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不急 他说"不急 ...
-
“快了”这两个字说出去的当天下午,我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编辑部例会,老陈坐在主位上,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足足几秒道:“惊鸿,你老笑什么?”
我愣了一下,连忙把嘴角压下去,然后装傻充愣道:“我没笑啊!老陈,你眼花了吧?” 老陈:"…………”
“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笑。”旁边的小林悄悄凑过来,一脸八卦,“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为什么笑?”
“因为……”我脑子飞快地转,“因为今天的选题很好。”
老陈挑了挑眉,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但接下来的整个会议,我都感觉到他时不时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散会后,老陈叫住我。
“惊鸿,你那个采访顾怀笙的稿子,反响很好。”
“哦。”
“有人反馈说,你那篇稿子写得特别有人情味,希望多看到这种风格。”
我点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所以,”老陈递给我一个文件夹,“下个月的校庆特刊,你再做一个他的深度报道。这次可以多写点生活化的内容,让大家了解了解这位‘校文园学神’的另一面。”
我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里面是顾怀笙的基本资料,还有几个采访方向建议。
“怎么样?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了!上次采访已经让我心神不宁了半个月,再来一次深度报道,我怕自己彻底沦陷。
但这话不能说。
“没问题。”
走出编辑部,我站在门口给顾怀笙发消息:
「老陈让我再做你的深度报道。」
很快收到回复:
「嗯。」
「就“嗯”?」
「不然呢?」
我盯着这个“不然呢”,忽然想笑。这人,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有空?」
「晚上。你来实验室。」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修复中心门口。
推门进去,他正站在工作台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什么。白炽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工作台上摊着那本明代医书,看起来已经接近尾声。
“来了。”他没有回头,但知道是我。
“嗯。”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那本医书在放大镜下显得格外清晰,纸页泛黄,虫蛀的痕迹已经被精心修补,水渍也处理掉了。整本书看起来比之前完整得多。
“快修好了?”
“明天收尾。”他直起身,揉了揉眉心,“今天可以早点结束。”
他转过身,看着我。实验室的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那双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深邃。
“采访?”
“对。”我掏出录音笔和笔记本,“老陈说要生活化一点,让读者了解你的另一面。”
“另一面?”他微微挑眉,“什么另一面?”
“比如……”我翻了翻采访提纲,“你平时除了修复古籍和弹琴,还有什么爱好?”
他沉默了一下:“看书。”
“什么书?”
“古籍修复相关的书。”
我差点笑出声:“这不还是工作吗?”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偶尔也看一些历史类的书。”
“那不还是跟工作相关?”
他看着我,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那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爱好?”
我被他问住了。对啊,顾怀笙应该有什么爱好?他的人生好像除了古籍就是古琴,除了古琴就是古籍。
“算了,”我合上笔记本,“这个采访没法做。”
“为什么?”
“因为你太无聊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弯起嘴角。
“那你呢?”他问。
“我什么?”
“你有什么爱好?”
“我?”我想了想,“写稿,怼人,打游戏。”
“还有呢?”
“还有……”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爱好”清单也乏善可陈。
他看着我,目光柔和。
“所以,”他轻声说,“我们都很无聊。”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像是。”
接下来的采访变得轻松起来。我不再拘泥于提纲,而是随意地聊着。他也会主动说一些以前不会说的话——比如他小时候在外祖父的工作室里,第一次看到古籍修复的场景;比如他大一那年差点放弃,是因为一本书让他重新找到方向;比如他其实不太喜欢参加比赛,但为了专业不得不去。
录音笔安静地转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东西。但更多的,是那些没有被记录下来的瞬间——他说话时微微侧头的角度,他思考时轻抿的唇角,他偶尔看向我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温柔。
十点左右,他收拾好东西,我们一起走出修复中心。
夜风很凉,吹得人清醒。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
“那本书,”我开口,“修好了之后,你会舍不得吗?”
他沉默了一下:“会。”
“那怎么办?”
“再找下一本。”他说,语气很轻,“还有那么多古籍等着修复。”
我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忽然有些心疼。那么多古籍,那么多等待,他要一个人修到什么时候?
“如果……”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侧头看我:“如果什么?”
“如果,”我深吸一口气,“以后有人陪你一起修呢?”
他停下脚步。
我也停下。
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
“你愿意?”他问。
心跳漏了一拍。
“我什么都不会。”
“可以学。”
“我坐不住。”
“可以慢慢来。”
“我……”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掌心是温热的。那只修长干净、修复过无数古籍的手,此刻正握着我的手。
“陆惊鸿,”他轻声说,“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
怕自己不够好,怕配不上他,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这些话,说不出口。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得像能看透一切。
“那就慢慢来。”他说,“不急。”
他松开手,继续往前走。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渐渐拉长。
“不走?”他回头。
我快步跟上去。
回到校史馆,在走廊里道别时,他忽然开口:“对了,明天的收尾,你要来看吗?”
我愣了一下:“可以吗?”
“嗯。”他说,“最后一个步骤,想让你看看。”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又开始加速。
“好。”
他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起来。
手机震动,是周砚修:
「鸿哥,这么晚还不回消息,又在修复中心?」
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
想了想,回了一句:
「在学修书。」
「???你???学修书???开什么国际玩笑?鸿哥,你别逗我了。」
「我学俢书不行?」
「行行行,你开心就行。所以你们到底在一起没?」
我看着这个问题,又看了看隔壁那扇门,慢慢打字:
「他说,不急。」
「不急???这是什么回答?」
「意思是,」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按下发送:
「他在等我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