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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冬假 热带海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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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橡木地板上铺成一块块金色的光斑。
段冷翠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做华夫饼。面糊倒入模具,发出滋滋的轻响,香气很快弥漫开来。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萨利安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鼻尖蹭过那截后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暴雨森林的气息经过一夜安眠,变得温润而慵懒,像雨后初晴的林地。苔藓与冷杉的尾调里还缠着一丝属于他的、荒草焚烧过后的味道。手从衬衫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住那片紧实的腰腹,触感温热,肌肉在掌下轻微地绷紧。
“我要加蓝莓酱。”他在段冷翠耳边说,气息拂在那人耳后,如愿以偿地感觉到那具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哟,大白天的。”
突如其来的一声调侃。萨利安像触电一样弹开,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他猛地转头,看见段冷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餐桌旁,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手里拿着一个苹果。
她咬下一块果肉,咔嚓一声响,话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弄:“这么紧张干什么?”
萨利安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别处。“……早上好。”
段冷翠转过来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一眼萨利安,平静地提醒:“她比你还大二十三岁。”
萨利安一时无言以对。
他看过段冷锋的个人资料,这位黑狼族群的少狼主今年五十六岁,按照狼人的寿命换算,大概相当于人类的二十七八,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可长相却稚嫩得可怖,齐刘海,娃娃脸,完全是能冒充高中生的程度,站在段冷翠身边不像妹妹,倒像女儿。
“可不要以貌取人,把我当小孩。”段冷锋把咬了两口的苹果搁在桌边,从冰箱里抱出几大桶不同口味的冰激凌,逐一摆放在桌面上,“倒是你,稚嫩的毛头小子,都能给我哥当儿子了。”
萨利安有些不忿。自己今年三十三,在狼人漫长的寿命里确实还相当年轻,差不多等同于人类的十五六岁,但他各方面都已经不是毛头小子了,哪能这么换算的?
正想反驳,注意到段冷翠的动作,他顺口道:“我不吃奶油。”
段冷翠没应声,转而从段冷锋那堆冰激凌中找到一桶蓝莓味的,挖了个饱满的球,扣在刚出炉的华夫饼上。配上一只水煮的溏心蛋、煎得焦脆的培根和一小叠切好的牛油果片,将盘子递给萨利安。
“谢谢段总。”
萨利安笑着接过,瞥了眼段冷锋,见被挖了冰激凌的少狼主正幽怨地瞅着自己,嘴唇微微抿着,娃娃脸皱了一瞬。他低头咬了一口蘸了冰激凌的华夫饼,蓦然产生一种鸠占鹊巢的微妙嘚瑟感。
段冷翠又将另一份早餐推过去,看向段冷锋:“不要空腹吃那么多冰的。”
段冷锋取下嘴里咬着的勺子,学着萨利安刚才的语调,拖着烟嗓拉长尾音:“谢谢——哥哥。”
段冷翠没理她,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冬假就这样硝烟弥漫地铺开了。
在另一道视线的注视下,萨利安没法再像以前那样自然而然地与段冷翠亲热。有时他们哪怕并不挨在一块,各自坐在沙发两端看书刷手机,信息素也会在空气中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烈酒荒草与暴雨森林的味道纠缠成一股潮湿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暖流。
每当这时,段冷锋就会超绝不经意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那是一种仿佛草木被摧折之后漫溢出来的腥气,带着黑狼族群特有的暴烈与侵略性,强度与他的几乎不分上下。萨利安没法将其压过,而段冷翠在那股信息素的影响下也会快速冷静下来,眼底的暗色褪去,不再回应他暗戳戳的撩拨。
夜间他也不敢太过放肆,毕竟名义上自己的房间还是在三楼,名义上自己和段冷翠还是协议关系。段冷翠暂时没有和妹妹解释那些的打算,萨利安便也只好收敛些许。
可信息素的深度融合让他们对彼此的渴望比先前更甚,过度压抑谁都不会好受。于是每晚趁段冷锋在房间里打游戏时,萨利安就像做贼一样悄悄溜去二楼串门。段冷翠的房门从来不锁,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有一次,段冷锋在凌晨两三点时过来敲门。
“哥,”那烟嗓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睡了吗?我煮了夜宵,吃不吃?”
