐聚王府,他们轮番把脉、诊视,针药齐上,会诊时却皆是眉头紧锁,神色沉重。
最终,几位医者互望一眼,皆是轻轻摇头。
就在这时,萧辰禹寝室内忽然传来朱玄真声嘶力竭的哭喊:“禹儿!!!”
屋外侍从与下人们连忙跪下,齐声道:“王爷王妃请节哀。”
朱玄真抱着渐渐冰凉的萧辰禹,哭得肝肠寸断。
她素来刚强,嫁入王府十余年,从未在人前露出半分软弱。无论是后院争宠,还是府中琐事,她处理起来,软硬兼施,游刃有余。
可这一夜,她像被抽去了骨血,只剩下一具空壳。
无论谁来相劝,她都不肯放下怀中的爱子,觉得只要抱得够紧,她的禹儿便不会离开。
王府连夜停灵,堂中白幡低垂,素帛飘动,香案上陈列着三牲素果与清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宫中的嬷嬷与司礼官连夜赶到,按礼制为萧辰禹净身、更衣,将他安置在正堂中央的灵榻上。随后,他们在四角点起长明灯,烛火摇曳,为他照亮最后的道路。
府门外挂起白灯笼,示意府中有丧。
萧睿下令,府中上下皆换素衣,禁乐、禁酒、禁笑。
报丧的文书在深夜便由快马送往礼部、宗人府及各亲王府邸,礼数一项不敢有失。
忙了一夜,天光未亮,朱玄真便因悲恸过度突发高烧。
她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不断呼唤着儿子的名字:“禹儿……禹儿别走……娘在这儿……”
府中大小事务,她已无心过问,尽数交由林若昭打理。
林若昭也曾在一夕之间痛失亲人爱侣。那种心被生生掏空、连呼吸都疼的感觉,她太清楚不过。
她有心安慰朱玄真,却也明白,在丧子之痛面前,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能做的,唯有竭尽心力,将丧仪安排得妥妥当当,好让朱玄真在无边的痛苦里,得到一丝慰藉。
天亮后,亲族与朝中官员陆续前来吊唁,奠礼堆满了外厅。
林若昭在前厅接待女眷,举止沉稳,所有繁琐礼节皆处理得当,丝毫不差。
灵堂内,朱玄真拖着病体,浑浑噩噩,勉强替儿子添香、换烛。
经声自寺中高僧口中缓缓传出,回荡在王府深处,为少年超度亡魂。
忙了一日,用过晚膳后,林若昭取来丧仪程序,逐条细看。
突然,她不解地问道: “为何三日后的法事过后,要由大师主持火葬?”
妙云轻声答道:“郡主,大昭自太祖皇帝定制以来,未成年的皇室子女夭折后,若无封号爵位,只能火葬。之后,装有骨灰的宝宫会被葬于落霞山的园寝,不立碑,不设灵位,不祭祀。”
林若昭心头一酸:不立碑,不祭祀,那孩子岂不是孤魂无依?
沉默片刻,她提笔写信,封好后,向妙云道:“明天一早,快马加鞭,派人给公主送去。”
三日后,武帝传旨,追封萧辰禹为镇国将军,准按郡王规制修建园寝祭祀,并赐了祭田。同时,册封萧睿的嫡长女为容月郡主。
萧睿与朱玄真得知此事是林若昭求了宝庆公主,对二人皆是十分感激。
林若昭再次前来探望时,朱玄真原本还强撑着情绪,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瞬间崩塌。她紧握林若昭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林若昭精通佛法,此后常在朱玄真身侧,为她讲解经文。朱玄真有了寄托,开始试着接受爱子已经离自己而去的事实。
自萧辰禹夭折后,朱玄真便刻意避开萧睿。
理智上,她明白萧辰安亦是萧睿的骨肉,如今得了陛下的欢心,前途坦荡,萧睿理应为此欢欣鼓舞。
可感情上,她却如何也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
她每每想到自己抱着冰冷的萧辰禹痛哭至昏厥,而萧睿却因为萧辰安面露欣慰。
她的胸口,便如被针扎般疼痛。
夫妻多年,萧睿最懂朱玄真的性情,见她有意冷落,也并未强求,只托林若昭多加开导,希望她能稍稍释怀。
其实,萧睿对爱子之死始终抱着深深的自责。
当初,若不是他让林若昭去求宝庆公主,让萧辰禹伴驾;若不是他一心想着让儿子在陛下面前立威望、得名声,那孩子跟在他身侧,他定会护他周全。
这些年来,他始终以“世子”,甚至是“太子”的标准要求禹儿。
他觉得禹儿将来肩负重任,必须早早见世面、得人心、立威望。
可如今看来,那些所谓的“前程”“机遇”,在孩子的性命面前,竟是如此不值一提。
他曾以为自己是在为儿子铺路,却在阴差阳错间,亲手把他推向了深渊。
萧睿悔不当初,却再无回头之路。
光州军营
卫光快步踏入主帐。他刚从京中接到密报,连盔甲都未来得及卸下,便急急呈到萧稷案前。
萧稷展开信纸,目光从首行扫到末尾,眉头一寸寸拧紧。
他心中暗潮翻涌:父皇年轻的时候征战四方,骑射功夫了得。所以每次围猎,管围大臣都会有意围入几只猛虎,好让父皇尽兴。此事人尽皆知,这么多年,父皇从未在围猎中遇险。此次秋狝,是父皇第一次允许皇孙伴驾。偏偏就出了变故。
突然,他记起秋狝前,王妃说她“另有安排”。当时他未曾深想。如今再回味,难道她动了什么手脚?可转念一想,操纵猛虎?谁有那样的本事?
萧稷将密信折起,送到烛火前:“安惠王长子在秋狝中遇险不治身亡。”
卫光起先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事情蹊跷。可下一瞬,他的脸色在烛光下骤然一变。
他的变化,自然逃不过萧稷的眼睛。
萧稷皱眉问道:“你也觉得有疑点,对吗?”
卫光立即跪下,沉声答道:“不敢隐瞒殿下。是。”
萧稷神情冷峻,低声道:“你即刻回京。当面问问王妃。记住,本王要听实话。”
两日后,风尘仆仆的卫光终于赶回光州军营。
他一路疾行,踏入主帐时,连喘息都来不及平稳,便轻声道:“殿下,情况有些复杂。”
萧稷正伏案批阅军务,闻言手中笔锋一顿,墨迹在纸上微微晕开。
见状,萧稷便知王妃跟此事定是脱不了关系:“说,她都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