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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七天 陈若回到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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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回到工作室时,唐秋已经在等她。
她穿一件米色长风衣,坐在陈若的位置上,正在翻那本《未完成的约定》项目册。见陈若进来,她抬起头,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招了吗?”
陈若把包放下。
“招什么?”
“招他到底是不是卢浮宫那个人。”
陈若没有回答。
唐秋眯起眼睛。
“你这个表情,一看就是更乱了。”
陈若脱下外套,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他说他去过卢浮宫。”
唐秋坐直。
“然后呢?”
“他说他最喜欢《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
唐秋挑眉。
“这命中率有点高。”
“他说它不需要完整,就能让人记住。”
唐秋安静了。
陈若握着水杯,指节有些泛白。
“这句话太像了。”
唐秋问:“像什么?”
“像当年那个人会说的话。”
唐秋合上项目册。
“那你问他记不记得你了吗?”
陈若摇头。
“没有。”
“为什么不问?”
陈若看着杯子里的水。
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害怕。
害怕他真的说不记得。
也害怕他承认记得,却并不觉得那一面有什么重要。
有些东西悬在那里时,好像还可以继续想象。可一旦问出口,答案就会落下来。好也好,坏也好,都没有退路。
唐秋看了她一会儿,语气难得缓下来。
“陈若,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真的不是?”
陈若没有说话。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不少。何况你当年没看清他的脸。你记得最多的是背影和感觉。感觉这种东西,有时候会骗人。”
陈若低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不信。”
陈若抬眼看她。
唐秋叹了口气。
“行,那就继续查。反正现在合作也要继续,你总有机会确认。但你听我一句,别一上来就把真心掏出去。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一段回忆,是一个活生生的男人。”
陈若轻声说:“我没有。”
唐秋看她。
“最好是。”
这时赵嘉言推门进来,看到唐秋也在,愣了一下。
“唐编辑又来蹭咖啡?”
唐秋笑:“我这是来关心你们陈老师的精神状态。”
赵嘉言看向陈若。
“陈老师精神状态怎么了?”
陈若说:“没怎么。”
唐秋在旁边幽幽补刀:“疑似旧情复燃,但对象未确认。”
赵嘉言:“……”
陈若揉了揉眉心。
“唐秋。”
唐秋举手投降。
“好,我闭嘴。”
赵嘉言把文件递给陈若。
“林氏那边效率很高,刚刚已经把初步合作意向发过来了。我看了一下,他们对作品主导权没有过多干涉,甚至愿意把展陈策划权开放给我们这边参与。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他们希望下周安排一次内部预展,先让林氏高层和陈氏那边看核心作品。”
陈若皱眉。
“太早了。”
“我也觉得太早。”赵嘉言说,“尤其是最后三件作品还没定稿。”
唐秋翻了翻文件。
“平台角度来说,预展倒是好事。林氏和陈氏都在场,后续媒体叙事会更完整。”
陈若看她。
唐秋立刻补充:“当然,前提是你愿意。”
陈若低头看文件。
《未完成的约定》从来不是一个轻松的系列。
它的商业价值不低,但它太私人。每一件作品几乎都和那段旧事有关。她可以把它拿出来展览,可以对外讲“未完成关系中的美学表达”,却不代表她愿意让一群与作品无关的人提前围观它。
尤其是林叙。
她还没有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如果他是,这场预展就像把她这些年的等待摊开给他看。
如果他不是,那更荒唐。
赵嘉言看出她的犹豫,说:“也可以拒绝。”
陈若沉默了一会儿。
“不拒绝。”
唐秋和赵嘉言同时看向她。
陈若把文件合上。
“安排吧。”
唐秋盯着她:“你确定?”
陈若说:“既然要确认,总要让他看见。”
唐秋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是想让他看作品,还是想让他看见你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
陈若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
她想让他看见。
不管他承不承认,不管他记不记得,她都想让他看见。
她想知道,当他站在《未完成的约定》面前时,会不会想起卢浮宫那天下午,会不会想起那个戴着口罩、围着毛茸茸围巾的女孩。
会不会终于看着她说一句:原来是你。
预展定在下周三。
接下来的几天,陈若几乎都在工作室和工厂之间来回。她把最后几件作品重新调整了一遍,尤其是那枚名为《第七天》的胸针。
它的主体是一段断开的环形线条,中间嵌一颗灰蓝色月光石。石头没有被完全包裹,而是露出一小部分边缘,像一个没有被完成的答案。
赵嘉言看了许久,说:“这件太冷了。”
陈若问:“不好?”
“不是不好。”赵嘉言说,“是太明显。”
陈若没有说话。
赵嘉言又说:“你以前会把情绪藏在结构里,这次像是直接放在了台面上。”
陈若低头看那枚胸针。
“也许是该放出来了。”
预展当天,陈若穿了一件黑色长裙,外面搭米白色短外套。唐秋过来接她,看到她时吹了声口哨。
“今天很漂亮。”
陈若说:“谢谢。”
“也很像要去审判谁。”
陈若无奈地看她一眼。
唐秋笑了笑,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陈若,不管他是不是,你今天都别输。”
陈若轻声问:“什么叫输?”
唐秋看着她。
“把自己弄得太狼狈,就是输。”
预展地点在林氏旗下一个小型艺术空间。
空间不大,但层高很舒服。林叙采用了之前讨论过的方案,没有太多装饰,只用光线和距离区分作品。陈若走进去时,忽然有些恍惚。
她不得不承认,林叙真的懂她的作品。
他甚至比很多自称懂她的人更懂。
这让她心里那团乱线越缠越紧。
林先生、林太太、陈董事长、陈太太都到了。林叙站在展厅另一侧,正在和策展负责人低声说话。
他今天穿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整个人比商务会议那天稍微松弛一些。
陈若看着他的背影。
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上来。
她几乎无法克制地想,如果当年那个人真的长成现在这样,也许就是林叙这个样子。
林叙似有所觉,回过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展厅撞上。
他向她微微颔首。
仍旧礼貌。
仍旧克制。
陈若走过去。
“林先生。”
林叙看着她。
“今天的作品很完整。”
陈若说:“它们并不完整。”
“我的意思是,情绪完整。”
陈若心口一动。
她问:“你看过了?”
“看了一部分。”
“有印象最深的吗?”
林叙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展厅最里面那枚《第七天》。
“那件。”
陈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第七天》放在单独的临时移动展柜,灯光从上方落下,月光石泛着冷淡的蓝。断开的金属线条像一条没有走完的路。
陈若问:“为什么?”
林叙看着那件作品。
“它不像在等待。”
陈若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像什么?”
林叙说:“像已经知道等不到了,但还是把位置留在那里。”
陈若忽然说不出话。
这一刻,她几乎恨他的敏锐。
如果他不是那个人,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说中她最深的地方?
林叙回头看她。
“我说错了?”
陈若摇头。
“没有。”
林叙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这时,陈董事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若,过来一下。”
陈若应了一声,转身前,她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林叙。”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他林先生。
林叙目光微顿。
陈若看着他。
“如果你和一个人约好第二天见面,但她没有来,你会等多久?”
林叙安静地看着她。
展厅里的声音像是忽然远了。
过了几秒,他说:
“看她重不重要。”
陈若问:“如果重要呢?”
林叙垂下眼,像是真的认真想了一下。
然后他说:
“一周吧。”
陈若的呼吸停住。
林叙继续道:“再久,就不是等人,是困住自己。”
陈若站在那里,手心一点点变冷。
一周。
陈若的呼吸停住。
她当年离开巴黎,也正好是一周。等她重新回到胜利女神前,那个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