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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银杏树下 有些问题, ...


  •   第二天我是被持续的敲门声吵醒的。

      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个小人在我太阳穴里敲锣打鼓。我挣扎着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心里已经把扰人清梦的家伙诅咒了八百遍。

      门一开,周砚修那张八卦兮兮的脸就凑了过来。

      "鸿哥!重大新闻!"他挤进门,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昨晚顾怀笙房间传出巨响,还有人看见你半夜从他房里出来?"

      我瞬间清醒了大半,一把将他拽进来关上门:"你从哪听来的?"

      "学生会群里都传遍了!"周砚修晃了晃手机,"说是巡逻的干事听见动静,折回来查看,正好撞见你从他房间出来,脸色还不怎么好看。"

      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想起昨晚那个狼狈的场景。确实,当时满脑子都是顾怀笙苍白的脸和手臂上那道刺目的伤口,完全没注意到走廊里还有人。

      "他受伤了。"我言简意赅地解释,"书架倒了,我去帮忙。"

      周砚修瞪大眼睛:"就这样?"

      "不然呢?"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是什么?谋杀现场?"

      "不是……"周砚修挠了挠头,"群里都在传你们是不是终于打起来了……"

      我简直要被气笑。校文园的学生们是有多闲?

      "所以他现在怎么样?"周砚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伤得重吗?"

      "划伤,应该不严重。"我走到桌前,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不过他今天最好去医务室看看。"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我和周砚修对视一眼。这个敲门的节奏太过熟悉。

      我走过去开门。顾怀笙站在门外,依旧穿着整齐的白衬衫,左臂的袖子妥帖地放下,遮住了昨晚的伤口。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也带着些许疲惫。

      "早。"他平静地开口,仿佛昨晚那个略显狼狈的人不是他。

      "早。"我侧身让他进来,"你的伤……"

      "无碍。"他打断我,目光落在桌上的医药箱上,"我来取这个。"

      周砚修站在一旁,看看我,又看看顾怀笙,脸上写满了"有情况"三个字。

      顾怀笙这才注意到周砚修的存在,对他微微颔首:"周同学。"

      "顾、顾神早!"周砚修立刻站直,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我拿起医药箱递给顾怀笙。在交接的瞬间,我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他的。他的手很凉,比昨晚还要凉。

      "你真的没事?"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脸色不太好。"

      他接过医药箱,指尖在箱子的提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只是没休息好。"

      周砚修在一旁插嘴:"顾神,要不你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万一感染就麻烦了。"

      顾怀笙的视线淡淡扫过周砚修,最后落回我身上:"不必。小伤。"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心头一紧。

      "我陪你去。"这句话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顾怀笙显然也愣住了。周砚修更是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空气瞬间凝固。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局面:"我的意思是……顺路。我要去行政楼交稿子。"

      这个借口烂得我自己都不信。行政楼和医务室根本在两个方向。

      顾怀笙静静地看着我,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就在我以为他会用哪条校规来拒绝时,他却轻轻点了点头:

      "好。"

      这下轮到我说不出话了。

      周砚修的眼睛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最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临走前还对我挤眉弄眼。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顾怀笙。

      "我换件衣服。"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衣,"五分钟。"

      他颔首,提着医药箱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舒一口气。刚才那个冲动之下的提议,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莫名其妙。

      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

      五分钟后,我换好衣服走出房间。顾怀笙已经等在走廊里,身姿笔挺,仿佛一尊不会疲惫的雕塑。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我注意到他今天没有背那个标志性的帆布工具包,左手也一直插在裤袋里。

      我们并肩走下楼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路无话。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默契。就像那些共处的夜晚,键盘声和琴声交织出的诡异和谐。

      走到岔路口时,他忽然开口:"你的稿子。"

      "什么?"

      "不是要去行政楼交稿子?"他侧头看我,阳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哦对。"我这才想起自己随口编的借口,"我先陪你去医务室。"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我们站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晨风拂过,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有几片停在他的肩头。

      "陆惊鸿。"他叫我的全名,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为什么?"

      为什么?

      我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为什么听到他受伤会紧张?为什么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会不安?为什么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非要蹚这趟浑水?

      一片银杏叶旋转着落下,正好停在他的发间。金色的叶子衬着他墨黑的发,形成一幅奇妙的画面。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轻轻拂去那片叶子。

      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发丝,我们都愣住了。

      我猛地收回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掌心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

      "因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你的手很重要。"

      这句话没头没脑,但我知道他懂。

      那双能修复千年古籍、能弹奏出让人心安曲调的手,不该被一道愚蠢的伤口困扰。

      顾怀笙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深沉如古井。许久,他轻轻推了推眼镜,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但在转身的刹那,我似乎看见他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浅得像是我的错觉。

      "走吧。"他说,"医务室要排队。"

      我快步跟上他,与他并肩走在洒满银杏叶的小路上。

      阳光正好,秋风不燥。

      某个瞬间,我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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