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花落人间

3、家庭聚会（1） 穆彦深六点

　　穆彦深六点四十五分起床，七点下楼。这是他的日常作息。
　　他走到餐厅坐下来，拿起已经放在桌边固定位置的平板，打开，一边喝着水杯里刚好入口的温水，一边浏览新闻。
　　喝完一杯水，赵姨适时将咖啡放到了他手边。
　　“谢谢赵姨。”
　　喝完咖啡，时间是七点一刻。他放下平板，准备吃早餐。
　　看了看旁边的位置，他微微侧过身，看向厨房，问：“赵姨，舒然呢？”
　　赵姨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笑着说：“她六点就起来了，先去二楼健身房跑了半小时步，出来后说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去书房了。这会儿应该快下来了。”
　　穆彦深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问：“她什么时候开始跑步的？”
　　赵姨想了想：“快一周了吧。”
　　“哦。”穆彦深点点头，笑了一下，“我都没注意到。”说完补了句，“挺好的。”
　　他低头吃饭的时候，赵姨在旁边坐下来，犹豫地看着他。
　　“怎么了？”穆彦深抬眼看她。
　　赵姨张了张嘴，又摆摆手：“没事。”
　　“有话您就直说。”
　　赵姨犹豫了一下，到底开了口：“彦深啊，你别怪赵姨多嘴。夫妻感情，嗯，是要维系的。”
　　“我知道。”穆彦深笑笑，语气轻松，“我跟舒然挺好的。最近事情比较多，我在家时间短，不了解她在做什么也正常。您别瞎琢磨。”
　　赵姨还想说什么，但到底顾忌自己的身份，加上余光瞥见舒然下来了，便收起话头，站起身，微笑着看向了林舒然的方向。
　　“忙完了？”
　　“忙完了。”
　　“快来吃饭。”赵姨说完转身去厨房给她端豆浆。
　　“谢谢赵姨。”

　　她今天上身穿一件黑色高领修身毛衣，下身黑色打底裤，配焦糖棕半身长裙，脚蹬一双尖头粗跟黑皮短靴；头发顺滑地垂着，化着淡妆，整个人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好看。
　　林舒然走到餐桌边，将拎着的纯黑色软皮托特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见穆彦深看了过来，她冲他笑笑，说了句“早”。

　　赵姨有心给他们留相处空间。早早吃了饭，这会儿已经去楼上打扫房间了。
　　见穆彦深又看了一下自己。林舒然放下杯子，问：“怎么了？”
　　“很漂亮。”穆彦深一边剥鸡蛋，一边跟她聊天，“怎么想起来跑步了？”
　　“就……锻炼身体。”
　　“挺好的。”穆彦深点点头，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刚看到新闻，大哥去省里参加企业家座谈会了。网上评论很积极。”
　　“嗯。以零售消费领域代表的身份，做了一个简要发言，谈了谈商场的经营模式。”
　　“现在系统释放内需潜力是经济工作的重点。”穆彦深想了想，提议道，“有阵子没见大哥了。回头我们约他和嫂子吃个饭吧。”
　　“他最近行程紧。等忙过这阵子吧。”
　　“好。”穆彦深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今天我送你上班？下班后去接你，一起回和苑。”
　　“不用了。我今天还要用车。我们下班后分头过去吧。”
　　“好。”
　　“如果你行程安排有变化，让王助理跟我说一声。”林舒然剥好鸡蛋后，看了看面前碟子里的鸡蛋，将手里的那个递给了穆彦深。
　　穆彦深笑着接过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今天工作不算多。好久没回去了。”

　　和苑在东郊，远远看去是一片灰瓦白墙的轮廓。三栋别墅呈“品”字形错落排列——中间那栋最大，东西两侧各一栋稍小的，间距开阔，中间由一道镂空花墙和石板小径相连。
　　穆家三个儿子各住一栋——穆彦深父母跟爷爷奶奶住中间这栋，二叔二婶住东侧那栋，三叔三婶住西侧。每周五的聚餐都在中间这栋，雷打不动。
　　林舒然是七点整到的。
　　车拐进私家小路的时候，树影从车顶滑过去，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落在路面上。
　　远远望去，中间那栋正厅里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隐约从东侧厅那边传过来。
　　这栋是三年前穆家翻修过的，保留了中式院落的格局，门廊两侧各立着一只石鼓，门楣上的木雕已经有些年头了。

