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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族 你的脑子都 ...

  •   穿过幽蓝的海底隧道,段冷锋与萨利安追到外侧的观景桥,只听见“哗啦”一声剧烈的落水声。

      海岸的晚风卷着咸湿的水汽,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段冷翠正站在木栈道的边缘,骨节分明的右手垂在身侧,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一滴滴穿过木板的间隙,坠入海中,晕开淡淡的绯色。

      方才那名金发血族被他径直掼进海里,桥下传来两下沉闷的扑腾声,随即归于寂静。萨利安赶到时,从栏杆边往下看,只有几圈正在扩散的涟漪,在月下闪着暗银色的光。
      周遭闲逛的路人皆对刚刚的冲突视若无睹,或在自拍,或在聊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细看原来全是提前布控的黑狼眷族,站位刚好覆盖了观景桥的所有出入口,形成一道无声的封锁。

      “哥!”段冷锋冲了过去。

      段冷翠转过身,甩了甩手腕,血珠溅在栏杆上,“没事。”

      萨利安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段冷翠受伤的那只手,凑近了看。三道细长的抓痕从腕骨一直延伸到手心,正往外渗血,不算太深,看样子是被攥住手腕后强行挣脱导致的。他瞳孔骤然缩紧,烈酒与荒草焚烧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漾开,“跟我回去,让阿尔曼给你做一次附魔伤害检测。”

      萨利安不敢掉以轻心,那些古老的血族总令人防不胜防,他们掌握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血咒,附着在伤口上,有时压根看不出任何异样。现代医学手段根本无法治疗,只有专门的附魔检测才能识别出伤口深处是否残留着血咒的气息。

      “用不着。”段冷锋遽然冷下脸,一步跨过来,拽过段冷翠的手,将他往自己身后带,“我们黑狼才不与巫师厮混。这点伤一会儿就痊愈了,不劳你费心。”

      萨利安愣了一下,重新抓住段冷翠另一只手,指腹压在他腕骨内侧,能感觉到那里的脉搏正跳得又快又乱。他盯着段冷锋,声音压低了:“那是我弟弟,又不会害他!去检查一下怎么了?”

      “弟弟?”段冷锋嗤笑一声,稚嫩的娃娃脸上显出某种与外表不符的冷厉,“他跟你有血缘关系吗?谁不知道当初巫师是最先向猎魔人投诚的。你们白狼就是与巫师勾结得太深,才会成为狼——”

      “冷锋。”

      那个字尚未脱口而出,就被段冷翠喝止了。段冷锋猛地噤声,嘴唇抿成一条线,别过脸去。

      段冷翠疲惫地叹了口气,从两人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默不一言地往回走。

      段冷锋和萨利安杵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瞪视着,空气中几乎能听见电流噼啪作响。远处一名眷族靠过来,低声道:“那名血族不见了。守在附近岸边的兄弟都没发现他。”

      .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海岛。

      段冷锋从眷族手中接过医药箱,坐在床边给兄长处理伤口。碘伏擦拭过破损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段冷翠神色依旧平静,一言不发。

      “小姐,”一旁的眷族小心提醒,“给头狼和主母多一些相处时间,让信息素深度耦合,强化烙印的同时,对伤口愈合也大有裨益。”

      段冷锋的手顿住了。

      她抬眼看向兄长,段冷翠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自讨没趣地撒开手,将纱布卷扔回医药箱,语气软了几分:“哥。”

      “我是怕你越陷越深。”段冷锋站起身,烟嗓压得很低,在兄长身旁坐下,“就算抛开他白狼的身份不提,可他那个巫师弟弟——你忘了?当年若不是那个女人的巫术伤了父亲,他怎会轻易被执行人杀害?”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我看得出来,萨利安真的喜欢上你了。那个女人的儿子跟他情同手足,等他发现你只是在利用他时——谁能保证那个巫师不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段冷翠缄默良久,才开口:“阿尔曼不比当年的艾德琳,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

      “能进巫师协会的会是什么善茬?”段冷锋不以为然,冷笑一声。她使了个眼色,屋内的眷族无声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兄妹二人。

      沉默须臾,她问:“你确定吗,让他知道我们正在做什么?”

