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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烙印检测 这次他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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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了一整夜,萨利安按时起床下去吃早餐,发现段冷翠早已坐在那里。
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片菱形的光斑。段冷翠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边搁着半杯黑咖啡。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瞥了一眼,翡翠绿的眼眸中不含什么情绪。
“早,段总。”萨利安拉开椅子,声音带着睡眠不足的微哑。
身前的桌面上摆着一份早餐,煎蛋、烤吐司、一小碟水果,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他估摸对方应该已经吃过了,拿起叉子,问道:“你几点起的?”
“六点。”段冷翠翻了一页文件,没有抬头。
难道被信息素折磨的只有自己?萨利安叉起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是流心的,火候刚好,他却有些食不知味。似乎连味觉都退化了。该死的烙印。
段冷翠瞥了眼那焉焉的人,双唇翕动一下,终是没有说什么。
九点,汽车驶出橡木丘。
沿着郊区公路走了一段,穿过克兰维尔市中心,绕开人流密集的主干道,最后拐进城西一条被两侧高大梧桐夹道的支路,停在一栋米白色建筑前。门口挂着醒目的标识:“阿玛兰斯罕见病儿童基因治疗公益基金资助——阿玛兰斯慈善医院”。
段冷翠先下了车。萨利安跟在他身后,推门进入大厅时,暖气和消毒水的气味同时涌上来。前台坐着一个穿浅蓝色制服的年轻女人,看见段冷翠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登记,只是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
“这边。”段冷翠径直穿过走廊。
萨利安跟在他身侧。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浅绿色的,每隔一段挂着一幅装裱简洁的植物插图,空气里除了消毒水还有一丝极淡的草木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感觉到这里面混着某种更隐秘的东西。
狼人的气息。
不是一两只,是很多,从走廊深处、紧闭的门后、通风系统的每一个缝隙里渗出来。他甚至能分辨出那些气息的不同层次:年轻的,年老的,受伤的,正在愈合的。
他忽然意识到,这哪里是什么慈善医院。
这是黑狼族群的医疗圣殿。普通的医院无法处理狼人的愈合速度异常和特殊血型,而这里就是整个族群唯一的医疗出口。
他们通过电梯上到七楼,穿过几条走廊,尽头是一间检测室,被厚厚的隔音门与外界隔绝。此刻门敞开着,冷白的光从里面溢出来。
“段总。”一个穿白大褂的医师迎上来,头发花白,厚重的眼镜滑至鼻梁中段,说话慢条斯理,“检测室已经准备好了。”
接着目光转向萨利安,隔着镜片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这位就是——”
萨利安在他把那个词说出口之前打断了他:“萨利安。萨利安·施瓦茨。”
医师望着他,笑了笑,“坐。”他指了指检测舱,“这次测标准周期的烙印强度。”
段冷翠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进检测舱里,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侧过头,把后颈的敷料暴露出来。动作连贯而利落,似乎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萨利安站在旁边,目光不自觉地追着那截露出来的肌肤——下方的齿痕轮廓隔着敷料依然隐约可见。
“先采集基础数据。”一旁的助理上前,将段冷翠后颈的敷料轻轻揭去,露出那枚交错狰狞的齿痕。
仪器探头缓慢扫过,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浮现出一圈圈交错的色块。这里的仪器比管理局的先进得多,银白色的外壳上印着森罗的logo,屏幕上的数据以一种萨利安看不懂的方式在跳动。
数据流稳定地滚动了几分钟后,医师盯着屏幕,眉心的褶皱渐渐加深。“强度比上周略有回升,但距离稳定值还有差距。”他推了推眼镜,转向萨利安,“按目前的接触频率,至少需要再翻一倍的信息素交换量。”
萨利安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怎么个翻倍法?”
