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影心 难怪黑狼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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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橡木丘时，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萨利安轻手轻脚地经过二楼，却在楼梯口顿住——客厅里竟亮着一盏灯。
他有些意外。这段时间段冷翠要么不回家，回来了也是在书房里加班，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偶尔压低嗓音的通话，这些细微动静往往能持续到黎明前。萨利安已经习惯了在深夜独自醒来，竖着耳朵捕捉从二楼传来的那些属于另一个人的生存痕迹。
段冷翠忙得没时间搭理自己，他这才回管理局出了三次外勤，所以今天回来晚了些。
其实他现在一个月只需出勤七天就能达标，费正则不会追究什么，反而在每次汇报时都不经意地提一句“多陪陪段总”。
要是在以往，萨利安想，自己一定会乐得清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赖在家里。现在却想趁段冷翠最忙的时候把自己的工作也解决了，这样之后的日子他们就能多……
多什么？
萨利安猛地将自己的思绪拽回现实，跟客厅里的人打了个招呼：“段总，还没睡？”
段冷翠坐在沙发上，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从鼻腔里应出一声气音，却没有抬头。
他的面色比平时苍白，眼下一层浅淡的青灰色，手里捏着玻璃酒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茶几上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搁着一瓶伏特加，琥珀色的液面已经降到了瓶身的一半以下。
萨利安正准备往三楼走，脚步在台阶上顿了一下。
他突然反应过来，段冷翠似乎是专门在等自己。但那人并没有叫住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萨利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或许是受伴侣烙印的影响，他能感知到段冷翠此刻的气息分外紊乱，原本湿润清透的暴雨森林味道被稀释得不成样子，里面混着某种他从未闻过的、近似于朽木在阴雨天缓慢腐烂的苦涩。
他在楼梯上站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回去。
“段总。”
走近了才发现，段冷翠的脸色比他远远打量的更差。苍白得近乎灰败，仿佛底下的血色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色浮在表面，唯有嘴唇的色泽被酒意染得比平时深了一些。呼吸的幅度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不可见。
“怎么喝这么多？”萨利安在他面前蹲下来，视线与段冷翠平齐。他闻到伏特加的烈性气味，还有更深层的止痛药的味道，某种强效的非处方镇痛剂，混杂在那不肯示弱的暴雨森林信息素里。
“你该休息一下了。”
段冷翠摇摇头，目光终于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抬眼看他：“明天不要去管理局。”
萨利安顿了一下：“嗯？”
段冷翠：“陪我回影心一趟。”
萨利安一听，进入影心集团内部又能收集不少情报，费正则那边也交代得过去，他当然很愿意。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更担心怎么看都不在状态的段冷翠。萨利安伸出手，指尖触到段冷翠的手腕，那皮肤烫得惊人，脉搏快而乱。
“……出什么事了？”
段冷翠没有回答，默默抽回手，然后重复了一遍：“陪我回影心。”
“行行行。我没说不陪。”
见他答应了，段冷翠接着说：“帮我强化烙印。现在。”
萨利安怀疑地看着他。这人连坐都坐不稳了，握酒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暴雨森林的气息紊乱得像一场被搅浑的暴风雨，冷杉和苔石的骨架被那更深层的苦涩压得变了形。
“你现在这个状态还能做吗？”
“不做。”段冷翠把酒杯搁回茶几上，微微侧过身，主动袒露出后颈。那截白皙的皮肤上，旧的齿痕还未完全消退，新的敷料边缘翘起一角，露出下面淡红色的新肉。他的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已经准备好了承受疼痛。“咬一下就行。”
萨利安只好俯下身，撕开敷料。
他的鼻尖蹭过那截后颈，暴雨森林的气息从皮肤纹理里渗出来，却不像往常那样浓郁而暴烈，是稀释过的，带着无可抑制的疲惫感。他的犬齿探出来，咬下去的时候刻意控制了力道——
但没控制住。
或许是段冷翠的状态让他心慌，或许是那股腐朽的苦涩气味扰乱了他的本能，齿尖刺入皮肤的程度比他预想的更深。温热的血涌出来，熟悉的让他喉咙发紧的腥甜沿着那圈新齿痕的边缘缓慢地渗着。
段冷翠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坐在那里，任由他的信息素灌入新鲜的伤口。
萨利安松开牙齿，舌尖舔过那圈齿痕，将溢出的血珠卷走，顺从本能在上面落下安抚的一吻，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履行着一个真正的伴侣的职责。
