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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项链 段冷翠冷静 ...

  •   回到岚城的老家,进院门前,萨利安动作一顿。

      那辆从机场出来就一路尾随的黑色轿车,此刻停在三百米外的香樟树下,引擎熄了火,气息藏得很隐秘,但瞒不过他现在异常敏锐的嗅觉。

      是黑狼眷族,段冷翠派来的。

      清楚娜塔莎不喜欢被人盯着,他转过身,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轿车的引擎低低地嗡了一声,然后缓慢地滑出树影,朝巷口的方向驶去。萨利安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才转身推开院门。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紫藤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架子上,风一吹就簌簌地响。院角的旧秋千还立在原地,铁链有些锈了。

      门没锁,萨利安一进屋就往厨房里钻。

      “我闻到蓝莓派的味道啦。”

      娜塔莎果不其然在里面忙活。一头蓬松柔软的红棕色卷发打理得恰到好处,眼角眉梢带着岁月沉淀的柔和细纹,即便居家下厨,也描着精致得体的妆容。她系着墨绿色的围裙,正从烤箱里端出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蓝莓派。

      盘里的烤鸡表皮滋滋地冒着油光,刚出炉的蓝莓派摆在白瓷盘里,热气裹着果香漫满小屋。

      听到声音她没有回头,只微微侧了侧脸,“先去洗手。别碰我的派,刚出炉。”

      萨利安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岁月在那张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但依然带着一种经得起细看的优雅。他走过去拉开橱柜取碗碟,帮着摆餐具到桌子上。

      娜塔莎已经端了烤鸡和蓝莓派过来,又回身端了一炖盅热腾腾的菌菇汤。他帮忙把果派切开,动作有些笨拙,刀尖挑开了一块派皮。娜塔莎瞥了一眼,熟练地把他的手推开,自己来切。

      “你瘦了。”娜塔莎将一块果派摆在盘子里,递到他面前,目光从他的脸往下扫到肩膀,“是不是经常熬夜?”

      “没怎么熬夜。”萨利安走过去洗手,想了想,约莫是前段时间缺乏信息素才导致的消瘦。

      “我看你们两兄弟是约好了,”她在桌边坐下,一边盛汤一边打趣,“他上个月回来,你这个月回来。特意错开时间,就为了吃到自己喜欢的果派。”

      萨利安叉起一块蓝莓派送进嘴里,酸甜的温热在舌尖化开。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和阿尔曼在蓝莓派和樱桃派之间争得不可开交。娜塔莎虽然做得一手好派,但嫌麻烦,不愿意一次做两个,且有强迫症,无法接受在一个果派里放两份不同的馅料。所以他们两兄弟常常为果派权争吵打架,有时真的挂了彩,娜塔莎就一人后脑勺给一掌,最后做了一个既没有蓝莓也没有樱桃的苹果派。

      “那时候想要的很简单。”萨利安低头又咬了一口,酥脆的派皮在齿间碎裂,“你做的蓝莓派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娜塔莎没有接话,隔着热汤袅袅升起的水汽看了他一眼,目光安静而从容。

      “先陪我吃完这顿饭。”

      萨利安笑着说好。心知不用自己开口,只需要一顿饭的工夫,娜塔莎就能把他看穿了。

      饭后萨利安主动收了碗去洗。

      娜塔莎没拦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端着茶杯看他。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他弯腰把盘子放进水槽里,往海绵上按了泵洗洁精,然后一转身,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头顶半开的橱柜门。

      萨利安嘶了一声,捂着额头弯下腰去。

      娜塔莎叹了口气,走过来把他推开,接过他手里的碗盘。“还是这么笨手笨脚的。我家这个小厨房可容不下你。”接着下巴朝客厅的方向抬了一下,“创可贴在外面电视柜左手第二个抽屉里。”

      萨利安没去拿,笑着靠在水槽边的台面上看娜塔莎洗碗。他额头上那点擦伤的边缘正在缓慢地收拢,皮肤表面的血丝正在退去,新生的组织把裂口从边缘往里一点一点地填满。

      娜塔莎侧过头来,目光在他额头上停了须臾,那双蓝眼睛里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继续洗碗。

      “看来被滋润得很好啊。”

      萨利安的耳尖热了一下。

      娜塔莎没有看他,“普通狼族的信息素强度可无法与你的匹配,也没办法给你这种程度的正反馈。”水流声在她指间持续着,“你是找了哪个落魄族群的王族做对象?”