萨利安差点从阳台上跳下去。
段冷翠一把将他扯回来,按在枕头上,哑着嗓子对门外说:“我已经睡下了。不吃。”
“哦——”段冷锋拖长了音调,脚步声在门口徘徊了几秒,才渐渐远去。
萨利安伏在枕头上缓了好一会儿,心有余悸。那家伙怎会不知道亲哥是什么作息?凌晨两三点还过来问吃不吃夜宵,居心叵测,绝对是为了吓自己。
“你妹就是故意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几点睡?”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被惊扰后的余悸和一丝咬牙切齿的怨气。
段冷翠躺在他旁边,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膛起伏着,闻言没有反驳,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萨利安翻过身来,看着那人被情欲和疲惫染得愈发湿润的眼睛,实在气不过,便按着真的打算睡下了的段冷翠,在黑暗中咬上那人的后颈,又做了两次。
段冷翠的闷哼被他的手掌捂住,在指缝间漏出几声破碎的颤音。
后来,萨利安回岚城陪了娜塔莎一段时间。
一周之后,两人之间的烙印刚开始有淡化的迹象,萨利安估计段冷锋的日子应该过得舒坦了,于是在一个没提前打招呼的傍晚,拖着行李箱杀回了橡木丘。
车还没停稳,他就看见大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MPV,后备箱敞开着,眷族们正往车上搬行李。段冷翠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薄风衣,正低头看手里的平板。段冷锋则坐在一旁的行李箱上,低头刷手机,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萨利安推开车门,心里一咯噔:“……你们要去哪?”
段冷翠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早有预料。他收起平板,语气平淡:“你不是说半个月后才回来?”
“我提前回来了不行吗?”
段冷锋已经站了起来,绕着萨利安转了一圈,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哟,提前回来查岗啊?”
他正准备回嘴,段冷翠已经开口了:“多一个人也行。”接着转身朝车里走去,“上车吧。”
最终萨利安被塞进了这趟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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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带海岛的阳光是另一种质地。
不像克兰维尔冬天的阳光那样稀薄而吝啬,而是毫无顾忌地倾泻下来,将沙滩烘烤成一片耀眼的金白。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和某种热带花卉甜腻的香气,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椰林,在热风里缓缓摇着巨大的叶片。
段冷锋与萨利安在海上冲浪。
她换了一件黑色的连体冲浪服,扎着高马尾,烟熏妆在海水里泡了半天,晕开成一片狼狈的灰黑,却意外地有种颓废的美感。萨利安则穿着深蓝花色的沙滩裤,上半身赤裸,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像被镀了一层蜜色的釉。
两人暗自较劲,从浪头一路竞争到岸边,谁也不肯先认输。
上岸后,他们赤着脚走到眷族撑起的遮阳伞下,接过冰镇的气泡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一阵酥麻的凉意。
“想不到你们北方狼也会冲浪。”段冷锋拧着头发上的水,烟嗓都被冰得降了半个调,“还挺有两下子。”
萨利安靠在她旁边的沙滩椅上躺下来,把气泡水搁在扶手上:“八九年前,在岚城分局的时候,我有次负责监视一个混血人鱼。”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下颌线滑到锁骨,想起那段日子的细节,“在海里泡了差不多三个月。”
段冷锋一听,来了兴致,眼睛亮了起来:“混血人鱼?是人鱼和人类生的吗?”
“嗯。”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她凑近了些,问得很认真,似乎真的在思考那个问题,“人鱼有尾巴啊,那个……怎么……”
萨利安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末了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段冷锋哼了一声,继续喝气泡水。萨利安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遮阳伞,段冷翠没有下水,正坐在一张白色的躺椅上看文件,膝盖上覆着一条薄毯,遮住了那道旧伤的轮廓。
“你哥怎么不下去玩。”
段冷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小会儿。“他膝盖受伤之后就没下过水了。”她的声音低了一些,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其实医生是建议他适当进行水下运动的,毕竟可以减轻膝盖承受的压力。但他不肯。”
萨利安听了,陷入沉思。他的目光落在段冷翠的腿上,没有移开。
段冷锋偏过头来看他,脸上浮起一丝玩味:“你该不会是在想些什么水下play吧?”
萨利安的脸腾地红了:“你在说什么呢!”
段冷锋笑了一声,已经站起来往下走了。她注意到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人在玩水上摩托,白色的尾迹在湛蓝的海面上拉出一道亮痕,引擎的轰鸣声掠过沙滩。
“我要玩那个。”
萨利安正巴不得她离开,省得继续纠缠刚才的话题,于是挥了挥手:“去吧。”
段冷锋走过去跟租借点的工作人员交涉了几句,然后气鼓鼓地走了回来。那张娃娃脸皱在一起,墨镜从头顶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嘴角明显往下撇着:“他们说未成年人不能玩,需要成年人陪同。”
“岂有此理,我都说了我已经成年了!”
萨利安忍了又忍,还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段冷锋让眷族回去拿她的身份证,等待期间,她站在沙滩上,海风把她的齐刘海吹得乱七八糟,烟熏妆晕得更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怨气冲天。
萨利安躺在沙滩椅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他走过去,倚着椰子树,琥珀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喂,要不要我带你啊?”
段冷锋扭过头,瞪着他。她本想拒绝,但看着远处那些在水面上呼啸盘旋的摩托,又有些心痒。她自己也没怎么玩过这个,技术不怎么样,一个人玩确实有点虚。
“……行吧。”她别别扭扭地开口,“你可得开稳点,不然我直接把你踹下去。”
引擎轰鸣,水花飞溅。
水上摩托在浪尖上飞驰的时候,段冷锋紧绷着身体,双手死死攥着他的腰,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渐渐地,她开始放松下来,甚至敢张开手臂,迎着海风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那声音沙哑而畅快,像一把破锣被敲出了欢快的节奏。
段冷锋在引擎的轰鸣里喊了一声什么,萨利安没听清,但感觉到她在身后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他加速冲过一道浪峰,尾迹在水面上拉出一道白弧,段冷锋在他背后又喊了一声,这次他听清了——“再快点!”
