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旧梦里来》于小杰

9、日记三：春天 今天看了一

　　今天看了一部老电影，叫《爱在黎明破晓前》。
　　两个陌生人在火车上遇见，然后一起在维也纳走了一整夜。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节，只是聊天，走路，停下来，再继续往前走。
　　他们说很多没有目的的话。关于城市，关于时间，关于死亡，关于以后会不会再见。
　　我看完以后坐了很久。
　　其实不太一样。
　　他们至少知道彼此的名字。
　　我和她没有。
　　我们只是在卢浮宫里聊了一个下午。聊一座没有头和手臂的女神，聊风，聊画不完整的线，聊有些缺口是不是不该被补上。
　　那天下午结束的时候，我以为第二天还会再见。
　　所以没有问名字。
　　也没有好好告别。
　　现在想想，人好像总会把“明天”看得太轻。
　　因为以为还有明天，所以不急着问，所以很多话都可以下次再说，所以分别的时候，只是说了句再见。
　　可有时候，再见只是再也不见。

　　傍晚出门买咖啡，路过塞纳河的时候，发现河边的树开始发芽了。
　　前几天还只是灰色的枝条，今天看过去，竟然有一点很浅的绿。
　　巴黎进入春天，总是很慢。
　　不是忽然暖起来，而是某一天走在路上，风没那么冷了，咖啡店门口坐着的人多了，街角卖花的人把郁金香摆出来，你才发现，冬天好像已经走远了一点。
　　我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去卢浮宫了。
　　生活好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吃饭，出门，回来，路过熟悉的街口，买一杯不算好喝但已经习惯的咖啡。偶尔和人说几句话，偶尔一个人走很长的路。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那天下午像是被冬天一起带走了。
　　回来的路上，有人抱着一束花从我身边经过。花瓣是很浅的粉色，被晚风吹得轻轻晃。
　　我忽然想起她的围巾。
　　毛茸茸的，颜色很浅。她把下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说话的时候有很重的鼻音，大概是感冒还没好。
　　不知道春天到了以后，她还会不会戴那条围巾。
　　也许不会了。
　　也许她早就把它收起来了。
　　也许她已经不在巴黎。
　　也许她还在，只是我们不会再遇见。
　　晚上回来，我又想起电影里的那两个人。
　　他们至少约定了再见。
　　我和她连这个约定都太轻了。
　　只说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