      萨利安张了张嘴,心说那可不是落魄族群。他不敢吱声,觉得自己再多说半句,娜塔莎就能连段冷翠的名字都报出来。

      沉默了几秒,他岔开话题,问起正事:“对了,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顾柏川的人?”

      以娜塔莎的年岁和阅历,如果顾柏川是匹老狼,她一定认得。虽然那天没能从他身上闻出什么端倪,但也不能排除对方是强大到能完美隐藏气息的眷族。

      娜塔莎摇摇头,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萨利安掏出手机,翻到顾柏川在学术会议上的那张发言照片,递过去,“他是医学界的,搞基因治疗、细胞再生那一套。但我怀疑他不是人类。”

      娜塔莎定定地看了几秒,洗碗的动作停住了,然后慢慢地笑了一下。

      “是他啊。”

      “你认识?”

      “他是黑狼族群为数不多还活着的元老。”娜塔莎关上水龙头,“不过以前不叫这个名字。”

      萨利安的心沉了一下。黑狼元老,顾柏川和段冷翠以及森罗的关系果然不简单。

      洗完碗,娜塔莎把茶具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坐在沙发上泡茶。萨利安守在一旁,等着她说起顾柏川的事。

      “他以前叫段百川。”娜塔莎给他倒了一杯茶,红亮清澈的茶汤在瓷杯里晃荡,“段宏山的小叔。我们那时候可熟啦。”

      萨利安接过茶杯,指腹被烫了一下:“有多熟?”

      娜塔莎笑了,“我们那时候是烙印伴侣,差点就私奔了。”

      萨利安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就是那个——”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对你始乱终弃的渣狼?”

      娜塔莎摇摇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也不容易。”

      “那时我只是红狼族群的普通成员,他却是头狼的弟弟,族群不允许他这样的血统与异族通婚。段百川面临着最大的阻力,我们原本约定私奔,谁曾想他的哥哥突然遇袭身亡,少狼主段宏山刚满十八岁就被迫继位。”

      “他这个做小叔的,”娜塔莎的声音轻下去,“无论如何也无法抛下侄儿和族群。所以他留下来,我走了。就这样。”

      萨利安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往事。他放下茶杯,小心翼翼地问:“既然他没有变心,那你们之间的烙印就还存在。这样不会……很痛苦么?”

      娜塔莎捧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架旧秋千上,似乎陷入到久远的回忆之中。

      “那时候太乱了。”她说,“大家都在颠沛流离,都在努力攥住一点生机。在求生的意志面前,信息素的影响都淡化了。等回过头——都那么多年了,也就习惯了。”

      萨利安沉默着,望着杯里的茶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懊恼自己触及了养母的伤心事。随后端起茶杯,素来不爱喝茶的他这次喝掉了一整杯,烫得舌尖都有些发麻。

      当事人反倒乐不可支地刷着手机,在上面浏览顾柏川的个人信息。“果然没猜错。”她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啧,“那家伙以前只会打打杀杀,认的几个字还是我教的。现在倒研究起什么生物医学了——还拿了两个国际大奖?哈哈。”

      萨利安的思绪被打断了:“什么没猜错?”

      娜塔莎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笃定道:“他是为了段宏山的儿子。段冷翠。”

      闻言萨利安心里一咯噔,虽然控制住了面部表情,但声音还是有些不自然:“哦……为什么说他是为了段冷翠?”

      娜塔莎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左手搁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当年段宏山横死,整个族群的从属烙印转移到少狼主身上。段冷翠接替亡父成了新的头狼。”她的声音相当平稳,“但黑狼族群当时的藏身之所暴露了,执行人奉命去杀死新任头狼。段宏山把家人保护得很好,执行人不知道段冷翠长什么样。不过,他们还有一个判断依据。”

      萨利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到一个昭示着狼族身份的重要仪式——新的头狼诞生时,受从属烙印影响,所有眷族都会因本能而跪伏下去,而头狼本人则会被烙印的力量牢牢钉在原地,只能站着接受眷族的臣服。执行人只需找到那唯一站着的人就行了。

      “那段冷翠最后为什么没被发现?”

