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书签》西觉丶

15、快了 有人问在一

　　那个拥抱持续了多久，我不记得了。

　　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我只记得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隔着衣料传过来，像某种古老的节奏。而我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最后是他先松开手的。

　　他退后一步，月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亮，像是藏着星星。

　　“进去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外面凉。”

　　我点了点头，机械地转身，推开门。

　　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我忽然开口：

　　“顾怀笙。”

　　他停下，回头。

　　“刚才的话，”我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算数吗？”

　　他看着我，唇角微微弯起。很浅的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而后我听见他轻声说：“我从来不说不算数的话。”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像是有无数面鼓在敲。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抱了我。

　　他说“我也一样”。

　　他说“从来不说，不算数的话”。

　　我捂住脸，深吸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一口气。

　　没用。心跳还是快得要命。

　　手机亮了，是他的消息：

　　「早点睡。」

　　我盯着这三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你也是。」

　　发完，我起身走到窗边。隔壁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我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枚银杏书签。

　　月光下，那片凝固的银杏叶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那行小字清晰可见——

　　「校文园，癸卯年秋。」

　　癸卯年秋。

　　就是那天，银杏树下，我伸手拂去他发间落叶的那天。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

　　手机又震了。

　　「窗帘没拉好。」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书签，整个人暴露在月光下。而隔壁的窗帘缝隙里，隐约能看见一个修长的影子。

　　他在看我。

　　我心跳漏了一拍，手忙脚乱地拉上窗帘。然后靠在墙上，捂住狂跳的胸口。

　　手机再次震动：

　　「晚安。」

　　我盯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的拥抱。三点的时候，我认命地爬起来，打开电脑，准备写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但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出来的却是——

　　「他的眼睛像深秋的湖水，平静之下藏着我看不懂的深邃。」

　　「他的拥抱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让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他说‘我也一样’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盯着屏幕上这些句子，愣了半晌，然后猛地按下删除键。

　　操。我在写什么？言情小说？

　　但那些句子已经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惊醒。

　　看了眼时间——七点半。我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整个人却异常清醒。

　　拉开门，顾怀笙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份早餐。

　　“早。”他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没睡好？”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大概黑眼圈很明显。

　　“还行。”我接过早餐，“你呢？”

　　“睡了五个小时。”他走进来，把早餐放在桌上，“比前几天好。”

　　我们在桌前坐下，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暖暖的。这个画面太过日常，日常到我几乎要忘记昨晚发生了什么。

　　“论坛的帖子删了。”他忽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周砚修干的？”

　　“我联系的。”他说，语气平淡，“那些言论，不应该存在。”

　　我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还有那些短信，”他继续说，“我已经向学校反映了。如果有人继续骚扰，可以报警。”

　　“你怎么知道短信的事？”

　　他沉默了一下：“我也收到了。”

　　我心里一紧：“他们发给你了？”

　　“嗯。”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说你不配，说我眼光差，说我们恶心。”

　　他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天气。

　　“你……不生气？”

　　“生气。”他说，“但更生气的是，你会因为这些难过。”

　　我愣住了。

　　“昨晚你开门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

　　他顿了顿。

　　“那一刻我在想，怎么能让这些人，伤害到你。”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眼睛在光线下呈现出深褐色，温润得像陈年的琥珀。

　　我别开视线，感觉耳根发烫。

　　“我没那么脆弱。”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想你承受这些。”

　　早餐后，我们一起下楼。走出校史馆的时候，迎面碰上几个学生。他们看到我们并肩走在一起，表情各异——惊讶、好奇、暧昧。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走到分岔路口，他要去修复中心，我要去编辑部。我们停下脚步。

　　“下午，”他开口，“我去接你？”

　　“接我？”

　　“一起吃饭。”他说，“教工食堂，红烧肉。”

　　我想说不用，想说太麻烦，想说很多很多。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字：

　　“好。”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嘴角弯了起来。

　　手机震动，是周砚修：

　　「鸿哥，听说你们早上一起下楼？」

　　我没回。

　　「全校都在传了！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慢慢打字：

　　「还没。」

　　「还没？？？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我抬头望向修复中心的方向，阳光正好，秋高气爽。

　　「意思是，」

　　我打完这行字，停顿了一下，然后按下发送：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