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花落人间

5、旁观者清（1） 穆奶奶和穆

　　穆奶奶和穆妈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车子融入夜色，才转身回去。穆爷爷因为今晚人聚得齐，兴致正高，招呼儿子儿媳们从餐厅移到东侧厅继续聊天。穆静妍和穆彦文陪坐。
　　长辈们先说起林景轩参加企业家座谈会的事，聊了几句后，话头一转，落到了穆彦深和林舒然身上。
　　“还是彦深的判断准”。二叔笑道，“妈，嫂子，我记得你们当时给彦深安排了六七个人吧。彦深最后选了舒然。”
　　“七个呢。”穆奶奶记性不错，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了一遍，数完后，想了想说，“他好像只见了四个吧。”
　　“五个。”穆妈妈笑道，“舒然是他见的第四个。”
　　“这几年房地产不景气。”三叔说，“妈刚说的金家，现在可大不如前了。”
　　“方家那位，去年被双规了，至今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三婶接道。
　　长辈们一一点着那些名字，交流着自己了解的情况。

　　穆静妍微微侧身，凑到穆彦文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最不爱听这些。每次听到，我就觉得嫂子可怜。大哥是综合权衡利弊之后追的大嫂。我看得出来，大嫂是因为喜欢才跟大哥在一起的。”
　　穆彦深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穆静妍怼了怼他的胳膊：“怎么不说话？”
　　穆彦文瞥她一眼：“没什么好说的。我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在看待大哥和大嫂这件事上，我们早就有共识了不是吗？”
　　穆静妍轻轻叹了口气：“等着看吧。我们俩也逃不脱，说不定这会儿正被另一家人掰着手指头念叨呢。”

　　他们这边刚说完，长辈们已经聊到了穆彦深的社会形象。
　　“我让人一直在跟进舆论风控。”穆爸爸说，“彦深现在的个人口碑、家庭形象和企业对外舆情都很正面。”
　　“彦深是他们这一辈头一个。形象立得好，对我们家百利无一害。”二叔分析道，“这里面，很大一部分原因在舒然和林家身上。”
　　“是。”穆爸爸点头，“这两年，彦深公司的智能产品一推出，就能在林家商场和线上商城同步上架，对产品的品牌形象帮助很大。”
　　“那就好，那就好啊。”穆爷爷高兴地点头，“我前两天跟老唐下棋，听他说市里在往省里推荐优秀企业家名单。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开发是重点关注领域。老唐跟我透了点消息，彦深已经进入候选名单了。”
　　“那敢情好。”二叔笑道，“这么年轻，就能进候选名单，很了不起了。”
　　“也不枉他每天忙成那样。”穆妈妈说着叹了口气，“我总担心他的身体受不受得了。”
　　穆彦文抢先将话接了过去：“放心吧，妈。您知道的，我大哥很会做时间安排，上周还去瑞士度假了呢。你们知道的吧，他每两个月给自己放五天假，平时也有健身的习惯，身体棒着呢。”
　　穆奶奶先是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叹道：“要是舒然不工作，或者工作不那么忙。他们俩就可以一起出去了。这样——”
　　穆彦文赶忙截住奶奶的话头：“奶奶，您大孙子您还不了解吗？他想休息的时候只愿意自己待着。嫂子就是有时间，他也不带着去。”
　　“就是。”穆静妍帮腔。
　　他们俩将穆奶奶的话头堵死了。

　　静了几秒后，二婶笑道：“彦深自小就爱自己待着。他有自己的节奏，也能理解。”
　　其他人跟着点头。
　　“成家后，除了工作还要操心家里的事。自己待几天，能量恢复得更快。”三叔笑道。
　　他的话又换来其他人一阵附和。
　　穆彦文摇了摇头，冲穆静妍挑眉笑道：“瞧瞧，这就是长子长孙的地位。别说咱比不了，嫂子也比不了。”
　　话是冲穆静妍说的，但声音没有压低，所有人都听得到。
　　“胡说八道。整天嘴里没个把门儿的。”穆妈妈冲他抬了抬手，做了个拍他的动作，“你要是跟你哥似的让我们省心，你妈我更会夸你。”
　　穆彦文无奈地笑笑，举手投降。

