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花落人间

4、家庭聚会（2） “嫂子，你

　　“嫂子，你脾气太好了。”穆静妍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要是我，早站起来甩袖子走人了。”
　　林舒然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话。

　　穆彦深到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
　　晚饭已经吃完，桌上换上了水果和茶水。
　　他走进门厅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哎呦，我们小深来了。”穆奶奶冲他招手，“快过来让奶奶瞧瞧。哎呀，可好久没看到我大孙子了。”
　　穆彦深快步走到穆爷爷穆奶奶身边。
　　老两口一人拉一只手，问寒问暖。
　　刘管家指挥人在穆静妍右手边加了一把椅子。
　　穆彦深一一跟长辈们打招呼、寒暄，等坐下来时已经过了十分钟。他自然地拿起林舒然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张阿姨端来一碗牛肉面、一碟小菜。
　　“忙完就赶了过来，晚饭一定没吃好，再吃点面。”穆妈妈笑盈盈地看着自家大儿子，“舒然一说你可能会回来，我就让人提前备下了。先吃饭，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穆彦深低头吃面的时候，穆静妍将林舒然往自己那边轻轻拽了拽，凑到她耳边，用气声打趣道：“嫂子，瞧瞧，还是大哥受欢迎。长子长孙，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啧啧。”
　　穆彦深耳朵尖，抬眼往她们这边看了一下。
　　穆静妍立刻坐直身体，对着林舒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几点到的？”穆彦深问林舒然。
　　“七点。”
　　“明天休息？”
　　“嗯。”

　　对面的穆彦文冲穆静妍和林舒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俩看手机。
　　他们三个有一个小群，叫“穆彦深后援会”——名字是穆静妍取的。
　　穆静妍抬眼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她后，悄悄从桌上摸过手机，放到腿上，解锁，点进了他们的微信群。
　　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抬手轻轻怼了怼林舒然，示意她低头看。
　　林舒然垂眼，看到了穆彦文发的文字信息：“妹妹，你刚是不是在跟嫂子褒贬大哥？”
　　“我可不敢。”穆静妍手指翻飞，在屏幕上快速打着字，“我是大哥的妹粉，只有褒，没有贬。”
　　她略停了一瞬，想了想，把最后三个字删去，改成了“不敢贬。”
　　林舒然浅浅勾了下唇角，收回目光。她低头看看面前的杯子，抬手缓缓将茶杯转了半圈，避开了他刚才触碰过的位置，而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扮演木头人。

　　跟穆家长辈坐在一起时，她只要听着就好。跟自己无关的，听过就算了；跟自己有关的，及时给个反应就可以。
　　林舒然安静地坐在那里，心思已然飘远。
　　明天周六。穆彦深出差。她上午给王睿发信息确认了他的行程。说是早上十点的飞机，最晚七点就要出门。下午赵姨发来信息，说已经给他收拾好行李了。这样的话，明天七点以后的时间，她都可以自己安排。
　　最近忙，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家了。上午先回去看看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中午在家吃饭。下午跟思瑾、文竹约了喝茶。她们知道她在看心理医生的事了，很担心她，已经连着约了她三天了。明天晚上，她们三个应该会在思瑾那边住。这样的话，早上出门时要带上——
　　刚要梳理该带什么东西，林舒然感觉到穆静妍轻轻挠了挠她的侧腰。
　　她收回神，带着探问的目光看向穆静妍。
　　“大嫂，你是不是走神了？”穆静妍压低声音，提醒她道，“妈妈刚看了你两次，你都没注意到。”
　　“谢谢。”林舒然放在膝盖上的手移过去，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穆彦深吃完面，放下筷子，侧头看了她一眼，问：“刚在想什么？”
　　“没什么。”
　　穆彦深愣了愣，觉得她从昨天到今天好像哪里不太对，但他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静妍跟舒然关系很好。”二婶笑道，“姑嫂两人凑在一起时，总有说不完的话。”
　　“那是。我最喜欢嫂子了。”穆静妍说着侧过身，抬手夸张地抱了抱林舒然，“大嫂是我唯一的真偶像。我是大嫂的唯粉。”
　　穆静妍是家里的开心果。在穆家这样规矩大的家庭里，能养出这样鲜活的性格，实属不易。
　　林舒然被她逗笑了，拍拍她的背：“我也喜欢你。”
　　穆静妍脸上笑开了花，将脸埋在林舒然肩上，亲昵地蹭了好几下。

