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书签》西觉丶

17、等我半年 他说"等我

　　“他在等我准备好。”

　　这句话说出去的当晚，我失眠了整整一夜。

　　准备好什么？准备好接受他的好？准备好承认自己的心意？还是准备好面对全校的目光和议论？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他的眼睛，深邃的、温柔的、藏着星星的。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我，好像在问：你准备好了吗？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我抓起手机，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下午三点，修复中心。收尾。」

　　后面还跟了一条：

　　「别迟到。」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这人，明明是想让我去看，却还要用命令的语气。

　　两点五十，我准时出现在修复中心门口。

　　推门进去，他已经在工作了。那本明代医书安静地躺在工作台上，旁边摆着各种工具和材料。他背对着门，微微弯着腰，正用某种极细的工具做最后的处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影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来了。”他没有回头，但知道是我。

　　“嗯。”

　　“坐那边。”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最后一步还要一会儿。”

　　我坐下，安静地看着他工作。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他修复古籍。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刀、每一笔都精准得像是计算过的。那双修长干净的手在工作台上移动，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偶尔移动工具的细微声响，和我轻轻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直起身，长舒一口气。

　　“好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向那本医书。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和之前相比判若两物。虫蛀的痕迹完全消失，水渍也不见了踪影，纸页平整如新，仿佛从未经历过岁月的摧残。

　　“真美。”我轻声说。

　　他侧头看我，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谢谢。”

　　“谢我什么？又不是我修的。”

　　“谢你……”他顿了顿，“来看。”

　　我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合上那本医书，小心地放进特制的保护盒里。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陆惊鸿。”

　　“嗯？”

　　“昨晚的问题，”他说，“想好了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好了吗？关于怕什么，关于准备好没有，关于那些我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绪。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视线。那双眼睛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温柔，像是包容一切的深海。

　　“我……”

　　话还没说完，实验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我们同时转头看去。一个穿着职业装的陌生女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像是领导模样的人。

　　“请问，顾怀笙同学在吗？”那女人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我们是省博物馆的，想和你谈谈关于那本明代医书的事。”

　　顾怀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

　　“请稍等。”他说，然后看向我，声音放轻了些，“晚上回去说？”

　　我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那些人，开始和他们交谈。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省博物馆的人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那本医书可能要离开这里，去更大的地方。说明他的才华被更多人看见，他会有更广阔的舞台。

　　这明明是好事。

　　但为什么，我心里会有一丝不安？

　　傍晚，我一个人先回了校史馆。

　　坐在书桌前，对着那枚银杏书签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

　　如果他去了省博物馆，是不是就要离开这里？如果他去了更大的舞台，还会记得我吗？我们之间才刚开始萌芽的某种东西，会不会就这样……

　　敲门声响起。

　　我走过去拉开门。顾怀笙站在门外，表情比平时更平静。但我知道，这种平静之下，一定藏着什么。

　　“谈完了？”我问。

　　“嗯。”

　　“结果呢？”

　　他沉默了一下：“省博物馆想借调那本医书去做展览，为期半年。他们希望我能一起过去，负责展陈期间的维护工作。”

　　我心里一沉。

　　“你要去？”

　　“还没决定。”他看着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那是省博物馆，是他展示才华的更大舞台。我有什么资格拦着他？

　　“应该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这是好事。”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如果我去，”他轻声说，“有半年时间，不能每天回来。”

　　半年。

　　半年不能听见他的琴声。半年不能一起吃早餐。半年不能在这条走廊里道晚安。

　　我心里某个地方开始发疼。

　　“半年而已。”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很快就过去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轻轻把我拉进怀里。

　　和昨晚一样轻的拥抱，但这次持续得更久。他把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呼吸轻轻拂过我的额发。

　　“陆惊鸿。”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沉沉的。

　　“嗯？”

　　“等我半年。”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他顿了顿，“我们在一起。”

　　我愣住了。

　　他松开我，退后一步，看着我的眼睛。

　　“这半年，”他说，“你可以慢慢想，慢慢准备。等我回来，给我一个答案。”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之间。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像是藏着整个星空。

　　“好。”我听见自己说。

　　他微微弯起嘴角。

　　“那，晚安。”

　　“晚安。”

　　他转身推门进去了。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等我半年。

　　等我回来，给我一个答案。

　　我回到房间，走到窗前。隔壁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我盯着那道光，忽然笑了。

　　半年。

　　或许这半年，正是我需要的——准备好，成为一个值得站在他身边的人。

　　手机亮了，是周砚修：

　　「鸿哥，听说省博物馆的人来找顾神了？」

　　「嗯。」

　　「他不会要走吧？」

　　「会。半年。」

　　「半年？？？那你们怎么办？」

　　我看着这个问题，又看了看隔壁那扇窗，慢慢打字：

　　「等。」

　　「等半年？你确定？」

　　我盯着“确定”这两个字，脑海里浮现出他的眼睛，深邃的、温柔的、藏着星星的。

　　「确定。」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拿起那枚银杏书签。

　　月光下，那片叶子泛着温润的光泽。
　　好，我等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