　　长辈们聊了半个多小时，才各自散了。二叔二婶、三叔三婶住在隔壁，相携而去。穆爸爸、穆妈妈送爷爷奶奶回卧室了。
　　穆彦文和穆静妍没走，留在了东厅。
　　两人心情都不算好，又不想各自回房，便摆开棋盘下起了棋。
　　热闹了一晚上的一楼安静了下来。只有棋子时不时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下了二十多个回合后，穆静妍动作慢下来，抬眼看自家二哥：“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些了，怎么一脸烦躁？”
　　“既然你问了，”穆彦文随手落下一颗黑子，灌了一口茶后，打开了话匣子，“咱们的好大哥去瑞士滑雪的第二天，大嫂去了急诊。”
　　“什么？”穆静妍手里的白子悬在了半空。她“腾”地坐直身体，瞪大眼睛看向穆彦文，“怎么回事？”
　　“我也是隔天才知道的。”穆彦文将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盒，“有个哥们儿赛车时受了伤，我去看他，在大厅碰到了刚输完液准备回家的大嫂。”
　　“怎么回事？”她也将棋子丢回了棋盒里。
　　“大嫂说得轻描淡写，只说是低血糖，加班时晕倒了，被助理送到了急诊。”穆彦文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后来找熟人打听过。大嫂那天晚上晕倒不只是因为低血糖，人还发着高烧。”
　　“嫂子……当时一个人？”穆静妍问。
　　“前一晚上应该是助理陪着。第二天我碰到她时，她朋友陪着。”穆彦文沉吟了片刻，补充道，“大嫂朋友看到我时的表情，不太好看。”
　　“不好看才对。”穆静妍将手里的白子丢回棋盒，叹了口气，然后皱眉道，“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嫂子一再叮嘱我不要跟家里讲，说她已经好了，不想让大家担心。”
　　“她跟大哥联系了没？”
　　“应该没有。”穆彦文说着摊了摊手，“别说不在身边了，他人都不在国内。联系了也没用。”
　　“如果是去出差，多多少少心里还能好受些。”穆静妍气道，“他在度假。嫂子病了自己在医院。要是我，脾气早爆了。嫂子应该也没有跟自己家里讲。她最体面，不想让任何人不好做。不过，你可以不跟我们说，但还是应该跟大哥说一下。再怎么说，他也是丈夫。”
　　“我给大哥发信息了。”穆彦文拿起手机翻到聊天记录，递给穆静妍看。
　　穆静妍接过手机，皱眉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
　　她看，他补充。
　　“你看看，五个小时后才回我。倒也能理解，他忙，我一向找他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所以他回我信息一向很慢。”
　　“‘知道了’？！”穆静妍眉头紧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知道了’？！”
　　“不可思议吧。”穆彦深叹了口气，“你有没有发现大哥其实挺冷血的。怎么说呢，他就像个机器人，缺少人类情感。不过，也许只有这样的性子才能成大事吧。我当时挺无语的。要不是担心嫂子，我才不会追问他嫂子的情况。你看，又过了一个小时，他才回我，说给嫂子打过电话了，人已经没事了。”
　　穆静妍没接话，把手机推回去，好一会儿没说话。

　　东厅外，穆爸爸穆妈妈也站了有一会儿了。他们从爷爷奶奶房里出来，路过东厅时听到了他们兄妹俩的对话。
　　又过了一会儿，穆静妍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虽低，但外面听得很清楚：“别看暂时还可以。如果大哥一直这样，嫂子迟早跟他散。我这话没依据，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穆妈妈转身欲往里面走，穆爸爸抬手拦住她，将她拉走了。
　　“我找时间跟彦深谈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