      影心只是明面上的幌子,事实上,黑狼族群与血族往来最密切的不是影心的业务,而是森罗。今天那个血族,正是森罗的核心客户。
      以萨利安在管理局的情报权限,只要他有心深挖,很快就能查到端倪。将森罗也纳入到这场多方博弈中来,对他们来说是一步险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段冷翠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一下。再睁开时,翡翠绿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海,“我们一路走到今天,什么时候风险不是如影相随?”

      另一边,萨利安正在露台上打电话。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木纹,他语气急切:“……你直接飞过来一趟,给他做个血咒筛查。”

      电话那头的阿尔曼连连拒绝:“首先,我不喜欢能把人晒脱一层皮的热带。其次,那可是黑狼的地盘,我一个巫师怎么敢贸然露面?”

      “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萨利安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又看了眼二楼窗口的方向,“你看我现在,被黑狼眷族包围不也好好的?”

      “我跟你能一样吗?!”阿尔曼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又没强行把人家头狼给标记了!你现在是主母,他们哪敢对你不敬?我要是去了,他们分分钟把我撕了喂狗!”

      萨利安被噎住了,还是放心不下,絮絮叨叨地重复着那三道伤口的潜在风险。

      “行了行了,”阿尔曼吐槽道,“你的脑子都被信息素泡软了。以前你出外勤的时候,哪怕头破血流都是随便涂点药就完事。现在不过手上划了道口子,至于紧张成这样?为了他连我的安危都不顾了?”

      萨利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身后的房门忽而被敲了两下。他手一抖,说了句“挂了”就按断了通话,转过身的时候,段冷翠已经推门进来了。

      那人穿着睡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隐约的咬痕。右手垂在身侧,没有包扎,那三道抓痕比之前情况好些,但仍未完全愈合,边缘还泛着红。

      萨利安微微一怔:“……还以为你今晚不过来了。”

      段冷翠抬了抬受伤的手,平淡而直接:“我需要你的信息素。”

      萨利安目光在那伤口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他脸上。之前明明看到眷族拿了医药箱进去,以头狼的自愈能力,这种皮肉伤本不该拖到现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自己都不确定是认真还是调侃的笑:

      “遵命,段总。”

      室内只留了盏暖调的壁灯,在墙上投下浅淡的光晕。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无垠的海面,夜色里浪涛起伏,水声一阵接着一阵。窗帘没有拉上,整面玻璃像一块暗沉的屏幕,把两人的身影倒映在远处的波光之上,仿佛整片大海都在旁观这份隐秘的缠绵。

      段冷翠跨坐在他身上,睡袍的带子早已散开,如流水般滑落在腰侧。他习惯掌控一切的姿态,此刻脊背挺直,下颌微微扬起,萨利安仰面躺着,双手扶在他腰侧,指腹贴着腰线的弧度,暴雨森林的气息在起伏间慢慢浓郁起来。晚风卷着海水的咸腥漫进房间,肌肤相贴的温热混着隐秘的悸动,缠得人呼吸发紧。

      “今天那个血族,”萨利安忽然开口,声音被情欲浸得有些哑,手指换了位置,沿着段冷翠的腿根往下滑,在旧伤的边缘停住,“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冷翠的动作顿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影心的客户。”

      “只是客户?”萨利安追问,指腹在他大腿内侧轻轻按了一下,没有用力,但段冷翠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些许,“他看起来想和你发展超出业务范畴的关系。”

      段冷翠眼睫颤了一下,没有回应。

      他别过脸,目光投向落地窗外那片起伏的海,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萨利安心头蓦然窜起一股无名火,他猛地翻身,将段冷翠压进床垫里。

      段冷翠的呼吸乱了一瞬,却没有挣扎,只是仰面躺着,安静地看着他,翡翠绿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海面的碎光。他伸出手,紧紧揽住萨利安的脖颈,手指插入他发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骨血里。萨利安埋首在他颈窝,鼻尖蹭过那截苍白的肌肤,暴雨森林的信息素一丝一缕地渗出来,与烈酒荒草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不分你我地交缠着。

      几番辗转,两人换了姿势,段冷翠的手摁着床单,手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压在织物上,洇开淡淡的血痕。膝盖开始微微打颤,萨利安从后环住他的腰,掌心覆上那截紧实的腰腹,感觉到那人在他怀里轻微地瑟缩。动作变得激烈起来,像是要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部宣泄出来。

