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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不是选择题 自从见过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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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见过周庭安,陈若偶尔会想起二十岁的自己。
那时候在巴黎生活,学着自己喜欢的设计,每天抱着画本去上课。
偶尔坐在街角的咖啡馆,点一杯咖啡坐一下午,随手画画路过的人。
行色匆匆的路人,眉头紧皱,却不妨碍身上的西装恰到好处的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她也会想,如果那时候遇到林叙,会如何。
此刻,林叙跑在她身侧,松木的香气一阵阵飘来。
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味道。她心里默默想。
良久,陈若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的速度比平时慢一些。
陈若犹豫了一下,问:“周庭安昨晚去你家了?”
“嗯。”
“顺利吗?”
林叙沉默片刻,“吃了顿饭。”
陈若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
她没有继续问。
前面有一段上坡,两个人同时放慢速度。陈若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也能听见林叙的脚步。
他们以前也有过很多这样的沉默。
那时她觉得舒服。无需刻意寻找话题,也不必在意哪句话有没有说完。
现在的沉默却多了一层小心。
跑完六公里,陈若先停下来。
她扶着栏杆调整呼吸。林叙走到自动售卖机前,买了两瓶水,把其中一瓶递给她。
陈若接过来,“谢谢。”
林叙看了一眼时间说:“我上午还有会。”
他没有立刻走,像是在等什么。
陈若握着水瓶,指尖被瓶身上的凉意浸得有些发冷。
她原本想问,他有没有想过那天说的话。也想告诉他,她已经想得很清楚。
可现在,他刚刚知道自己有一个孪生哥哥,也刚刚重新面对家庭。这个早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陈若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剩下一句:“路上小心。”
林叙点头,“你也是。”
回到工作室时,赵嘉言已经整理完巴黎站的最后一批文件。
长桌上放着十几只档案盒,从北城到上海,再到东京、伦敦和巴黎。每一站的合同、保险、运输单和媒体资料都被分门别类地装好,盒脊上贴着统一的标签。
最后一个盒子旁边,放着一份新的合作意向。
赵嘉言把文件推过来。
“巴黎那边希望明年追加三个月。还有两家美术馆想接后续巡展,一家在纽约,一家在苏黎世。”
陈若翻开看了两页。
条件很好。
经过这一轮巡展,《未完成的约定》系列已经有了足够稳定的观众和市场。继续往下做,不需要重新建立叙事,也不必承担太大风险。
“你怎么看?”赵嘉言问。
陈若想了一下,说:“可以接。你来负责吧。”
顿了顿,陈若继续说:“我想创作新的系列了。“
赵嘉言笑了,她发现陈若开始有变化了。以前的她,不希望自己的设计被商业化。考虑事情时,只在意作品的表达,很少在意成本、利润,和未来的商业发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若愿意接受商业化了。
她仍旧会坚持自己的设计理念,仍旧有自己的准则。但是不再排斥商业化。
唐秋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三杯咖啡,正好听到陈若说的最后一句话,一脸八卦地问:”什么新系列?我们陈大设计师又有灵感了?“
陈若接过咖啡,没回答唐秋。
唐秋把脸凑到陈若面前,端详了一会儿说:“你今天不太对。”
陈若含糊着回答:“哪里不对?”
唐秋对自己的判断相当肯定:“你是不是今早跟林叙去跑步了?”
陈若低头摆弄桌面上的文件,摇摇头说:”这跟跑步没关系。”
唐秋一脸恍然大悟:“那就是跟林叙有关。”
陈若没有理她,起身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
桌上还放着从巴黎带回来的旧速写本。
它已经很久没有被收进抽屉。自从周庭安出现以后,里面那些画不再需要藏起来,也不再需要反复确认。
陈若翻开第一页。
纸张已经发黄。早期的线条不算成熟,有些地方甚至很生涩。她画过胜利女神被风扬起的衣褶,画过卢浮宫的长廊,也画过许多相似的背影。
过去六年,她以为自己在寻找一个人。
后来才明白,她是在寻找那天下午的真实性。
有人看见她画里的风。
有人记得她。
那个没有完成的约定,不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如今答案已经来了。
她没有想象中那样激动,也没有忽然觉得人生完整。只是某个一直被她留着的位置,终于可以合上。
陈若拿出一本新的设计本。
第一页是空白的。
她握着铅笔,停了很久,却不知道该画什么。
唐秋走到她旁边,打趣她:“没灵感?那就先别画。”
陈若看着空白纸页说::“以前总觉得,等这件事有了答案,我会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现在不知道?”
“不知道。”
唐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认真地直视陈若:“至少你知道,不想再做什么。”
陈若看向她。唐秋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陈若没有说话。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周庭安发来消息:“下午有时间吗?”
陈若看了很久,回复:“有。”
周庭安约的地方在北城大学附近。
一间开了很多年的小餐馆,门面不大,藏在一条种满梧桐的街上。他六年前来北城交换时经常在这里吃饭。
陈若到的时候,周庭安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深色毛衣,外套搭在椅背上,桌面放着一本书。看见陈若进来,他站起身,笑着说:“这里有点难找。”
周庭安总是这样笑着,举重若轻,大概说的就是周庭安这样的人。
陈若猜,周庭安的父母应该是很有涵养的人,给了他足够多的爱,才让他面对生活总是充满善意和温暖。
陈若在对面坐下。
老板过来点单,周庭安熟练地报了几道菜,又问她有没有忌口。
陈若摇头,问:“你经常来?”