医师没有回答,继续操作了一会儿,然后取出一枚新的感应贴片,走到段冷翠身侧。“我现在要收集一组咬痕强化的实时数据。”说着,他又转向萨利安:“你在他后颈上咬一口,仪器同步记录烙印耦合强度。就一次。”
萨利安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咬痕强化烙印的效率测定。”医师走向操作台,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卷止血纱布,“流程上需要检测仪读一次咬之前的烙印深度,咬完之后再读一次,做对比。”
萨利安的喉结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医师已经转过身来,看着他说:“你是第一次来,所以我解释一下流程。这是常规监测的一部分。头狼的烙印强度需要定期做数据比对——否则我们没办法判断信息素的耦合率是否在安全阈值内。”
“哦……知道了。”萨利安转头看了一眼段冷翠,对方已经从检测舱里出来,坐在一旁的诊疗床上,后颈的齿痕暴露在冷白的灯光下。
他走过去,盯着那截白皙的后颈,突然感觉自己跟动物园里那些当众□□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拉上帘子。”段冷翠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名助理上前,唰地拉上了周围的帘子,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帘子里,段冷翠侧过头,把后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面前。萨利安俯下身,鼻尖接近那片齿痕时,暴雨森林的气息从那片薄薄的皮肤下面渗出来,比昨晚浓郁得多,检测室消毒水的味道都没能压住它。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犬齿在牙床里开始发痒,同时闻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外泄。烈酒的热辣、焚烧荒草的灼烫,像一张无形的网与暴雨森林的气息绞缠在一起。段冷翠的呼吸随之浅了半拍,但依旧一动不动。
这次他是真的打算咬轻一点的。真的很轻。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但犬齿刺入皮肤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气息猛地涌上来,裹住了他的嗅觉神经,搅浑了他的理智。他下颌收紧,齿尖陷得更深,舌尖尝到了熟悉的铁锈与冷杉混在一起的味道。段冷翠的脊背霎时在他手下绷紧,但没有推开他,只泄出轻微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帘子内格外清晰。
帘子外,医师的声音传进来:“不要压抑。顺从本能。”
萨利安在心里骂了一句,你说什么我就得听?他的手按在段冷翠肩上,牙齿咬得更深了。说不清是听了医师的话,还是他自己本来就想这么做。
萨利安能感觉到齿尖下的皮肤在颤抖,在抵抗,却又在某种更深层的本能里向他敞开。那股暴雨森林的气息在逼仄的帘子内弥漫开来,凉意和热意同时从他的脊椎窜上头顶。
皮肤被破开的触感沿着牙齿传上来,温热,带着暴雨后高山苔藓的腥甜,与他的信息素交融在一起,两股原本不该相遇的河流终于汇成一片沼泽。他咬下去就没再松开,把那股正在变薄的属于自己的气息重新灌满,灌到足够牢固为止。段冷翠的手紧紧攥着床沿,指节泛白。
终于他松开了牙齿。舌尖离开齿痕的瞬间,唇瓣在那圈新伤边缘极轻地碰了一下,而他甚至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然后萨利安退开半步,听到自己的呼吸比正常情况粗重了不少。
医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问:“可以了?”
帘子被拉开。
医师示意他们再到仪器里去测试烙印强度。萨利安站在原处,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迹,讪讪地摆了摆手:“等一下,有止血贴吗?”
