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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掌心 他替他包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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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修的回复像连珠炮一样轰炸过来:
「活的??你确定你说的是顾怀笙?」
「他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协议?」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拒绝回答这些愚蠢的问题。走到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本值班日志的封面。顾怀笙的字迹透过纸背,仿佛还带着他落笔时的温度。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在键盘上发泄精力。文档打开着,光标规律地闪烁,我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耳朵不受控制地捕捉着隔壁的动静——他回来了,脚步声很轻;他在洗漱,水流声短暂而有节制;然后,预料中的琴声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细微的、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他在修复那些古籍。想到他下午说的话,我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这是在兑现"提前告知"的承诺?真是恪守承诺到令人发指。
时间滑向深夜,窗外的校文园陷入沉睡。我对着空白的文档,困意全无,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落空后的焦躁。最终,我认命地戴上耳机,再次点开那首古琴曲。
淙泠的琴音在耳畔响起,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不如他的琴声有生命力,不如他的……真实。
就在我意识昏沉,即将被人工的"寂静"拖入睡眠时,一声沉闷的巨响把我彻底惊醒。
是从隔壁传来的。
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猛地坐起,扯下耳机。心脏在寂静的夜里跳得又快又响。侧耳倾听,隔壁却再无声响。
不对劲。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已经冲到了那面临时挡板前,用力拍打着:"顾怀笙!"
没有回应。
"顾怀笙!你没事吧?"我提高了音量,一种陌生的恐慌感攫住了我。
依旧是一片死寂。
我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我转身冲向房门,一把拉开,用力敲响了他房间的门。
"顾怀笙!开门!"
几秒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顾怀笙站在门后,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微微喘息着,右手紧紧捂着左臂。在他身后,一个高大的书架倒在地上,书籍和修复工具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你……"
"没事。"他打断我,声音有些发紧,"只是想拿高处的工具箱,梯子没放稳。"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似乎才注意到我只穿着单薄的T恤和短裤,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进来。"他侧身让开通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地板凉。"
我愣愣地跟着他走进这个我从未踏足过的"禁区"。房间里的陈设一如想象中的整洁,除了那片倒塌的书架区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纸墨清香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我的目光立刻锁定在他依旧捂着的左臂上。深色的布料洇开了一小块更深的水迹。
"你受伤了。"这不是疑问句。
他避开我的视线:"小伤。书架边缘划了一下。"
"让我看看。"我上前一步,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强硬。
他沉默地看着我,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辨。对峙了几秒,他缓缓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
左臂小臂处,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渗血,看起来不算太深,但在他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旁边还有几处明显的青紫撞痕。
"医药箱在哪?"我环顾四周。
"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
我很快找到了那个配备齐全的医药箱,打开,里面物品的摆放顺序规整得令人发指。我拿出消毒水、棉签和纱布,走到他面前。
"坐下。"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了。
我蹲在他面前,拧开消毒水的瓶盖。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情绪。
"可能会有点疼。"我低声说,用镊子夹起沾满消毒水的棉球,动作尽量放轻地靠近那道伤口。
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我,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我的小小倒影,能数清他每一根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额发。
空气仿佛凝固了。
"怕疼?"我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声音问。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小心地将消毒棉球按上他的伤口。他的肌肉瞬间绷紧,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从他唇边逸出,但他没有躲闪。
我快速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和可能存在的木屑,动作是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专注和轻柔。他的皮肤很凉,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却带着灼人的温度。我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完好的皮肤,那细腻而冰冷的触感让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包扎的过程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中进行。只有消毒瓶盖开合的声音,纱布被剪开的细微声响,和我们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当我打好最后一个结,准备收拾东西时,一只手轻轻覆上了我的手背。
他的掌心带着一点凉意,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几乎要跳起来。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沙哑。
我的目光落在我们交叠的手上。他的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是一双天生就该用来修复珍贵文物和弹奏古琴的手。而我的手,指腹有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薄茧,关节处甚至还沾着刚才不小心蹭到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
对比鲜明得刺眼。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旁边的椅子。
"举手之劳。"我转过身,假装收拾医药箱,掩饰着突然加速的心跳和耳根的燥热,"你……你自己注意点。明天最好还是去医务室看看。"
身后传来他起身的动静,还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嗯。"他应了一声。
我提着医药箱,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我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那个……"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僵硬,"古籍修复,很重要吗?非要熬夜做?"
身后沉默了片刻。
"嗯。"他依旧是那个单音节,但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一页脆化严重,需要尽快加固处理。"
"……哦。"我拉开门,"那你……小心点。"
说完,我不再停留,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医药箱还提在手里,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那微凉的触感。
我抬起手,看着指关节上那点属于他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窗外,月光如水银般泻入空寂的走廊。
那一夜,顾怀笙房间的灯,亮到了很晚。
而我在电脑前,对着空白的文档,第一次写下了一个与批判、揭露无关的标题——
《论夜间作业的安全隐患及其防护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