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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居 这没让他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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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兰维尔正下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雨,城市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像一帧褪色的旧胶片。
萨利安被助理带进部长办公室时,费正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头天生的银发打理得整齐服帖。他眉眼锐利,气质却温文尔雅,比起在管理局里翻云覆雨了三十年的狩魔家族家主,更像一个在大学里教古典文献的教授。
“坐。”费正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将一份文件推过来,“你的体检报告,我看过了。”
萨利安坐下,目光落在那份纸质体检报告的封面上。
“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费正则看他一眼,“嗅觉灵敏度、信息素稳定性、细胞修复速率……各项机能指标都处于近三年来的最佳状态。”
萨利安无言以对。
那当然了。体检前六小时他还在公寓床上跟段冷翠翻来覆去地做,被滂沱大雨般的信息素浇了个透,起来之后鼻子通透到整个管理局的人早上吃了什么都闻得出来。
“考虑到你现在情况特殊,”费正则对他的沉默并不在意,往后靠在椅背上,双眼直视着他,“管理局决定酌情削减你的出勤考核天数和任务时长。”
萨利安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你会有更多时间待在段冷翠身边。当然,相应地,你也需要为管理局提供足够的情报。”费正则笑了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在萨利安身侧停下,一只手搭在他的靠背上,“你是黑狼族群的主母,萨利安,这是管理局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突破口。影心的内部结构、黑狼眷族的全球分布……这些情报的价值,远比你抓几个血族重要得多。”
“段冷翠对你怀恨在心,这毋庸置疑。唯有实打实地帮管理局牵制住整个族群,才是你真正的——”他顿了顿,语重心长,“保命之法。”
萨利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惯常的弧度,笑着应下:“部长说的是,我尽力。”
“不是尽力,”费正则纠正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笑得温和,“是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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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老城街9号的楼下。
萨利安拖着行李箱出来,穿深色便服的黑狼眷族为他拉开后座车门,姿态恭敬得近乎刻意。萨利安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钻进后座,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车驶过旧城区的窄巷,驶过时轮广场,驶过光线渐渐稀疏的郊区公路,进入名为“橡木丘”的别墅区,最后在一处被高大乔木环绕的独栋别墅前停了下来。院墙由深灰色的石材砌成,爬满了修剪整齐的常青藤,铁艺大门在车灯扫过的瞬间自动向两侧滑开。
萨利安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腥气。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别墅,三层,米白色外墙,窗内亮着恰到好处的暖光。
花园里的灯沿着碎石小径排列,在草叶间投下暖黄色的光斑。没有太多花哨的植物,多是高大的橡树,树冠在深秋的暮色里铺成深浅不一的赭色。
猎犬的本能让他注意到了围墙顶端的微型摄像头,花园角落里伪装的传感器,以及附近某栋别墅的窗户后一闪而过的红外瞄准镜反光。
副驾驶座上的黑狼眷族替他拎出行李箱,行经他身侧时微微低了一下头,下意识脱口而出:“主——”然后立刻改口,“先生,请进。”
萨利安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没说什么,快步迈进门厅。
玄关处一盏黄铜吊灯垂下来,光线温和。左手边是客厅,线条简洁,天花板挑高,一面墙的书架从天顶延伸到地板。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深色地毯,图案是抽象的森林,冷杉与苔藓的暗纹在脚下蔓延,像踩进一片被驯服的荒野。右手边是开放式厨房,灶台锃亮,中岛台面上摆着一只水晶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尤加利叶。
领路的眷族带他穿过走廊,上了三楼。“您的房间在这边。”他推开走廊尽头右手边的一扇门,侧身让开,房间内的暖光自动亮起来。客房的面积比他老城街整间公寓都大,灰色调软装,落地窗外是花园和远处隐约的树影。卫生间干湿分离,双台盆,浴缸大得像个小水池。
“段总的卧室在二楼东侧。”眷族站在门口,补充道,“书房在他卧室隔壁。二楼西侧那间主卧是冷锋小姐的,但她不常在这边住,基本空着。最近的两栋别墅里住着我们的兄弟,直线距离不超过两百米。您若是需要联络我们,可以直接打电话,也可以用这个——”他指了指床头柜上一台简洁的无线传呼机,“或者门口的无线门铃,另外两栋别墅里也有接收器。”
萨利安听着,点了点头。眷族看着他,走过去推开落地门,夜风带着雨后的潮气涌进来,“更直接的办法,在阳台上嗷一嗓子也行。我们听到了就会赶过来。”
萨利安:“……嗷一嗓子?”
