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似幻化 终当归空无》雪糕冰

30、第三十章 趁机分权 卫光斟酌着

　　卫光斟酌着道：“王妃只是通过安国公府的关系，在北围放入了几只怀孕的母鹿。到时，世子只要不射杀母鹿，便能在陛下面前博得一个仁爱的名声。”
　　萧稷的眉心微微一跳。
　　卫光继续道：“王妃原意不过是想为世子添些口碑。只是没想到事情如此凑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王妃有些害怕，便派人将参与此事的几个人给灭口了。”
　　帐内瞬间死寂。
　　下一刻，只听“砰”地一声。
　　萧稷将案上的砚台狠狠摔在地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怒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明明只是个意外，现在倒好，被她这一闹，反倒添了嫌疑。”
　　卫光额头沁出细汗，低声道：“殿下，陛下和安惠王那边好像并未起疑。属下暗中打听过了，没人在查此事。”
　　萧稷微微点头：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被灭口的那几人，若还有家人，就看紧些。必要时，不要手软。本王不想再出第二个意外。”
　　卫光退下后，萧稷揉了揉太阳穴，开始重新衡量与安国公府的联姻：
　　安国公是太祖开国时册封的“四王八公”之一，位列超品国公，地位与郡王相当。且历代安国公皆握有实权，兵权、财权、人脉，无一不拔得头筹。
　　荣安县主作为平阳长公主与国公爷唯一的掌上明珠，自幼被万千宠爱。她及笄那年，京中贵胄几乎踏破了安国公府的门槛。
　　当年他决定娶她为正妃时，母妃便曾隐晦劝过几句：安国公府情况复杂，荣安县主性子骄纵，娶进门未必是福。
　　可他那时刚刚封府，锋芒正盛，既看重安国公府的实力，又对荣安县主印象极佳，这才执意定下了这门亲事。
　　如今想来，那些被他当作“无关紧要”的性情，竟在今日成了隐患。
　　秋狝过后，最大的庆典便是太皇太后的圣寿节。
　　今年恰逢康慈端裕太皇太后六十整寿，武帝下旨，以最高礼制为太皇太后庆贺寿辰。
　　自登基以来，武帝以“孝治天下”为治国根本，凡涉太皇太后之事皆不敢稍有怠慢。此次圣寿节更是以“天子亲奉，举国同庆” 的规格举行，宫廷内外无不倾尽全力，不敢有半分疏漏。
　　安惠王府不久前才办了白事，萧睿依旧沉浸在丧子之痛之中。可面对圣寿节这样的大典，他也是丝毫不敢怠慢。更何况，他心中还另有一番打算。
　　朱玄真自从嫁入王府，便凭借手腕与家世，在府中一支独大。
　　萧睿起初便觉得不妥，却也无可奈何。
　　那时他势弱，朝中根基未稳，处处需仰仗武定侯府的支持。朱玄真虽强势，但对陆嬛没有一丝苛待。两人之间虽偶有小摩擦，却也算得上和睦。
　　因此，萧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朱玄真独掌大权。
　　然而，时移世易。
　　陆嬛的父亲在恩师同窗的提携下仕途顺遂，一路升迁，如今已是工部尚书。她的长兄也于年初带着耀眼的政绩从外地调回京城，风头正盛。再加上萧辰安在秋狝中的出色表现，深得武帝青眼，将来可堪大任。
　　若再任由朱玄真打压陆嬛，便不合时宜了。
　　自西丰围场回京后，萧睿便有意让朱玄真分出一部分管家权给陆嬛。可爱子刚刚过世，就要分权，这种要求，他实在无法启齿。如今借着筹备圣寿节，正是最合适不过的契机。
　　这日，萧睿来到正院。
　　两人已有一月未见。
　　推门而入时，只见朱玄真妆容依旧精致，可眉眼间尽显疲惫与憔悴。她原本丰腴的脸颊如今已经瘦得棱角分明。
　　他上前一步，握住朱玄真冰凉的手，关切地问道：“玄真，好些了吗？”
　　朱玄真的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却只是强撑着露出一丝笑容，轻声道：“多谢王爷关心。”
　　萧睿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禹儿的园寝已经快完工了。等建好了，我带你去看看。”
　　说到“禹儿”二字时，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眼底压着深不见底的痛。
　　朱玄真骤然听到爱子的名字，原本强忍的情绪瞬间爆发。
　　她的眼眶猛地一红，泪水瞬间落下。
　　萧睿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安抚：“玄真，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朱玄真靠在他的肩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萧睿轻抚她的后背，等到她的情绪稍稍平稳，才轻声开口：“玄真，这些年，多亏有你，才能让我无后顾之忧。”
　　他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内库、账房、采买、下人调度……哪一件不是你亲力亲为。只是禹儿刚走，你身子虚弱，又伤心。若再事事操心，身子如何受得住。”
　　朱玄真缓缓坐直，直直地盯着萧睿。
　　萧睿与她对视，心中不忍，便想不如缓几日再提此事。
　　可机会难得，衡量之下，他只能狠下心肠。
　　“现在各府都想借着圣寿节讨父皇的欢心。郡主虽能将王府内务打理得妥妥贴贴，但毕竟来大昭的时间太短，对各府的情况和礼仪规范也不甚熟悉，不如让陆侧妃帮着处理圣寿节的事宜。今后有她和郡主帮你打理庶务，你也可以多腾出些时间好好休养。”
　　朱玄真何等聪慧，自然听出了萧睿的弦外之音。
　　他们成婚时，萧睿还只是武帝众多皇子中并不起眼的一个。老武定侯认为萧睿 “奇货可居” ，不仅将嫡女下嫁，更动用所有人脉倾力扶持。
　　朱玄真入府后，虽然独断专行，但将整个王府打理得规规矩矩，府库也日渐充盈。两人相互扶持，一路披荆斩棘，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如今，萧睿却要她在最虚弱、最悲痛的时候，白白分别人一杯羹。
　　她如何能不心寒？如何能不生怨怼？
　　朱玄真眼中的愤恨，转瞬即逝。她勾唇一笑，冷冷说道：“王爷所言甚是。我明日便给陆侧妃安排些差事。”
　　顿了顿，她轻声道：“王爷，我有些累了。”
　　萧睿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但有些事情的确无法明说。
　　他只能无奈起身，低声道：“王妃多保重。等本王得了空，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