　　穆家家教严格，在家里忌大声吵嚷。因此即便家里有几个十几岁的孩子，也从来没有大声交谈、玩闹的声音。周五晚上，人即便比平时多不少，也只是显出些热闹景象。

　　她刚走进门廊，穆静妍就从厅里迎了出来。
　　“嫂子快来。”她高兴地冲穆静妍招手。
　　林舒然将带来的礼品交给刘管家，脱下大衣递给李阿姨。穆静妍走过来，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大哥又没来？”
　　“本来打算来的。”林舒然拍拍她的手，“下午有工作安排，抽不开身。结束得晚的话，就不来了。”

　　她们走进东侧厅。林舒然一一向穆爷爷、穆奶奶、穆父、穆母、二叔二婶、三叔三婶问好。
　　长辈们照例问起穆彦深，林舒然将刚才的话又解释了一遍。
　　“下午下了点雨，今天气温低。”穆爷爷端起茶杯，“来的时候，路面滑不滑？”
　　“还行。”
　　穆爷爷点点头，抿了一口茶。
　　“彦深现在怎么总也忙不完？”穆奶奶叹道，“我都好久没看到他了。”
　　“本来事情就多。去年公司上市后，事情更多了。没办法。”穆爸爸话虽这么说，但语气里却透着欣慰。
　　“忙点好。”二叔接道，“彦深是老大，自己闯出这样一份事业，是穆家的骄傲，也是弟弟妹妹的榜样。”
　　穆妈妈抬手示意林舒然过去，从果盘里挑了几颗葡萄递给她：“下午从大棚里摘的。卖相虽算不上特别好，但到底是自己种的，味道很好，吃着也放心。”
　　“谢谢妈。”林舒然伸出双手接过，后退两步，转身坐到了三婶下首的位子上。
　　“彦深忙，舒然要多照顾他啊。”穆奶奶笑眯眯看向她，“他这孩子一忙起来就不管不顾。赵清虽是老人儿，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但到底隔着身份，有时候劝不动。你多上上心。”
　　“好的奶奶。”林舒然点头应下。
　　三婶周英华侧过身，微笑着跟林舒然说话：“前两天跟你三叔参加了南城陈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老太太穿了一条很好看的新中式长裙，大家都夸好看。她说是在你们公司定做的？”
　　林舒然想了想，点点头：“是。我看过图样，确实不错。”
　　“舒然事业做得也很好呢。”二婶笑道，“你在现在的公司也工作了几年了吧？我记得彦深说你有自己开工作室的打算。”
　　“是。先学习，攒攒经验。”
　　“自己开工作室的话，能比现在清闲一些吧？”穆奶奶问。
　　林舒然正要斟酌着回答，穆妈妈先笑了：“那可不一定。自己做老板，有一批人要养，担子更重。”
　　“呦。”穆奶奶叹道，“那更不好了。两个人都忙，家也不像个家啊。”
　　“奶奶这话不对。”坐在林舒然身边的穆静妍笑道，“大哥可以拼事业，大嫂自然也可以。现在跟你们那时候不一样了。双强才是真的强。”
　　她这话引来一阵笑声。
　　穆奶奶也笑了：“话怎么都能说得更好听，但一个家里，总要有人主内，有人主外。你还小，不懂里头的门道。”
　　穆妈妈指指穆静妍，笑道：“静妍刚毕业，加上咱们从小惯着。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说完微微探身，逗她道，“你也不想想，如果你大哥大嫂都忙，你什么时候能当上姑姑？”
　　这话引得其他长辈连连点头称是。
　　穆静妍撇撇嘴，嘟囔道：“我倒没那么着急当姑姑。”

　　“彦深是你们这辈里最大的，跟你大嫂结婚也快三年了，确实该考虑要孩子的事情了。”三婶说着抬手在林舒然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循循善诱道，“孩子也不是说要就能要上的。从打算要到要上，也有一段时间。确实得早点盘算。”
　　这个话题不论是在社会上，还是在穆家，都经久不衰。林舒然每周或多或少都要将这些话听上几段。她跟穆彦深结婚半年后穆家就开始催了，到现在快两年半了。
　　她跟穆彦深沟通过三次。但每次说起这件事，他都会告诉她：一，他跟长辈们说过他们有自己的安排，二，长辈们的话，她听听就好，不要往心里去。
　　在考虑她面对的是穆家长辈，考虑彼此体面的前提下，她至今也没有找出他这话哪里有明显的漏洞，所以就这么将这些车轱辘话听了一遍又一遍。
　　长辈们一人一句地讨论着她和穆彦深的“生子大计”的时候，已经对这套话术滚瓜烂熟的林舒然已经开始神游物外。即便这样，她也能在合适的节点看向某位长辈，点点头，或者笑一下。
　　好在，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