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旧梦里来》于小杰

40、你在身边 陈若到家时

　　陈若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她把车停进车库，熄火以后，没有立刻下车。
　　车里很安静。

　　那个拥抱并不算久。
　　可陈若现在仍然能感受到他的手臂收紧时，自己靠在他怀里的感觉。
　　像一件一直悬在半空中的事情，终于安稳地落了下来。

　　手机亮了一下。
　　林叙发来消息，“到了吗？”
　　陈若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弯了一点，“刚到。”
　　林叙很快回复，“早点休息。”
　　陈若打下一句“你也是”，看了几秒，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
　　“男朋友，晚安。”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在真正说出口以前，她都没有认真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样叫林叙。
　　林叙隔了半分钟才回复，“晚安，女朋友。”

　　陈若把手机扣在副驾驶上，低头笑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她到工作室时，赵嘉言正在开会。
　　陈若刚走进门，赵嘉言便把一份文件递过来让她签字，抱怨着说：“昨晚就该签字的，到处找不到你人。”
　　唐秋坐在沙发上，原本正在修改一篇稿件，看到陈若进来，抬起头一直盯着她。

　　陈若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你今天没工作？”
　　唐秋眯着眼睛说：“我在工作。”
　　唐秋放下电脑，走到陈若面前。
　　她先看了看陈若的脸，又看向她的手，“没有戒指。”
　　陈若皱眉。
　　唐秋绕着她走了半圈，“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赵嘉言坐在电脑后面，平静地补充：“她今天心情不错。”
　　陈若无奈地说：“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唐秋敲敲桌面说：“平时进门第一件事是看样品，今天进门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陈若下意识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这个动作让唐秋瞬间确定了什么。
　　她眼睛亮起来，歪着头笑嘻嘻地问：“你昨天和林叙见面了？”
　　陈若低头签字。
　　“嗯。”
　　“然后呢？”
　　“吃饭。”
　　“只吃饭？”
　　陈若没有回答。
　　唐秋凑近了一点：“告白了？”
　　陈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嗯。”

　　工作室里忽然静下来。
　　正在整理样品的助理也下意识抬了一下头，随后又迅速低下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唐秋盯着陈若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抱住她。
　　动作太突然，陈若差点撞到桌角。
　　“唐秋。”
　　“我很感动。”
　　“你先松开。”
　　“我终于不用再看你们两个互相猜了。”
　　赵嘉言坐在旁边，等唐秋松手以后才问：“确定关系会影响项目沟通吗？”
　　陈若看向她：“不会。”
　　赵嘉言点头，继续在键盘上码字：“那就好。”
　　唐秋转头看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赵老师，你对这种大事就没有别的感想？”
　　赵嘉言认真想了一下：“林总工作能力不错。”
　　“没了？”
　　“情绪稳定。”
　　唐秋一脸不可思议。
　　赵嘉言继续道：“而且尊重设计师主导权。”
　　陈若忍不住笑了：“谢谢赵老师认可。”

　　唐秋靠在长桌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眼睛转了一下，突然凑到陈若面前，一脸坏笑：“我还有很多问题没问。”
　　陈若拿起桌上的文件，“别问，忍一忍就忘了。”
　　正说着，手机震了一下。
　　陈若看了一眼。
　　是林叙：“中午过去一趟。”
　　陈若回复：“工作？”
　　“签巴黎项目的结算文件。”
　　陈若看向赵嘉言。
　　“林氏的结算文件是不是还没签？”
　　“下午送过来。”
　　“林叙说中午过来。”
　　赵嘉言点头，“那就是他自己想来。”
　　唐秋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

　　中午十二点，林叙准时到了。
　　他手里拿着文件，还带了几杯咖啡。
　　助理接过袋子时明显愣了一下。
　　以前林叙也来过工作室很多次。
　　但他大多数时候只带项目资料，很少带这种不属于工作内容的东西。

　　林叙把文件放到长桌上，目光落在陈若身上。
　　“吃饭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陈若看了眼时间。
　　“忙忘了。”
　　林叙微微皱眉。
　　赵嘉言在旁边说：“她经常这样。”
　　唐秋补充：“不过，今天嘛，也许林总可以带她去吃饭。”
　　赵嘉言对着电脑，重重点了一下头。

　　陈若无奈地看着她俩，摇摇头。
　　唐秋摊开手，无辜地看着她。

　　林叙转向陈若，低头问：“想吃什么？”
　　陈若一怔。
　　唐秋站起来：“林总，我们两个人也没吃。”
　　林叙笑着说：“想吃什么？”
　　唐秋明显没有想到他会真的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嘿嘿笑了一下。

　　最终，四个人一起出门觅食了。
　　最后，林叙订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餐厅里，唐秋一边拆筷子，一边看着林叙和陈若。
　　他们并没有明显亲密的动作。
　　林叙坐在陈若旁边，替她把不吃的香菜拨到一边。陈若接过他递来的汤，动作很自然。