医师转过头,定睛一看,段冷翠的后颈俨然被某个下嘴不知轻重的家伙咬得鲜血淋漓,旧伤的边缘叠着三处新鲜刺穿的齿孔,不由得低低哼了一声:“……年轻人。”
萨利安假装没有听见,回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一次性水杯喝了一口水,却还是压不住那股还在发烫的燥热。
段冷翠一言不发地走出来,接过助理递来的医用纱布,动作利落地在后颈绕了两圈打了个结。血迹渗出来晕了一小片,但他只是把衬衫领子翻上去盖住了,然后重新坐回检测舱里,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侧过身让仪器对准后颈。
“好了,测吧。”
医师操作着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萨利安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波峰,知道那里面有一截是刚才自己咬下去留下的印迹,这个认知让他后槽牙又开始痒了。
完成之后,段冷翠从检测舱里站起来,衬衫领口重新扣好,遮住了后颈的新伤。他朝医师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出了检测室。
萨利安留在原地,配合进行一系列的额外检测,采血、信息素浓度扫描、细胞活性图谱记录、神经反应测试……每一项耗时都不长,但流程繁琐复杂。
医师先是递过来一份知情同意书,封面印着“阿玛兰斯·罕见病基因治疗研究计划”,下面有一行极细的小字:信息素耦合与细胞修复关联性研究。萨利安低头看了一眼同意书的底栏,签名的上方印着一个小小的头衔——顾柏川博士。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但面上没动声色,接过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等到最后一组数据录完,萨利安已经靠在椅背上有些昏昏欲睡了。
“好了。”顾柏川摘下眼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去找他了。”
在六楼的观察室里,萨利安看到了让自己愣怔许久的一幕。
段冷翠正抱着一个婴儿。
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姿态。婴儿裹在浅蓝色的襁褓里,正在小声啼哭。段冷翠微微侧着身,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柔软的东西,一只手托着婴孩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襁褓背面,那双翡翠绿的眸子低垂着,神情全然不似平时那般冰冷。
萨利安一脸诧异。他走近了几步,脚步放得很轻。
段冷翠看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那边都结束了?”
“嗯。”萨利安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对方怀里的婴儿。小家伙的皮肤薄而红,皱巴巴的,还没长开,双眼睁开一道细缝。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一个婴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抱一下。”段冷翠径直将手里的婴儿递了过来。
萨利安一懵,手忙脚乱地接过来:“等、等一下——”
婴儿落进臂弯的瞬间,他全身肌肉都绷紧了。这重量比他想象的轻,软得像一团云,带着奶香和某种属于新生狼崽的甜腥气息。小小的身体正贴着他的胸口缓缓呼吸,仿佛随时会从臂弯的缝隙里滑下去。萨利安两只手僵在空中,不知该往哪里放。
段冷翠转过身,去抱起躺在保温箱旁摇篮里的另一个婴儿,将其放在臂弯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掀开包被的一角,露出一截藕节般的小手臂。他俯下身,犬齿轻轻刺入那片娇嫩的皮肤,留下两排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印痕。婴儿愣了一瞬,嘴巴一瘪,大声哭了起来。
萨利安转过头,透过玻璃幕墙,看到走廊对面站着一对年轻的男女,穿着普通的便服,女人靠在男人肩膀上,眼眶泛红,但脸上带着笑。他们身后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正在擦眼睛。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房间里的两个婴儿身上,眼神中带着虔诚的欣慰。
他顿时明白了,这是头狼在为族群中新诞生的成员留下从属烙印,表示对血脉的认可,把新生命纳入族群的庇护。
怀里那个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婴儿,听到另一个的哭声之后也跟着重新扯开了嗓子。两个婴儿的二重奏在房间里回荡,萨利安手足无措地望着怀里皱巴巴的小脸,想还给段冷翠,但段冷翠怀里也有一个。
“你是不是下口太重了,”他小声埋怨,“给小孩咬得太疼。”
段冷翠听了,稍微抬头,露出缠着绷带的脖颈。那截白得刺眼的后颈上,新的齿痕还在渗血,被绷带草草覆盖,但血色还是洇了出来。
萨利安即刻闭嘴,不再出声。
“你咬得轻,”段冷翠的声音冷冷的,“那你来留下从属烙印。”
他顿了顿,翡翠绿的眸子直视着萨利安,“反正你是主母,跟我来没什么区别。”
萨利安摇摇头,老实道:“我咬得不轻。”
然后贱兮兮补上一句,尾音带着刻意的上扬:“也就段总您受得了。”
段冷翠没回应,只是将怀中的婴儿递还给走廊里的父母。萨利安注意到那对父母接过婴儿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审视,似乎在确认自己这位“主母”是否值得他们的头狼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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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萨利安回到三楼卧室,洗完澡之后把电脑打开,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顾柏川”三个字。
检索结果第一条是森罗生物科技集团的研发总监,国际知名遗传学家,学术履历一栏列着三页的论文标题,研究方向覆盖了端粒酶激活、细胞再生、信息素与基因表达关联性。
第二条是行业新闻,配着一张顾柏川在学术会议上的发言照片,和今天医院里那个推着老花镜叹气的人一模一样。
第三条是阿玛兰斯品牌官网的研发团队页面,顾柏川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是阿玛兰斯品牌首席科学家,行业公认的细胞修复与基因治疗领域权威,获得过两次生物医学领域的国际大奖。
萨利安靠着椅背,手指搁在触控板上没有动,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
阿玛兰斯是森罗集团旗下的高奢品牌。今天去的那家慈善医院正是阿玛兰斯资助的公益项目,而他们见到的医师则是森罗生物科技的研发总监。
还有翠微系列——阿玛兰斯新推出的系列产品,那调香竟然跟段冷翠的信息素高度重合。甚至,翠微系列的推出时间恰好与段冷翠离开格雷港常驻克兰维尔的时间对得上。
这绝不是巧合。
手握影心防务集团就已经足够难搞了,如果连森罗也……
他盯着屏幕发呆,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情报部的同事发来一条新消息。
-你查的那个顾柏川,确认是森罗的研发总监,兼任阿玛兰斯翠微系列核心研发顾问。需要更多信息?