“……够了。”段冷翠的肩膀终于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有看萨利安，迈着虚浮的步子径直走向书房。
上三楼时，萨利安的脚步越来越慢。他听见书房的门被打开，然后锁舌咬合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键盘敲击声重新响起。又在工作了。
实在觉得蹊跷，他向当值的部门同事发了条消息，然后才去洗澡。热水冲过脊背的时候，他的耳朵还竖着，捕捉着楼下每一个细微的响动。段冷翠在咳嗽，段冷翠在倒水喝，段冷翠在压低嗓音打电话，说的是某种带着格雷港口音的方言。
洗完澡出来一看，果然查到了点东西。
同事回了简短的几行，附了一张截图的扫描件。
萨利安点开，目光在屏幕上的文字之间快速移动。影心防务集团驻中东地区的某支安保部队，在一份战乱地区资产保全合同的执行过程中，遭遇当地武装与执行人联合部队的大规模伏击。目前具体伤亡情况不明，影心对外封锁了消息，内部只发了简短的伤亡待确认通报。
盯着屏幕上的“具体伤亡情况不明”这几个字，萨利安的指腹在手机边框上缓缓地摩挲着。
狼人的再生能力不是没有限度的。如果遭受超出生理极限的极端伤害，仅靠自身的自愈力根本无济于事。就像段冷翠的腿——如果不是顾柏川这些年靠生物医学技术一步步修复，他现在可能根本站不起来。
而眷族若是濒死或死亡，受从属烙印影响，头狼也会感知到那种撕裂的痛苦。虽然不比伴侣烙印断裂那般撕心裂肺，但看段冷翠的模样，想来也没好受到哪去。
萨利安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在黑暗里睁着眼。窗外是橡树林的沙沙声，楼下是书房的键盘声，两种声音在他脑子里绞缠成一片，让他无法入睡。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低低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车驶入影心集团克兰维尔分部的地下停车场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这栋建筑的外观比萨利安预想的低调得多，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没有悬挂任何醒目标识，只在入口右侧的墙面上嵌着一枚眼熟的金属徽章——一轮被云层半遮的弯月，下方两道交错的银色光痕。
进入内部通道需要三层验证，第一层是门禁卡，第二层是虹膜识别，第三层是信息素检测。萨利安站在第三道门前时，传感器扫过他后颈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嗡鸣，绿灯亮了。他想了想，估摸是上次烙印检测时采集了自己的信息素样本。段冷翠站在他身侧，什么都没说。
“你去熟悉一下环境。”段冷翠走进电梯，跟在身侧的眷族帮他按了顶层，“我处理完事情来找你。”
电梯门合拢之前，萨利安看到段冷翠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阖了几秒的眼。电梯门关上了。
他四处逛了逛，影心克兰维尔分部比他从外面看到的大得多，整个楼层都铺着深灰色的静音地毯，两侧是隔音玻璃墙，能看见里面的人在无声而高效地运作。
经过战术指挥室时他放慢了脚步，门虚掩着，里面正在召开实战会议。投影屏幕上是一张城市街区的卫星地图，红绿两色标记密密麻麻。七八个穿战术背心的黑狼眷族站在屏幕前，其中一人正在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某条撤退路线，语速极快：“据昨日的情况反馈，此处有至少两组武装分子交叉布防，撤离窗口压缩到三分钟以内。”另一个人接口：“三分钟以内——如果超过四分钟没有到达安全屋，就地建立环形防御，等待下一轮窗口期。标准流程。”
萨利安靠在门外的墙上，听着里面流畅的战术讨论。
这战术水平比管理局执行部至少高出两个档次。他们在讨论的是一群普通的人类士兵该如何在敌人的火力覆盖下生还，通过精密的计算——火力覆盖范围，撤离路线，备用方案A到F，每一个环节都被细致拆解，输入模型，输出最优解。
管理局则完全是另一套逻辑。依靠执行人的血脉压制，毕竟如今的超自然种族见到执行人大都害怕得腿颤。至于那些不惧怕执行人的强大存在，要么已经被扼杀，要么不再轻易抛头露面。
他有些感慨。段冷翠把整个族群都变成了军队，难怪黑狼能在猎魔人的围剿下存活至今。
萨利安继续往前走。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嵌着数字显示屏，滚动着集团各区域的安全状态。公司里的黑狼眷族很多，皆对他毕恭毕敬。每一个人在与他擦肩而过时都会侧一下身，近乎本能地做出让路动作。头几次萨利安还觉得不自在，等到穿过第二道走廊进入茶水间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条件反射地对着迎面走来的人点一下头了。
在影心里面逛了大半个上午，最后萨利安靠在茶水间的料理台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捏着纸杯的边缘，看着窗外灰色天际线下影心大楼群的轮廓，他突然有些想去找段冷翠。
反正那人也没说自己不能去。
顶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正要敲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某种重物砸在□□上的声音，然后是嘶哑的咒骂声。
萨利安推开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影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