　　唐秋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们？”
　　陈若低头喝汤。
　　林叙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唐秋笑着说：“比如合作关系发生了某些变化？”
　　林叙神色平静，“嗯。”
　　陈若转头看他。
　　唐秋也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直接：“所以？”
　　林叙说：“现在是恋爱关系。”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陈若的耳朵慢慢红了。
　　她本来以为，以林叙的性格，至少会用一句更委婉的话带过去。
　　唐秋反应了两秒，鼓起掌来。
　　赵嘉言也点了点头：“恭喜。”
　　林叙说：“谢谢。”
　　氛围正式到陈若忍不住脚趾扣地。

　　陈若低头继续喝汤，不想看任何人。
　　吃完饭，回到工作室，林叙和赵嘉言确认结算文件。
　　陈若坐在旁边看新系列的草图，刚画了两笔，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周庭安发来的。
　　“明天下午的飞机。”
　　陈若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上次分别时，他只说几天后回法国，并没有说具体航班。
　　她回复：“一路顺利。”
　　周庭安很快回道：“谢谢。”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林叙明天送我。你一起来么？”
　　陈若抬头看向长桌另一侧。
　　林叙正低头听赵嘉言说合同条款，神情专注，没有看手机。
　　陈若重新低头：“不去了。一路平安。”

　　第二天下午，林叙开车送周庭安去机场。
　　周庭安的行李并不多，只有一只深灰色行李箱和一个随身包。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太多话。
　　车开到机场高架时，周庭安看着窗外，忽然说：“我第一次离开北城的时候，也是从这里走的。”
　　林叙握着方向盘。
　　“当时待了两年？”
　　“嗯。”
　　“舍不得吗？”
　　周庭安想了一下。
　　“那时候觉得只是一次交换。回巴黎以后，生活很快就恢复了。”
　　他停顿片刻。
　　“现在再走，感觉有点不一样。”
　　林叙没有追问。

　　机场的出发层很拥挤。林叙把车停好，帮周庭安把行李箱拿下来。
　　两个人站在一起时，经过的人总会多看一眼。
　　周庭安注意到了，笑着说：“以后可能要习惯这样的注视了。”
　　林叙关上后备箱。
　　“你在法国，我在北城，不会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也是。”

　　办理完托运，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
　　周庭安买了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递给林叙。
　　两个人站在落地窗边。
　　飞机从远处缓慢滑过，地勤车辆在停机坪上来回穿行。
　　周庭安先开口：“我父母说，你如果去法国，希望能来家里吃饭。”
　　“好。”
　　“我母亲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你怎么说？”
　　“我说我也刚认识你。”
　　林叙低头笑了一下：“我妈说，下次你来北城，可以来家里住。”
　　周庭安点了点头。

　　短暂的沉默后，周庭安问：“你和陈若在一起了？”
　　林叙抬眼：“嗯。”
　　周庭安像是已经猜到，并没有意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恭喜。”
　　“谢谢。” 林叙说得很自然。

　　周庭安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我有些难过。说完全不难过，是假的。”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也没有回避。
　　“不过难过和不能接受，是两回事。”
　　林叙没有说话。
　　周庭安继续道：“我等了六年，不是因为确定一定会和她有什么结果。只是那件事一直没有答案。”

　　周庭安看向窗外：“她没有选我，我尊重她的选择。”
　　登机提醒从广播里传来。
　　周庭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该进去了。”
　　林叙点头。
　　周庭安拿起随身包，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林叙。”
　　“嗯。”
　　“下次来巴黎，提前告诉我。”
　　“好。”
　　“我父母应该会准备很多菜。虽然他们一直生活在法国，但做中餐的习惯很顽固。”
　　林叙说：“我母亲也一样。”
　　周庭安笑了。
　　“看来有些地方确实很像。”

　　两个人没有拥抱。
　　周庭安只是抬了下手，林叙也抬手回应。
　　他转身走向安检入口。
　　人群很快将那个身影挡住。
　　林叙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周庭安彻底消失，才转身离开。

　　晚上七点，林叙到了陈若的工作室。
　　唐秋和赵嘉言都已经走了。
　　陈若独自坐在长桌前，面前摊着几张新画的草图。听见门响，她抬头。
　　“送走了？”
　　“嗯。”
　　“顺利吗？”
　　“已经登机了。”
　　林叙走到她身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你还不下班？”
　　“再画一会儿。”

　　陈若低头看向纸面。
　　她今天画的是两条方向不同的线。
　　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原本彼此远离，却在中间被一个可以转动的结构连接起来。
　　林叙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新的系列？”
　　“还没有想好，随手画画。”

　　林叙俯身轻轻抱了抱陈若，然后转身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打开电脑处理邮件。
　　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若继续画图。
　　长桌上的铅笔偶尔划过纸面，键盘声从不远处传来。没有人刻意找话题，也没有谁觉得沉默需要被填满。
　　陈若画完最后一笔，抬头看了一眼。
　　林叙仍然坐在那里。
　　她忽然觉得，所谓新的开始，大概并不需要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只是从某一天起，工作室里多了一个人。
　　而她已经习惯，在抬头的时候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