　　“唯粉？！”穆彦文插科打诨，“妹妹，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大哥喽？”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被这两兄妹带起来了。
　　二叔、三叔家的四个弟弟妹妹们一下子来了精神，憋着笑看向穆彦深。
　　“呦，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一下子都长高了。”穆奶奶笑着指指孙子孙女们，问，“什么是唯粉？你们笑什么？”
　　二叔的大女儿穆静雯今年大二，在桌下冲二哥比了个大拇指后，笑着跟在场的长辈们解释道：“‘唯粉’是饭圈用语。嗯，‘饭圈’就是粉丝的圈子。姐姐的意思是她只喜欢大嫂。”
　　“哦。”穆奶奶笑了笑，继续发问，“那跟彦文说的话有什么关系呢？”
　　穆彦文刚要开口，穆静妍冲他举了举拳头，咬牙切齿道：“二哥！好好说话，不要随便给人泼脏水。”
　　这话让所有长辈都更好奇了。
　　穆彦文一向不喜欢家里沉闷的氛围，很是满意自己带来的“活跃气氛”。他哈哈笑了两声，朗声解释道：“大嫂跟大哥是一对。妹妹要是粉丝，那也应该是大哥大嫂的CP粉。唯粉的话，就把大哥摘出去了啊，不合适。奶奶，CP就是couple的意思。您说，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他这么一解释，大家都乐了。
　　穆爷爷笑着点头：“彦文说得对。”
　　其他长辈头一次听说这些词，也觉得有意思，纷纷点头附和。
　　林舒然被这么一闹，心里泛起一阵不自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指甲嵌进掌心，一阵轻微的刺痛之后，情绪才慢慢落回去。
　　“不止我们不知道。”穆爸爸打趣道，“我估计彦深也不知道“唯粉、CP粉”是什么意思。他那么忙，估计没时间了解这个。”
　　穆彦深笑着点头：“确实不知道。”说完侧头看向林舒然，“你知道吗？”
　　林舒然正要点头，穆静妍就将话抢了过去：“大哥，嫂子公司承接艺人造型业务的。她估计比我知道的都多。”说完搂了搂林舒然的胳膊，“大嫂，我跟你说过的吧，我关注你们公司公众号了。你们有一个明星造型专栏。我最爱看那个。里面好多造型是你们团队设计的。”说完冲穆静雯、穆静昭眨眨眼，“我追星，看演唱会，都是嫂子帮我搞定的。出钱出力呦。”说完冲穆彦文吐吐舌头，“你当我说大嫂是我唯一的真偶像是说说而已嘛？”
　　穆静雯和穆静昭立刻来了兴趣：“姐，哪家公司？快转给我们。”
　　“关系是让你摸清楚了。”穆爸爸抬手指指穆静妍，“你嫂子工作也忙，少给她添乱。”
　　“没有。顺手的事。”林舒然说，“静妍高兴就好。”
　　“大嫂，求带。”穆静雯冲她作揖。
　　“同求。”穆静昭跟着拱手。
　　“你们还小，学习第一。”林舒然笑道，“在这个前提下，如果有喜欢的明星，可以发给我。”
　　“我替嫂子补一句。”穆静妍竖起一根手指，“嫂子经常跟我说，喜欢明星可以，但不可以太投入，更不能耽误学业和工作。他们也就是普通人而已。”
　　三婶点头：“你们大嫂、大姐说得对。记住，学习工作第一。”
　　四个小孩儿赶紧点头带答应。

　　长辈们难得见到穆彦深，跟他聊得多些。其他人因此多了些空闲，状态都松泛不少，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小声说着话。
　　聊到十点，穆彦深说第二天要出差，起身告辞。
　　穆彦深刚陪爷爷喝了两杯酒，没办法开车，将自己的车留在和苑，坐林舒然的车走。
　　出门前，穆奶奶和穆妈妈坚持将他们送到了大门口。
　　“感觉舒然瘦了。”穆奶奶拉住她的手，细细打量着她，“工作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可不能光想着减肥啊瘦身啊什么的。知道吗？”
　　林舒然点头答应：“好的奶奶。我身体挺好的，别担心。”
　　穆妈妈接话：“舒然，工作不用太拼。彦深一个人养家就够了，你呀，别太辛苦。身体最重要。”
　　林舒然点头：“好的，妈。”
　　穆奶奶转向穆彦深：“知道你们忙，但孩子的事也得提上日程。把奶奶的话放在心上，好不好？”
　　“知道了。”穆彦深点头，“外面冷，你们快回去吧。”

　　他们上车后，穆奶奶和穆妈妈还站在门口。林舒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收回了视线。
　　穆彦深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捏捏眉心说：“累。”
　　林舒然没有接话，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和苑。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两旁滑过去，光线明灭不定地落在她脸上。
　　在第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着。明天去见思瑾和文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她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