      娜塔莎把茶杯转了一圈,指尖在杯沿上停住。

      “因为我往他膝盖上来了一枪。”她笑道。

      萨利安整个人僵住了,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

      所以,他想,顾柏川最初投身生物医学领域,是为了帮段冷翠重新站起来。

      .

      晚上回到橡木丘时已经过了十点。经过二楼时,萨利安听见段冷翠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的声音。他回三楼洗了澡,然后去二楼客厅候着。

      发愁地瞅着娜塔莎硬塞给他的那条满钻祖母绿项链。丝绒礼盒摊在茶几上,项链在灯光下闪着炫目的火彩,像被碾碎的星光。她珍藏了多年,如今却说要让他拿去送给对象。

      萨利安严词拒绝过,而娜塔莎说:“拿去吧,他的身份配得上。你又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给人家。”

      接着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愿意这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意,就把它当作我的赔礼。”

      萨利安愣怔当场,明白娜塔莎也猜出自己的“对象”是谁了。

      他坐在沙发上,把装着项链的礼盒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对怎么送出去完全没有头绪。

      电视调到了体育频道,正在播一场足球赛,解说员的声音和观众的呐喊形成一层薄薄的白噪音。萨利安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叠着娜塔莎的那些话。

      怎么给他呢?不好将这当作母亲的心意,毕竟他和段冷翠只是协议关系。但当作赔礼……可娜塔莎实际上救了段冷翠的命,再说现在他的腿也恢复了,自己突然来个赔礼,又提及当年旧事,也不知道会不会惹怒那人。

      终于他脑子灵光一闪,将项链从礼盒里取出来,揣进兜里。

      一边看球赛一边等待。不多时,书房的门被打开。

      段冷翠穿着睡袍走出来,视线落在他身上。

      “有事?”

      萨利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时嘴角已经弯起来了,笑道:“段总大晚上还折腾属下开会啊。”

      “有时差。”段冷翠没有跟着他笑,“那边是正常工作时间。”

      “哦。”

      段冷翠看着他,等下文。

      萨利安往前又凑了半步,“我想做了。”

      段冷翠一怔,陷入沉默。

      “你有义务帮我补充信息素的,”萨利安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弯起来,“别想耍赖啊,段总。”

      段冷翠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卧室,“进来。”

      萨利安跟着他进了卧室。门合拢的时候,暴雨森林的信息素在密闭空间里重新涨潮,把他的理智浸得潮湿而沉重。段冷翠站在床边,背对着他,睡袍的腰带被解开,从肩头滑落,堪堪挂在手臂上,露出冷白的脊背,上面有齿痕,有旧的伤疤,还有他之前没轻没重留下的印子。

      萨利安从背后贴上去,鼻尖蹭过那截后颈,暴雨森林的气息透过肌肤渗出来,带着沐浴后的清透。他的犬齿发痒,指腹沿着段冷翠的脊背向下滑,从肩胛骨到腰窝,在每一处旧伤的边缘停顿一瞬,感受到掌下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转过来。”他低声说。

      段冷翠没有动,萨利安的手转而扣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翻转过来。那双翡翠绿的眸子在暖黄的灯光下亮得骇人,瞳孔边缘泛着一层幽微的莹光,几乎胜过他兜里那条祖母绿主石的色泽。萨利安低头吻了他,浅尝辄止,退开时又落了一个在唇角。段冷翠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回应,但也没有躲开。

      他们倒在床上,他的手探进段冷翠睡袍下摆,感觉到那里的肌肤比想象中更烫。段冷翠的腿缠上来,膝盖抵着他的腰侧,让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段总,”他含混地唤,声音闷在对方颈窝里,“这算是配合还是不配合?”