萨利安拧动油门,摩托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在海面上撕开一道白色的裂痕。浪花在身侧炸开,咸涩的水珠扑在脸上,阳光碎成千万片金箔。
一直玩到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熔金,两人才回到住处的海滨别墅。
段冷翠不在。留守的眷族迎出来:“段总出去了,让你们不用等他吃晚饭。”萨利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问去哪了,眷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段冷锋去冲了个澡,换了一条印花吊带裙,从房间里出来时脸上只涂了一层防晒,烟熏妆被卸干净了,露出底下一张干净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的脸。
“走吧,”她赤脚踩过木地板,在门口踢了一双凉鞋穿上,“带你去吃好的。”
那是附近一座建在海面以下的高级餐厅。四周是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面就是真实的海底世界,色彩斑斓的珊瑚像一座座微型的山峦,热带鱼群在光影间穿梭,偶尔有一只海龟慢悠悠地游过,壳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绿藻。
段冷锋给其他随行的眷族开了好几桌,自己则与萨利安坐在靠窗的一张小桌旁。她点了一瓶白葡萄酒,给萨利安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敬你,”她举起杯子,烟嗓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真诚,“今天玩得挺过瘾的。没想到你技术还不赖。”
萨利安与她碰杯,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彼此彼此。你也没把我踹下去。”
酒过三巡,段冷锋的话多了起来。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一只正在啄食珊瑚的鹦鹉鱼上,声音低下去:“我哥这人,很轴。”
萨利安用小叉子戳着盘里的烤虾,抬眼看她。
“他总觉得,”段冷锋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自己是族群历史上唯一的残疾头狼,对从属烙印的掌控力也比历任都弱。所以一门心思都扑在族群上——”
她顿了一下。“完全没有自己的私人生活。”
萨利安把烤虾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说:“难怪。这么大一个族群的头狼,没有孩子,也没有伴侣。”
段冷锋看了他一眼:“所以才被你钻了空子。”
她举起酒杯,萨利安也端起来,杯沿碰在一起时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他们各自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灯光暗而暖,鱼影在头顶和身侧游动,一尾蝴蝶鱼贴着玻璃擦过去,尾鳍在灯光下闪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萨利安正想说什么,段冷锋的笑容蓦地收住了。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变成竖线,窄而冷,鱼尾般的倒影在她瞳仁底部闪了一下。萨利安的脊背随之绷紧。他顺着段冷锋的目光方向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向餐厅另一侧的角落。
段冷翠坐在那边的卡座里。他对面是一个金发男人,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是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萨利安也能嗅到那股气息。冰冷,甜腻,带着陈年血液特有的铁锈味。
血族。
男人面前的盘子里摆着一份一分熟的牛排,每切一下,都有淡红色的血水从肉纹里渗出来,在白色的瓷盘上洇开一小片。
萨利安的眉头慢慢拧紧了。
“那是谁?”
段冷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影心的客户,来自一个古老的吸血鬼家族,姓什么来着……卡莱尔?还是卡斯特?”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总之,这家伙对我哥似乎特别感兴趣。”
萨利安再次看着那桌的方向。段冷翠正在跟那个金发男人说什么,表情是公事公办的冷淡,但那人微微前倾的姿态却仿若猎手在观察着猎物。“怎么之前从没见过这人,一出来度假就碰上了?”
“那是因为我哥之前在克兰维尔,”段冷锋放下酒杯,向后靠在椅背里,“灰塔大厦在那,王牌执行人也在那。他们这些喝荤血的东西,嫌命长才敢到克兰维尔去晃悠。”
萨利安的心沉了沉。
他想到,虽然管理局局长和研究部部长都是亲血派,但费正则也不是什么善茬,且自己这位上司素来对吸血鬼恨之入骨。费允作为执行部的王牌,哪怕杀死再多的血族,有费正则在,局长他们也不敢动他。
但问题是……如今费允被调去了北部的分局,不在克兰维尔了。
这意味着,克兰维尔的威慑力,对那些古老而狂妄的血族来说,已经大不如前。
萨利安不免有些危机感。他盯着那个金发血族,见对方用餐刀慢条斯理地切割着带血的牛排,然后抬起头,对段冷翠露出一个优雅而危险的微笑。
紧接着,那边又有了新状况。
段冷翠放下了杯子,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离开了卡座。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甚至没有看那个血族一眼。
金发血族的笑容在那道背影转过去的瞬间僵在了嘴角,然后他站起来,快步跟了出去。
“有情况。”段冷锋话音未落已经站起来了。
萨利安也紧急起身,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正在被胸腔和肋骨之间的距离放大,顾不上那么多,转身朝着出口的方向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