“以前一周会来两三次。”他说,“六年过去,菜单几乎没变。”
墙面重新刷过,桌椅也换了新的,但窗边仍然放着几盆长得过于茂盛的绿萝。
周庭安看了一圈,指着餐厅说:“我第一次来北城的时候,不太习惯学校食堂。一个同事带我过来,后来就常来了。”
陈若笑了笑,“没想到你也会不习惯中餐。”
周庭安摇摇头:“不是不习惯中餐,是不习惯北城食堂。”
菜很快上来。
两个人起初只聊一些平常的事。
周庭安问巴黎的作品是否已经全部运回,陈若告诉他还有一批在海关。陈若问他什么时候回法国,他说机票订在三天后。
“这么快?”
“学校下周有课。”
他夹了一点菜,又说:“原本只请了十天假。后来做鉴定,多留了几天。”
陈若点头。
桌上的话题渐渐少下来。
她知道周庭安今天约她,不只是为了吃饭。
周庭安也没有让这场沉默持续太久,“上次的问题,你想好了吗?”
陈若抬起头。
他的声音很温和,眼神却很认真。
巴黎撤展那天,他问她愿不愿意给彼此一次机会。那时陈若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不想在混乱里做决定。
周庭安没有催她。
直到今天。
陈若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却非常坚定:“想好了。”
周庭安看着她。
“对不起。”她说得很慢,却没有停顿,“我不能答应你。”
周庭安没有露出意外。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过了一会儿才问:“是因为林叙吗?”
“是。”
陈若没有回避。
周庭安抬起眼。
陈若继续说:“也不完全是。”
“怎么说?”
“六年前,我确实很想再见到你。”
她看着他。
“我回到巴黎以后,去过很多次卢浮宫。我一直想知道你有没有等过我,也想知道那天下午对你来说是不是和对我一样。”
周庭安安静地听着。
“后来时间过去得越久,我越分不清自己想找的是你,还是一个答案。”
陈若停了一下。
“直到你真的出现。”
“失望了?”
“没有。”
她摇头。
“我很高兴你记得。也很高兴我们都没有失约。”
周庭安轻轻笑了笑。
“但也只是高兴。”
陈若没有否认。
“如果我们六年前没有错过,也许会有另一种可能。”
“嗯。”
“可那种可能已经过去了。”
周庭安垂下眼,指尖在杯沿停了一会儿。
“你不想试着把它找回来?”
“我想过。”
陈若说。
“你问我的那天,我真的想过。如果我答应你,是不是就能把六年前缺失的第二天补回来。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可以聊完以前没有聊完的事,也许真的会有第三天和第四天。”
她声音很轻。
“可是我后来发现,我只是觉得那样很好。”
周庭安看着她。
陈若说完,心里忽然松了一下。
这个答案并不残忍,也不浪漫。
却很清楚。
周庭安沉默了很久。
“你想见到我的那些年,是真的。”他说。
“嗯。”
“现在不想和我开始,也是真的。”
“嗯。”
他靠向椅背,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陈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如此明显的失落。不是沉重,也不是狼狈,只是原本还留着的一点期待终于落了空。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看向她。
“陈若,我其实有一点希望你说不是。”
她指尖收紧。
“我知道。”
“不过还好。”周庭安笑了笑,“至少这次你来了,也回答了。”
六年前他们没有交换名字,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连一句真正的告别都没有。
如今他们坐在北城一间普通的餐馆里,把最后一个问题说完。
陈若低声说:“对不起。”
周庭安摇摇头:“不用道歉。”
周庭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叙知道吗?”
“不知道。”
“你准备告诉他?”
“不是告诉他我拒绝了你。”
周庭安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看来你已经明白他在意的是什么。”
陈若低下眼,“我以前以为,只要我能分清你们,就足够了。”
“现在呢?”
“分清只是第一步。”
周庭安没有继续追问。
饭后,两个人沿着学校外面的街道走了一段。
太阳已经偏西,路边的小店陆续亮起招牌。六年前周庭安曾经无数次经过这里。那时他不知道,陈若以后会回到这座城市,也不知道自己的孪生兄弟就生活在离这里并不远的地方。
走到路口,周庭安停下来,“我后天去林家吃饭。”
陈若有些意外。
“林太太邀请的。”他解释,“她说还有一道菜上次没来得及做。”
“你们相处得不错。”
“还在适应。”
他笑了笑。
陈若沉默片刻,“林叙最近怎么样?”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周庭安的语气没有调侃,只是平静地把问题还给她。
陈若点头,“我会问。”
出租车停在路边。
周庭安替她拉开车门。
陈若上车前,回头看他。
“周庭安。”
“嗯?”
“谢谢你当年等了七天。”
他怔了一下。
随后笑了。
“也谢谢你后来回去找过我。”
陈若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以后,周庭安退后一步,向她挥了挥手。
这一次,他们没有说明天见。
回到工作室时,天已经黑了。
唐秋和赵嘉言都走了。桌上还放着那本空白的设计本。
陈若坐下来,拿出手机。
她和林叙的对话停在早上。
最后一条,是她发给他的:
“希望你能来。”
而他真的来了。
陈若看着输入框,过了很久,慢慢打下几个字。
“明天有时间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没有放下手机。
几分钟后,林叙回复:
“有。”
陈若指尖停了停。
“我有答案想告诉你。”
这一次,林叙没有立刻回复。
屏幕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只发来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