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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隔墙 他以为他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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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五十分,我合上那本《古籍修复技术与实践》,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术语还在脑海里打转。
隔壁安静得反常。
按照顾怀笙的时间表,此刻应该已经响起预习的琴音,为八点开始的修复工作做准备了。但此刻只有窗外渐起的风声,敲打着老旧的窗框。
我起身走到那面临时挡板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板。活板门紧闭着,那边一丝动静也无。
该不会......
一个荒谬的念头窜进脑海:他该不会在等我那边的键盘声吧?
这个想法让我心头一跳。我快步走回书桌前,机械键盘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往常这个时候,我已经开始用狂暴的敲击声宣告夜战的开始。
但现在,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七点五十五分。
隔壁终于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接着,熟悉的琴音流淌而出,依然是那首《流水》,但今晚的旋律比往常更加舒缓,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落在键盘上。
但敲下的不是往日那些犀利的文字,而是一段关于校内古建筑保护现状的调研报告。这是上周接的活儿,一直拖着没动。
键盘声响起的那一刻,隔壁的琴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流畅地继续。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琴声里似乎多了几分......轻快?
我们就这样隔着墙壁,用各自的方式度过这个夜晚。键盘声不再充满攻击性,琴音也不再是冰冷的屏障。它们奇妙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无声的对话。
十点左右,琴声准时停止。这是他要开始修复工作的信号。
我停下敲击,侧耳倾听。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工具碰撞的细微响动。一切井然有序。
但半小时后,一声压抑的抽气声打破了宁静。
我立刻站起身。声音很轻,但在我耳中却格外清晰。是伤口疼?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走到挡板前,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昨晚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那个过于亲近的距离让我心绪不宁。
"顾怀笙?"我还是敲了敲木板。
那边的动静停了。"嗯。"
"你没事吧?"
"没事。"他的声音透过木板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只是......胶水的味道有点重。"
我这才注意到,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化学制剂气味。对普通人来说或许不明显,但对他那种需要高度专注的工作来说,确实是个干扰。
"要开窗通风吗?"我提议。
"不行。"他立刻否定,"今晚湿度太大,对纸张不好。"
又是那些严苛的修复准则。我几乎能想象出他皱着眉的样子。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就在我准备退回书桌前时,他忽然开口:
"你今晚......在写什么?"
我愣住了。这是顾怀笙第一次过问我的工作。
"一篇调研报告。"我说,"关于学校那些老建筑的。"
"文学院的那栋小红楼?"
"对,还有图书馆的旧馆。"我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些建筑......很珍贵。"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怅惘。这不像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顾怀笙。
"你也关心这个?"我忍不住追问。
"每一栋老建筑,都是一本立体的史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惜,懂得阅读的人越来越少了。"
我们隔着一道墙,谈论着那些即将被遗忘的古老事物。他的话语依然带着学究气的严谨,但我能听出其中深藏的热忱。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周砚修说过的那句话——"顾怀笙不是冷漠,他只是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那些不会说话的老物件。"
谈话间,时间悄然流逝。当午夜的钟声从远处的钟楼传来时,我们才惊觉已经聊了这么久。
"你该休息了。"他说,"伤口需要恢复。"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主动提及自己的伤。
"你也是。"我说,"别熬太晚。"
那边沉默了片刻。
"好。"
这个简单的回应让我心头微动。那个永远遵循时间表的人,居然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而改变计划?
我回到书桌前,发现那份调研报告不知何时已经写了三千字。文字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度,连那些枯燥的数据都显得生动起来。
隔壁的灯光在午夜十二点半准时熄灭。
我关上电脑,走到窗前。夜空清澈,繁星点点。校文园沉睡在宁静的夜色中,只有几盏路灯在秋风中微微摇曳。
手指轻轻拂过窗框上斑驳的漆痕,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每一栋老建筑,都是一本立体的史书。"
那么,每个人呢?
是否也都是一本等待被翻阅的书?
而顾怀笙这本书,我似乎才刚刚翻开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