眷族的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段总原话。”
等其他人退出去后,萨利安才慢慢呼出一口气,花了一点时间把行李箱的东西拿出来,衣服挂进衣柜,电脑搁在桌上,充电线插进床头柜旁边的插座。收拾完之后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检查过每一扇窗户的锁扣,确认了露台的逃生路线,然后推开门,下楼去熟悉环境。
一楼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在客厅角落的边柜上,他看到了一张合照,相框是银质的,边角刻着繁复的藤蔓纹。
照片里两个人并肩站着,背景是灰色的海岸线。段冷翠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表情和现在一样冷峻,但面部的线条要稍微柔和些许。他身旁站着一个女孩,齐刘海,黑长直,略显夸张的烟熏妆衬着一张稚气娃娃脸,一身休闲工装,正对着镜头比V字,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
怎么看都像个不良高中生。萨利安脑中名为刻板印象的模块又在隐隐发热,试图将这少女跟影心防务集团东境分部的总裁联系起来,但失败了。
萨利安回到三楼,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服。他擦着头发出来,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镇啤酒,然后窝进床尾的沙发椅里,打开电脑。
搜索点进影心防务集团的官网。黑底银字,首页是一张极简的城市夜景图——云层半遮的月亮底下是两道交错的银色光痕,logo非常简洁。宣传语在页面底部缓慢浮现:“Where shadows fall, we stand.” 他滚动了几下页面,业务范围罗列得很详细,要人保护、区域秩序维护、海上安全、危机咨询、战术培训……定价阶梯一级一级往上垒,资料标注任务完成率高达95%。
一边浏览集团业务明细,萨利安一边点开聊天窗口,给阿尔曼发了条消息。
-汇报成果赶完没?
两分钟后,阿尔曼回了一个潦草狼人坐在树下遥望远方的表情包。萨利安笑了一下,回复加油两个字,又给旧搭档发了句:北部分局怎么样。
费允在新单位待了快一个月,互通消息的频率不高,但每隔几天会回他一两句。阿尔曼继续发表情包轰炸他,萨利安没回,转而点开情报部同事发来的加密文件。
段冷翠的个人资料。
本来只是随意浏览,但某一行字让他的手指停住了。
段宏山,黑狼族群前任头狼,四十六年前遇袭身亡。时年十五岁的段冷翠接替亡父成为头狼,彼时黑狼族群已在执行人的围剿下成员锐减,分散在数个国家的不同城市里,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段冷翠用了两年时间把他们重新集结起来,又用了十五年在格雷港建立了影心防务的前身——从一个濒临解散的流亡族群,到而今世界唯一的大型狼群。
段宏山。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养母提起这人时总是带着一种复杂悲怆的情绪。
七十多年前,在娜塔莎的牵线搭桥下,各大族群曾聚拢在一起召开过一次圆月会谈。
那是狼族最后一次共御外敌的尝试,连斗争多年的白狼和黑狼都暂时放下恩怨愿意参会。那场会谈若是成功,狼族的历史很可能会被彻底改写。
但消息泄露了。执行人——那时还叫猎魔人,提前埋伏了会场,参会的各族骨干死伤惨重。其中红狼族群更是在那之后没多久就被顺藤摸瓜灭了族。
而情报来源一直指向黑狼族群。
萨利安靠在沙发上,冰凉的易拉罐贴着掌心。
理智告诉他,段冷翠绝对是能在狼族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领袖。十五岁的少年头狼,带领被重创的族群在猎魔人的围剿下存活,一手创办了影心这个庞然大物作为避风港。如今黑狼族群是世界仅存的大型狼群,这份功绩足以令所有狼族都肃然起敬。
但情感上,他很难认同黑狼族群的领袖。
当年要么是段宏山蓄意谋乱,要么是他失职没能察觉族中出了叛徒。总之消息的泄露导致了圆月会谈的失败,而父亲也在会谈失败后被逼到死角,为了族群的存续不得不向猎魔人投诚,白狼从此成了所有人笑谈中的“白毛猎犬”。
他刚进入管理局时还是个毛头小子,在岚城的分局,隶属执行部。当时的直系上司尤其喜欢带他出席各种场合,把他介绍给各路政要。当时他还以为是器重,后来才知道自己跟那些贵妇牵进场的贵宾犬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既定的烙印。
要不是信息素和身体过于契合。
他真是一点也不愿意跟黑狼族群有任何牵连,更遑论现在还不得不跟他们的头狼同住一个屋檐下。尽管不在同一楼层,优越的听觉也让他无法忽略另一个人的存在。
萨利安听得清晰,半小时前段冷翠走出书房,进了浴室,水声之后是吹风机的低鸣。然后是一通电话,声音太低,他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最后脚步声穿过走廊,一步一步接近楼梯的方向。