      情动抵达顶峰时,萨利安侧头咬住他后颈烙印的位置,烈酒荒草的信息素汹涌灌入,温热的气息包裹住段冷翠。他抓过段冷翠那只受伤的手,指尖轻轻覆在伤口之上,看着那轻微的破损在信息素的滋养下慢慢平复,新生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伤口。

      紧绷的肩背终于松弛下来,他低头,在那处愈合的伤口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久久没有离开。

      事后,两人相拥着陷在被褥里。萨利安依旧没有抽身,手臂牢牢圈着段冷翠的腰,下巴抵在他汗湿的肩窝里,听着那人逐渐平稳的心跳,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恐惧缓缓翻涌上来。

      “我姑姑,”他轻声开口,“就是死在吸血鬼手上的。”

      段冷翠的呼吸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因为一道不起眼的小小伤痕,”萨利安继续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当时谁也不知道那上面附着着血咒。她以为是普通的抓伤,没当回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搂着段冷翠的手臂却收紧了些。

      “在我出生前她就已经不在了。父亲不止一次提起过她,每次语气都特别难过。他说她曾是白狼王族里最耀眼的一个,像娜塔莎那样受人敬仰,他早已选定她作为族群的少狼主、未来的头狼,只可惜——”

      段冷翠侧过头来看他,那双绿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萨利安没有抬头,指腹依然贴着段冷翠的手心,沿着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痕慢慢地来回摩挲着。

      “有时我忍不住想,如果是像娜塔莎那样的人成为领袖,或许白狼族群就不会走上这条被唾骂为狼奸的路,也不会被卷入巫师战争而灭族。”

      萨利安的话音渐渐低下去,眼底掠过过往的阴影。

      越是高阶的血咒,代价越是惨烈,从前很少有血族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手段。可如今执行人完全占据了生态位顶端,所有超自然种族的生存空间都在被挤压,许多古老的存在开始蠢蠢欲动,不惜代价铤而走险。

      连白狼王族强悍的自愈能力都无法抵挡那样的血咒,甚至连执行人都——当年在岚城分局,他先后换过三任搭档,其中两任就是在对付血族时不慎中了血咒而殉职。

      萨利安自己都一度在面对血族时紧张到神经过敏,夜里时常会被梦中的血腥味惊醒,跟吸血鬼有关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安全,连看个有关的电影都能失眠一整夜。

      直到后来被费正则挖走,去了克兰维尔,遇见管理局执行部的王牌。

      费允是费正则的儿子,最纯正的狩魔家族血统,拥有强悍到恐怖的魔免体质。跟他搭档一段时间过后,萨利安才逐渐走出吸血鬼留下的心理阴影。加上他跟着费正则去了情报部,不需要总是直面厮杀,对血族的警惕不比当年,几乎已经快要忘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可今天看见段冷翠受伤,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慌,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被死亡攫住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阿尔曼的话还在他脑海里转——你的脑子都被信息素泡软了。萨利安闭着眼,感受着段冷翠的心跳和脉搏,想,他分不清了。分不清是信息素的过度契合使然,还是他自己真的已经跨过了那条线。

      如果是信息素,那这种占有欲和恐慌感不过是生理本能的骗局。如果是心动……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人闭合的眼睫,那截苍白的后颈上还留着他新鲜的齿痕,像一枚私密的印章。

      段冷翠任由他抱着,呼吸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

      萨利安也闭上了眼,将脸埋进那人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暴雨森林的气息已经和他的烈酒荒草彻底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就在他快要沉入睡梦时,忽然听到那人开口。声音很轻,被海浪声揉碎了一半,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膜:

      “冬假结束之后,”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萨利安怔了怔,睁开眼,在黑暗中寻找那双翡翠绿的眸子:“嗯?”

      段冷翠却没有再解释,只是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还有——”

      “还有什么?”萨利安用下颌蹭了蹭他脸颊。

      “出去。”

      “哦……”

      萨利安顿了顿,终于从那片温热的交缠中退了出来。他重新把手臂环在段冷翠的腰上,掖了掖被角,下巴搁回原来的位置,听着海浪声和段冷翠逐渐平复的呼吸在黑暗中交替起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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