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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难追(2) 穆彦深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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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彦深最近时不时会走神。
王睿叫了他两次,他才从桌面上那叠文件里抬起眼来。
“什么?”
“部门高层会议改在20楼小会议室了。”王睿重复了一遍,“时间调到了五点,预计一个半小时结束。”
穆彦深点点头,指指右手边那摞文件:“这些批完了,拿走吧。后面还有什么安排?”
“会议结束后是私人行程:八点云顶国际。”
云顶国际在城南一片低密度的园区里,入口不临主干道,拐进一条单行道才能看到门。整座建筑不高,三层,灰色石材墙面,门口种了一排细竹,风吹过的时候叶子沙沙地响。绕过前厅往里走,先是一道水景——一条窄长的浅池,水面上浮着几盏灯,光线在水波里碎成一片。池子两侧是连廊,连廊连着茶室、餐区和几间私密性很好的包间。穿过连廊到后院,有一座露台和一片草坪,草坪边上嵌着室内外泳池和网球场。更衣室、水疗区和健身房在负一层。整个空间的节奏是缓慢的、流动的——先走、再看、再坐、再停留。穆彦深和几个朋友在这里固定了一个包间,每周三晚上八点聚一次。
穆彦深想了想,说:“今天不去了。从新荣记订一些舒然喜欢的菜,晚上八点送到家里。我回家吃。”
王睿微微愣了一下后,点头答应,之后转身出去了。
穆彦深注意到了他的反应,也明白他的诧异。周三晚上的行程是固定的,而他很少改变固定下来的事项。
他的固定行程不止周三。他会在固定的时间休假、固定的时间打球、固定的时间攀岩,甚至除应酬外,连用餐时间都是固定的。这些事他都安排得很规律,规律到——他忽然意识到——他从没有问过林舒然,这些时间里她一个人做了什么。在这些时间里,他的世界里,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她和她的感受。
她以前说过,他们的相处时间太少。是的,她说过,但话说得不重。她总是理性、克制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和想法。那是他欣赏她的地方——不情绪化、始终保持理智。但也许正是她的克制,让他觉得那些话不需要认真回应。
现在想想,他把她的克制当作了“没关系”。
林舒然到家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份麻辣烫。
开门进去,发现一层的灯都亮着,餐厅那边传来碗碟轻碰的声音,穆彦深正在桌边摆放碗筷。
她愣了一下,站在玄关,没有动。
“从新荣记叫的餐,刚到。”穆彦深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盘子走过来,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袋子,“洗手吃饭。买了什么?”
“麻辣烫。”林舒然把袋子递给他。
穆彦深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袋子:“晚上只打算吃这个?”
林舒然点头:“嗯。”
穆彦深想说这个不健康,但话到嘴边改成了:“那待会儿一起吃。”
餐桌上摆着几道精致菜肴:清蒸鱼、清炒时蔬、茶香牛肉、脆皮乳鸽、三鲜汤。她带回来的麻辣烫,被穆彦深倒进了一只白瓷碗里,放在了餐桌一角。红油汤面,碗里隐约看得见藕片、冻豆腐、宽粉和一些蔬菜。
穆彦深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谢谢。”林舒然说完抬手端起那碗麻辣烫,放到自己面前,低头夹起一条宽粉,慢慢吃起来。
穆彦深伸过筷子,夹了一块冻豆腐,尝了尝,说:“味道还不错。”
“今天怎么回来了?”她问,“不是周三吗?”
“想跟你一起吃晚饭。”
“雷打不动的行程都取消了。”她笑笑,“真不像你。”
穆彦深觉得脸有些热:“舒然,以后我会调整。以前我——”
林舒然低头喝了一口汤:“你按你自己的节奏生活就好。”
“多吃点肉,你真的瘦了。我记得这个你也喜欢。”穆彦深往她盘子里夹了两块牛肉。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你吃你的。”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后,见她一味从那碗麻辣烫里夹东西吃,穆彦深没忍住:“这个……不太健康。你经常吃吗?”
“偶尔。”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抽烟也不健康。”
穆彦深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
过了一会儿,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探着问:“晚上忙吗?一起看部电影?”
“九点有个线上会。”林舒然抬眼看他,“你自己看吧。再说,这两年,我们没一起看过电影。”她说完自己先笑了,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想想还挺不自在的,算了。”
穆彦深的筷子停在半空:“不自在是因为不习惯。”他说,“我们可以重新培养习惯——”
“先吃饭吧。”她打断他,“菜要凉了。”
饭后林舒然起身收拾碗筷,穆彦深站起来接过去:“我来。”
两个人正在厨房分工收拾的时候,林舒然的手机响了。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看了一眼屏幕——婆婆。
“妈。”她接通了电话。
“舒然,在忙吗?”