朝他的房间来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他飞快地关掉了几个文件夹和官方网站页面,随手打开了下载列表里的一部电影《丛林有情狼》,音量调得很低。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跟阿尔曼聊天,询问汇报的截止日期。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段冷翠穿着蓝灰色的睡袍走进来。发梢还有些湿润,腰带系得很紧,领口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周身裹挟一层清淡柔和的暴雨森林信息素。
那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萨利安身上。
“晚上好,段总。”萨利安靠着沙发,琥珀色的眼睛弯起来,语调轻快,“以后请多多关照哦。”
段冷翠没说什么,走过来将一部手机递给他,“自拍一张,之后给你录入门禁系统。”
萨利安接过手机,镜头对准自己的脸。取景框里他的头发微乱,眼尾还带着方才被雨露浸润过的微红,此刻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娜塔莎要是在这里,准能看出来他是在憋着主意使坏。
上次攥住段冷翠的手腕说“再做一次”时也是这样的笑。
他把手机递回去,注意到段冷翠的视线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飞速移开,像被烫了一下。
萨利安闻到了,空气中浅淡的暴雨森林气息微不可察地浓郁了些许。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但没有说什么。
“喝酒了?”段冷翠突然问。
“嗯。”萨利安举起手里的易拉罐晃了晃,“喝了你的一罐啤酒。”
“我不喝啤酒。”段冷翠将手机收进口袋,“那是给你准备的。”
萨利安挑了挑眉。所以这人连他的生活习惯都调查过了,连冰箱里该放什么饮料都清楚。这没让他感觉到体贴,反而对段冷翠的掌控欲有了新的认知。
“抑制信息素的药,”段冷翠又问,“吃了吗?”
“还没。”萨利安暂停了正在播放的电影,“之前的吃完了,忘记在管理局取新的了。”
“正好停一停。”段冷翠看着他,声线没什么起伏,“明天我们要去检测烙印强度。这段时间都不必吃了。”
萨利安不免腹诽,抑制剂都不吃,又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得干柴烈火地做多少次?但面上还是笑着答应:“遵命,段总。”
段冷翠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似是要确认什么,然后移开:“早些睡吧。明天会有人买早餐回来,吃了之后九点就出发。”
话毕转身走向门口。
“段总。”
萨利安叫住他,从沙发上起身。
段冷翠停步,侧过半个身子。萨利安悄无声息地走近,两人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他伸出手,指尖触上段冷翠的后颈。
“这个贴歪了。”
他撩开还有些湿润的发尾,指腹沿着敷料的边缘走了一圈,轻轻将那片贴歪的水胶体敷料撕下来。段冷翠的肩膀僵了一瞬,但没有躲开。萨利安的手在快要碰到那圈齿痕时顿了一下,感受到那层皮肤下涌动的暴雨森林的气息,然后准确地将敷料贴上去,抚平边缘,确保每一寸都贴合肌肤。
“好了。”
他垂下手,退开半步,弯着眼睛看面前的人,琥珀色的瞳孔在暖黄的灯光下像两枚融化的蜜糖。暴雨森林的信息素在两人之间流动着,浓度又比刚才高了些许。
“晚安。”段冷翠并不看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动作很快。
门合拢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下楼,穿过客厅,然后是卧室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响。
萨利安站在原地,暴雨森林的信息素残留在空气中,迟迟不肯散去,撩拨得他有些亢奋。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那股从脊椎窜上来的燥热。他把空啤酒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抱着电脑继续看《丛林有情狼》,来自敌对族群的两匹狼在经历一系列艰难险阻后终于走到了一起。萨利安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知道当窗外的橡树林开始泛起鱼肚白时,他的耳朵还竖着,捕捉着二楼东侧那个房间的每一个细微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