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旧梦里来》于小杰

11、你开始舍不得他 陈若回到工

　　陈若回到工作室时，已经快十点。
　　园区里的咖啡车早就收了，楼下只剩几盏庭院灯。她上楼时，鞋底带着一点水，踩在木质楼梯上咯吱咯吱的响。
　　工作室里却还亮着灯。唐秋盘腿坐在沙发上，腿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赵嘉言坐在长桌前，对着电脑核对样品清单，脸上的表情像在和全世界的供应商斗智斗勇。

　　陈若推门进去，唐秋立刻抬头，“你终于回来了。”
　　陈若把伞放到门边。
　　“你怎么还在？”
　　“等你啊。”唐秋说，“赵老师说你去林氏艺术空间调灯，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雨夜，展厅，孤男寡女，很难不出事。”
　　赵嘉言头也没抬，“我没有说孤男寡女。”
　　唐秋：“你没说，但你的语气说了。”
　　赵嘉言无奈地摇摇头。陈若脱下外套，挂到椅背上。
　　唐秋打量她两秒，“很好，衣服湿了，脸色也不太对。看来不是普通调灯。”
　　唐秋性格活泼，和陈若的安静形成了对比，这可能也是两人能成为闺蜜的原因。
　　唐秋看着她，“林叙在？”
　　陈若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嗯。”
　　唐秋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赵嘉言终于从电脑前抬头，“如果是项目现场见到合作方，应该不算特别意外。”
　　唐秋说：“赵老师，你不懂。合作方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合作方每次出现的场景都很有电影感。”
　　陈若把水杯放下，一个眼神飞刀飞过去。
　　“行，我不贫。”唐秋坐直，“说正经的，今晚怎么了？”
　　陈若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玻璃上有水痕不断往下滑，园区里的灯被雨拉成一条一条模糊的线。她想起林叙站在车外说“你想问的事，不急”，胸口又轻轻闷了一下。
　　唐秋安静了片刻，走到她身边。
　　“他问你了？”
　　陈若偏头：“嗯，他开始反过来问我了。他问我在法国的时候是不是常去卢浮宫，是不是经常带着速写本。”
　　唐秋眉梢动了一下：“他开始怀疑了。”
　　陈若点头。
　　“他问我，是不是在确认什么。”
　　“你怎么说？”
　　陈若看着窗外。
　　“我说，我以为很久以前在法国见过他。”
　　唐秋这次是真的安静了。
　　过了几秒，她问：“然后呢？”
　　“他问那个人对我是不是很重要。”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不知道。”
　　唐秋看她。
　　“你真的不知道？”
　　陈若没有立刻答。她垂下眼，指尖轻轻碰着窗台边缘。
　　“我和那个人只见过一次。”
　　“这不影响重要。”
　　“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也不影响。”
　　陈若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你今天怎么不骂我悬案脑了？”
　　唐秋叹了口气。
　　“因为我忽然觉得，这案子已经从悬疑片变成情感剧了。”
　　赵嘉言在旁边低声说：“你这个比喻有点可怕。”
　　唐秋没理她，只看着陈若，“以前是你拿林叙当谜题，现在他也开始解你了。”
　　这句话让陈若心口一顿。
　　唐秋继续说：“你有没有发现，事情变复杂了？如果他完全不在意你，他不会问这么深。他问了，就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你身上有个过去，而且那个过去和他有关。”
　　陈若轻声说：“也可能只是出于好奇。”
　　“林叙那种人，不会因为普通的好奇去追问别人的过去。”唐秋说，“他要么不问，要么就是已经在意了。”
　　赵嘉言点头。
　　“我赞同。林总不像话多的人。”
　　陈若沉默着。
　　工作室里一时安静，只剩窗外的雨声。
　　唐秋忽然说：“陈若，你现在怕的，已经不是他不是那个人了。”
　　陈若看她。
　　“那是什么？”
　　唐秋说：“你怕他知道，你最开始靠近他，是因为另一个人。”

　　唐秋说的对。最开始，她确实是因为觉得林叙像那个人，所以才试探。她是带着目的靠近他的。
　　确认、试探、比较、等待答案。
　　可林叙不是答案纸。
　　他是一个人。会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会在雨里给她撑伞，会问她为什么回国，会在跑步后递一瓶水给她，也会在知道她心里也许藏着另一个人之后，仍然说“不急”。
　　陈若低声说：“我没有想伤害他。”
　　唐秋的语气软下来，“我知道。”
　　赵嘉言也放缓了声音，“但有时候，没想伤害，不代表不会伤害。”
　　陈若闭了闭眼。这句话比唐秋的直白更让人难受。

　　她走回长桌边，低头看那些样品。几件核心作品还放在丝绒垫上，灯光照下来，每一道弧线都显得冷而清晰。以前她觉得这些作品是她自己的事，是她对一段旧约的保存。
　　可现在，它们开始牵扯到另一个人。
　　一个也许从来不是那段旧约里的人。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陈若拿起来。
　　是林叙发来的消息：明早还跑吗？
　　陈若看着那五个字，呼吸轻轻停住。
　　唐秋见她表情变了，立刻凑过来。
　　“谁？”
　　陈若把手机收回去。
　　“没谁。”
　　唐秋眯起眼，一脸“我已经看透你了，肯定是林叙”的笃定样子。
　　陈若没有理她。她看着屏幕，指尖停在输入框上很久。
　　唐秋压低声音：“他约你？”
　　陈若纠正：“只是问我明早跑不跑。”
　　唐秋：“成年人世界里，这叫约。”
　　陈若抬眼看她。
　　唐秋摊手，“当然，你也可以把它理解为共同进行有氧运动。”
　　赵嘉言：“这听起来更奇怪。”
　　陈若被她们两个说得有点头疼，低头回了两个字：跑吧。
　　发出去后，她很快又补了一句：七点，江边。
　　林叙回得很快：好。
　　唐秋看着她的表情，忽然不闹了。
　　她轻声说：“陈若，你要是真想继续靠近他，就别一直站在回忆的后面看他。”
　　陈若握着手机。
　　“我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我都不太放心。”
　　陈若笑了笑。
　　唐秋盯着陈若看了一会儿，突然笑着说：“明天跑步别穿太好看。”
　　赵嘉言在一旁补刀：“否则配速容易不稳定。”
　　陈若：“……”
　　陈若终于被她们逗笑。这一笑，像把雨夜里压着的那点沉重轻轻撬开了一角。
　　可笑完之后，她低头看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
　　林叙，仿佛与记忆中的身影分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