“没。您说。”
“这周五家里来客人,你跟彦深确认一下时间,让他抽空回来。”
“妈,您稍等,他在旁边。”林舒然把手机调到免提,递到穆彦深面前。
穆彦深一边擦台面一边问:“妈,什么事?”
“彦深你今天在家啊?”穆妈妈的声音明显亮了一些,“那正好。这周五杨爷爷、顾爷爷他们来家里。小辈应该也会来几个,没有特别脱不开身的事,你也回来吧。”
穆彦深洗了洗手:“妈,您稍等,我看一下日程。”
他擦了手,接过手机,另一只手牵起林舒然的手,带着她走到餐桌边坐下。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翻:“能调整。我把时间空出来。”
“好好好。”穆妈妈说,“那你们一起回来。”
“妈,”林舒然开口,“我这周工作有点——”
“然然,一定要回来啊。”穆妈妈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晚上吃饭时奶奶还念叨你呢。静妍给我们看了你最近的一个采访,大家都替你高兴。”
林舒然没有再接话。她抬手将电话往穆彦深那边推了推,示意他说话。自己则轻轻靠在了椅背上,眼睛看着桌面,表情很安静。
穆彦深余光看到她的动作——她靠进椅背里,整个人是后退的姿态。他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她肩上,轻轻拍了几下,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我们知道了。”他对电话那边说,“我会跟舒然一起回来。”
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穆彦深把手机放到桌上,侧过身,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林舒然摇了摇头,没有看他。
“你……”他轻声问,“不想回去?”
“我工作有点多。”她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平时也要回去。家里来客人,我更应该到场。我知道的。”
她站起身,绕过他,从桌面上拿起手机,转身往楼上走去:“我要开会了。剩下的,你收拾吧。”
她上楼的时候没有回头。穆彦深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结婚近三年,她差不多每周都回穆家吃饭,他则是隔三差五回去。说句实话,他自己都有些回避家里那种不让人轻松的氛围,但他把她推进去了。她是被林家捧大的孩子,到了他家,不仅没人捧着她,她还要完成穆家规定她做的许多事情。
她现在想走,大概也有这个原因吧。
他不想承认,但事情不会因为他不承认就不存在。
十点二十分,林舒然的线上会才结束。她合上电脑,看了看桌边放着的一杯牛奶,杯壁还是温的。
“忙完了?”穆彦深坐在书桌对面那张小沙发上。他是五分钟前推门进来的。
“嗯。”
“喝完牛奶,早点休息。”
“谢谢。”
林舒然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穆彦深已经躺下了。他头枕胳膊,面向卫生间的方向侧躺着,像是在等着她出来。
他没穿上衣,只着一条睡裤。床头灯光铺洒下来,将他肩胸利落紧实的肌肉线条衬得格外清晰。
她站在浴室门口,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了。
“你不冷吗?”
“家里恒温。”他朝她笑笑,“你怎么总问我冷不冷?”
“替你冷。”她走到自己那一侧,掀开被子躺下。
他撑起身子靠近她,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耳朵红了。”
“替你不好意思。”她说。
“就这样,行不行?”他俯下身,鼻尖在她耳侧亲昵地蹭了蹭。
“你随便吧。”
林舒然转过身去,抬手按熄了她那边的床头灯,动作利落,全程没有回头看他,像是他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穆彦深被一种无力感攫住。他好像最近才发现,舒然性子竟这样倔。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视线描摹着她的轮廓。
过了一会儿,他关掉自己这侧的床头灯,掀起被子面朝她躺下,将手搭在她腰间。
黑暗中,他凑近她耳边,轻轻落下一个吻:“晚安。”
她顿了一下:“嗯。”
他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像是睡着了。林舒然平躺着,一动没动,等他呼吸变匀了,才慢慢将他的手从自己腰间移开。
她侧过身,探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抽屉滑轨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她顿了一下,才伸手从里面摸出耳机。她将耳机戴好,打开手机,找到最近在听的书,把听书时间设为三小时。
躺回去的时候,她的动作很慢。枕头被她重新压实了,被角拉到下巴的位置。
再次躺好后,她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机械读书声。
“应激是一种反应模式,当刺激事件打破了有机体的平衡和负荷能力,或者超过了个体的能力所及,就会体现为压力。这些刺激事件包括各种各样来自外界或内部的情形……”
“睡不着吗?”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倦意,含混而温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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