      段冷翠没有回答,起身一口咬住他的喉结,犬齿在薄薄的皮肤表层缓缓地磨着。那力道不重,但也绝对谈不上轻,厮磨间带着催促的意味。

      两人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交融,暴雨森林与烈酒荒草,两股本不该相融的气息,此刻在某种更深层的本能里绞缠成一片,令人越陷越深。

      他蓦地想起什么,手臂穿过段冷翠的膝弯,径直将人抱起来。

      段冷翠的脊背瞬间绷紧了,还没来得及开口抗议,萨利安已经抱着他跨了两步,把他整个人压在冰凉的落地窗玻璃上。窗外是寂静的橡树林,月光把草坪照成一片暗银色的绒面。萨利安从背后贴上来,用膝盖轻轻分开他的腿,迫使他以站立的姿势承受。

      “还好吗?”萨利安靠在他肩侧,呼吸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被情欲浸得微哑。他的鼻尖蹭过段冷翠的脖颈,犬齿在皮肤上游移,却不咬下去,试探着开口:“这样腿会乏力吗?膝盖痛不痛?”

      段冷翠的身体僵住,侧过头咬牙切齿地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萨利安避重就轻,嘴唇贴在段冷翠后颈上,齿尖轻轻蹭过那圈新贴的敷料边缘,含含糊糊地开口:“……她让我做你的贤内助,做你最坚固的后盾。”手沿着段冷翠的大腿向下滑,捞起右腿,指腹在膝盖的旧伤处停留了片刻,而后任膝弯挂在自己小臂上,“段总可以放心,协议终止之前,我都会好好站在你身后的。”

      段冷翠没再追问,呼吸也一直没能平缓下来。他的膝盖抵着冰冷的玻璃,旧伤在压力下泛起一阵酸麻,像一股温热的电流,让他无法抗拒地软了下去。萨利安能感觉到那后颈处的皮肤在微微发热,比平时烫了不少,他刻意放缓动作,就这样与人在玻璃前交缠着。

      最后时刻,萨利安摸到那串冰凉沉重的祖母绿。他撕开敷料,低头咬住段冷翠的后颈,这次没收住劲,又咬狠了。犬齿刺入皮肤的瞬间,舌尖尝到铁锈与冷杉混在一起的味道,比记忆中更烫。段冷翠的膝盖无可抑制地弯了一下,仰起头失神地喘息着。萨利安趁机把那串项链绕过他的脖颈,锁扣在颈后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段冷翠的身体在他手下剧烈颤抖,手指攥紧了那串项链,指节泛白。

      待人稍稍平复,萨利安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搂着段冷翠后退几步,倒回床上。

      段冷翠缓过神来,诧愕地摸了摸脖颈上的那串项链,“……这是什么?”

      萨利安从他身侧退开,往浴室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娜塔莎送给你的。”

      段冷翠撑着床沿坐起来,呼吸还在平复,声音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摘下来。”

      萨利安本来要进浴室了,闻言又退回去,走到段冷翠身后,手指穿过那串沉甸甸的宝石,在扣环处摸索。后颈还在渗血,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伤口,感受到掌下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咔嗒一声,项链被解开了。他把项链递还给段冷翠,罔顾底托的缝隙里已经浸了暗红色的痕迹。“好了。”萨利安转身又往浴室走,“你自己擦擦吧。”

      段冷翠接过项链,低头一看,后端镶钻的部分被自己的血染红了,钻石的棱角间嵌着细小的血珠。而萨利安已经进了浴室,一副什么都不关他事的模样。水声响起,还哼着歌。

      自己一身狼藉,睡袍皱得不能再穿,后颈的血还在沿着脊背往下淌,带有旧伤的膝盖在玻璃上压出了一片红痕,现在隐隐泛着麻。手里还攥着一串染血的项链。

      段冷翠冷静的面具终于裂开了。

      他起身,默不作声地走向浴室。

      萨利安正站在花洒下,银发被水打湿,贴在额角。他听到动静,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还带着餍足后的慵懒:“段总,要一起洗——”

      话没说完。

      段冷翠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转过去,后颈暴露在空气中。萨利安还没反应过来,犬齿已经刺入他的皮肤。

      “干什么……喂!!”

      他的惊呼被咬碎在水声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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