-另外,那家慈善医院的注册股东之一是森罗的基金会。
萨利安回了一个“不用”,把手机锁屏搁回桌面。沉思片刻,点进森罗生物科技的官网浏览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又点进官方旗舰店,被那一小瓶翠微面霜的价格给惊到,不由得在脑海里回忆上次那瓶自己顺手搁哪去了。最后他关闭电脑,望着窗外漆黑的橡树林,疑窦像藤蔓一样在脑子里蔓延。
森罗集团肯定跟段冷翠脱不了干系。但他要做什么?总不能真的只是想赚贵妇的钱?
萨利安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段冷翠的对话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搬进来之前那几行简短的信息交换上,他从底部往上翻了几下,然后开始打字。
-段总,明天有什么安排?
隔了几分钟,消息提示音响起。
-明天我回影心处理工作,你在家。
之后又补充一句:
-去哪都行,跟我报备一声。
萨利安看到“家”这个字眼时挑了挑眉,旋即又看到“报备”,不由得嘲讽地笑了笑。果然在哪边都得拴着狗链,他已然习以为常。
-好的。明天我回老家看看我妈。
这次得到一个字:
-嗯。
萨利安切屏出去订购了明天上午飞往岚城的机票,然后给娜塔莎发消息。
-你的好大儿明天中午到家。
发完把手机放一边,等着娜塔莎接下来问自己想吃什么。消息提示音响起,拿起手机一看,却是段冷翠。
-什么时候出发?要不要给你安排飞机。
萨利安愣了一下。被管理局登记在册的狼人乘坐民用航空器需要特殊审批,他回想起来,段冷翠应该是考虑到这个。
-不用。我在管理局,每年都有几次额度。
敲完这句回复,娜塔莎的消息才姗姗来迟,却不是问他想吃什么。
-你的对象呢,跟你一块回来吗?
萨利安沉默片刻,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他忙工作呢,就我一个人回去。
娜塔莎恰好在同一时刻发过来一句:
-她喜欢吃什么菜?
然后瞬间撤回。
几分钟后,新的消息:
-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萨利安无言以对,回了一个哭泣狗头表情包,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橡树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他在这样的伴奏声中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然后梦见了段冷翠跟自己回家见娜塔莎。
窗外不再是橡树林,而是那个熟悉的院子,门前有个紫藤架,院角的旧秋千被风吹得微微晃悠。段冷翠穿着深色的高领毛衣,站在秋千旁,怀里抱着一只杂毛小狼狗,体色偏黑,胸前像挂了一块白色的大围兜,眼睛又圆又亮,正伸出舌头舔他的下巴。
梦里的自己走过去,从段冷翠怀里接过小狼狗,往娜塔莎面前一举:“抱歉,你抱不成孙子了。给你买了一只小狼犬,就当是我们的孩子养着吧。”
娜塔莎翻了翻白眼,但还是接过那只小狼狗,又挽着段冷翠往屋里走去,“外面冷,进去吹吹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