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旧梦里来》于小杰

2、日记一：画画的女孩 今天遇见一

　　今天遇见一个女孩。
　　是在《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前。

　　我原本只是经过那里。下午人很多，台阶上站满了游客，有人拍照，有人跟着导览往前走，也有人只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就离开。
　　她坐在角落里。围着一条毛茸茸的围巾，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像是感冒了，偶尔会很轻地咳一下。
　　她在画那座女神。画得并不像。
　　线条很轻，结构也没有完全抓准。她没有认真画头部和手臂缺失的位置，也没有把衣褶画得很完整。她只画了肩线、衣褶被风带起的方向，还有一点很空的轮廓。
　　我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发现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下来。
　　也许是因为她画得太不像。
　　也许是因为她画得太认真。
　　也许是因为她明明在临摹一座雕塑，却一直在画看不见的东西。
　　后来她又咳了一声。
　　我跟她说话，她抬头看我，那双眼睛很亮。

　　我指着她的画说，你画的不是女神，是风。
　　她听到这话时笑了，眼睛弯弯的。

　　后来我们聊了很久。
　　聊那座雕塑为什么站在阶梯尽头，聊缺失的头和手臂，聊一件东西不完整时，别人是不是总想替它补上。
　　她说，她不太喜欢把所有缺口都补齐。
　　我问为什么。
　　她说，补齐了就不像原来的它了。
　　这句话我觉得很有意思。
　　我没有问她叫什么。
　　她也没有问我。

　　电影里常说一见钟情，我一直不信，觉得那都是虚幻的浪漫。我相信理性，相信人和人之间的本质是不吸引的。
　　但是这一刻，在卢浮宫，在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像面前，我被这个女孩子吸引了。
　　原来吸引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事物，它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她明亮的眼睛，说到开心处时弯成一道好看的月牙；她毛茸茸的围巾把她裹成一只小兔子，她握着笔认真勾勒线条。

　　我们约好明天下午还在这里见。
　　我离开时，她还在那里，围巾遮住半张脸，抱着一本速写本安静地坐在那儿，若有所思。
　　明天如果再见，应该问问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