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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隔壁空了
他留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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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笙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他在走廊里等我,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白衬衫依旧一尘不染,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身边少了那个标志性的帆布工具包。
"走了。"他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去上课。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喉咙发紧。昨晚想了一整夜要说的话,此刻一句也想不起来。
"东西都带齐了?"
"嗯。"
"到了……发个消息。"
"好。"
我们相对站着,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谁也没有动。
走廊的窗户开着,秋风吹进来,带着落叶的气味。他站在风口里,衣角轻轻飘动。
"陆惊鸿。"他忽然开口。
"嗯?"
"那个问题,"他说,"等我回来再回答就行。"
我知道他说的是哪个问题。半年后,在一起——我给他的答案。
"不急。"他补充道,声音很轻,"半年时间,够了。"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他提起行李箱,转身向楼梯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琴,我给你留了钥匙。"
"什么?"
"我的房间。"他说,"古琴在里面。如果你想听,可以自己弹。"
我愣住了。
那架古琴。每晚准时响起的琴声。他留给我了。
"我不会弹。"
"可以学。"他微微弯起嘴角,"琴谱在桌上。"
说完,他转身下楼了。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渐渐远去,最后消失。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走进他的房间,一切如常。书架整齐,书桌干净,连床铺都铺得没有一丝褶皱。窗台上放着那盆他养了很久的绿萝,叶片翠绿,在风里轻轻摇晃。
书桌上放着一本薄薄的琴谱,封面是手写的字——"初学者练习曲"。翻开来,第一页上有一行极细的小字:
「每日练习半小时,半年后可弹《流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琴谱,回到自己房间。
那天晚上,校史馆顶楼格外安静。
没有键盘声,没有琴声。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
我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琴谱。五线谱是手写的,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工整,和他的人一样一丝不苟。旁边还有一些铅笔标注的小字,讲解指法和注意事项。
他说"可以学"。
他说"半年后可弹《流水》"。
他把这个期限,定了和他回来一样的时间。
我合上琴谱,走到墙边,推开通往他房间的那道活板门。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让我可以毫不费力地进入他的私人领域。
古琴安静地躺在琴桌上,七根弦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我走过去,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最细的那根弦。嗡——一声清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像他在说话。
手机亮了一下,是他的消息:
「到了。」
我盯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安顿好了?」
「嗯。宿舍条件不错,就在博物馆旁边。」
「那就好。」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张照片。窗外的夜景,远处是博物馆的轮廓,在灯火中显得格外庄重。
「这里的夜晚,没有你那边安静。」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琴,看了吗?」
「看了。」
「弹了?」
「摸了。」
「好。」
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走到古琴前坐下。
翻开琴谱第一页,我找到了那个最简单的音符,把手指放在对应的弦上。
嗡——
又一声清响。比刚才更笨拙,更生涩。但足够让这间空寂的房间里,重新有了声音。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
隔壁的房间空着,但琴声还在。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按部就班地练琴。每天半小时,雷打不动。从最简单的单音开始,慢慢地,能弹出断断续续的曲调了。
周砚修第一次听到我弹琴的时候,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你在弹琴?"
"不行?"
"行行行,你开心就行。"他凑过来看了看琴谱,"等等,这不是古琴吗?你什么时候学的?"
"刚学。"
"为什么突然想学这个?"
我没回答。但周砚修毕竟是周砚修,他看了看那本手写的琴谱,又看了看我,忽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顾怀笙教的?"
"不是。"
"那他留的?"
我没说话。
周砚修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鸿哥,你完了。"
我知道。
从遇见他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完了。
每天晚上九点,顾怀笙会准时给我发消息。有时是一张照片——博物馆的展品、窗外的夕阳、今天的晚餐。有时只是一两句简短的话。
「今天修复了一件唐代陶俑。」
「博物馆隔壁有家面馆,味道还不错。」
「琴,练了吗?」
我每次都会回。有时很长,有时很短。但从来没有断过。
「练了。今天能弹出三小节了。」
「那首面馆下次带我去吃。」
「等你回来弹给你听。」
第二周的时候,校园里开始有了传言。说顾怀笙被省博物馆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说那个文物修复专业的学神,要离开校文园了。
我听了只是笑笑,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因为我知道他会回来。他亲口说的,等我半年。
他从来不说,不算数的话。
周四晚上,我照常练琴。现在能弹一小段曲子了,虽然还很生涩,但已经能听出旋律的轮廓。周砚修说我"进步神速",我心想,要是他每天晚上都练三小时,也能进步神速。
手机响了,是顾怀笙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愣了一下,接起来。
屏幕里是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坐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灯光暖黄,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了几分。
"今天练琴了?"
"嗯。"
"弹给我听听。"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放在琴桌旁边,对着镜头,开始弹那首练习曲。
一段磕磕绊绊的旋律从指尖流出,断了好几次,也错了几个音。但我坚持弹完了。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
"进步很大。"
我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他。他微微弯着嘴角,眼神很温柔。
"等你回来,"我说,"弹《流水》给你听。"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好。"
挂了视频,我坐在古琴前,看着那本翻到一半的琴谱。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琴弦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半年。
不,只剩五个多月了。
我拿起琴谱,翻到下一页。
手指放在琴弦上,嗡——
清响在夜空中散开。
隔壁的琴声,依然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