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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蛰听雷问剑 死对头好感 ...

  •   何铁匠因为小徒弟的病情,不得不暂留在此处分家——这对林又瑕来说无疑算半个好消息。

      往后几日,他常在何铁匠住处附近徘徊,时而与隔壁大娘打听,时而跟外出买药的医师学徒攀谈,总算得知:小徒弟的病情已经稳定,只是高烧毕竟有损脑脉,现在多数时候都还睡着。

      而何铁匠终于在林又瑕重生五日过后开门迎客。

      其实此地能有本事求何铁匠铸剑的那些人,早已请到了自己的佩剑。而林又瑕既无钱财、也无真气,旁人只当他是来蹭个运气的——

      可没想到,就在何铁匠开门之时,这个年轻人竟然径直上去递了一封长信,又目光灼灼地对何铁匠道:“何大师,我有关于林一青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这声音压得极低,可确保只二人听见。林又瑕分明看见何铁匠的眼神一定,他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林家那些没有见识的年轻人,只晓得林一青是林又瑕那早早失踪的姑姑,是一间偏僻别院的主人。

      这辈人已忘记了她的另一个称呼——

      【雪中蝉衣】林一青。

      她是自创冬剑的天才,也是林家不敢提及的禁忌。而作为她的侄儿,林又瑕自然也不受林家待见,能给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已经算是林家家主开恩。

      但这些信息,其实都是林又瑕上辈子成为“万同尘”之后才知道的事了。

      林一青对于别人或许只算个茶余饭后的江湖故事,但对于何铁匠,却关系到他最不可言说的秘密。他不可能不让自己进去。

      果然,何铁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侧身引他入内,颇为小心地站在他后头,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林又瑕朝他笑了笑,摊开空空的手掌:“何大师,你瞧,我什么都没带——既没有剑、也没有真气,您大可放心。”

      “你是想用林一青的消息换什么?”何铁匠冷冷地注视他,两人在锅炉旁站定,这里的热气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隔阂,将两人推开丈许距离。

      “你想我给你铸剑?”

      林又瑕的表情沉静下来,那层自信的微笑好像被热浪洗落了。但这是关系到自己真气的大事——他说服自己——这件事不容有失。

      “不,”他说,“我想见一见您的徒弟司剑庸。”

      何铁匠显然对他的回答感到困惑。林家人来找他都是为了铸剑、就算是当年的林一青也不例外——这个林又瑕放弃了技艺更娴熟、铸剑质量更好的自己,只是要见一见小徒弟,是怎么回事?

      虽满心疑惑,但何铁匠还是实话实说:“他现在生着病,恐怕不方便……”

      “我可以每日探访。”林又瑕丝毫不气馁,“直到他能见我的那天——当然,关于林一青的消息我都会告诉您。只求您往后让我入院便是!"

      “这只是个小请求,算不得什么。”何铁匠向来讲究公平交易,也不愿占他便宜,于是道,“你往后自己来便是。但你为何非要见小司?若是为了铸剑,我和大徒弟汤元,都比他更强;若是因为其他……”

      何铁匠语气骤然变得严厉:“难道他的高热和你有关?你莫不是要对小司不利?!”

      林又瑕赶紧摆手,却又无法说出那些缘由,只能深深行礼、解释道:“我绝无此意!何大师,这其中缘由恕我不便告知……但又瑕可对天发誓,绝不会对司剑庸有半分不利!”

      他抬起头来,好似面容都被院里热气蒸熟,只叫人十分动容。

      “又瑕前来便只为了这些事——何大师,有关林一青的消息都在那封信当中了。至于我是如何知道的……”

      他有些惨然地微笑起来,低声道:

      “因为林一青是我的姑姑。”

      ……

      何铁匠答应了林又瑕的请求,给了后者院落钥匙。此后,林又瑕准时准点前来,除去给何铁匠干些洒扫的杂活,就是钻到司剑庸那间屋子,举着本册子念叨着什么。

      何铁匠一开始并不放心,自然是跟在他身后。但瞧见林又瑕从不关门,而且都坐在离床铺半丈的桌旁,偶尔呷一口茶水润喉。

      至于念的是什么——何铁匠也问过,林又瑕说是家里将要考论的剑理。

      何铁匠本身并不擅长武艺,也不懂什么剑理刀法的,但林家的剑法,难道不是不许外传的吗?

      “何大师,这就狭隘了。”林又瑕放下册子正色道,“若是不交流互通,那林家剑理便是一潭死水……况且我所念的只是最基础的东西,便是被人听见也没关系。可以说,这些只是天下剑理的通识。”

      “那你念吧。”何铁匠摆摆手,“我也不爱听这个,还不如你们本家那边的小曲儿来得舒服。”

      林又瑕笑:“没问题,等您去了江南,我一定陪您去最好的酒楼听曲!”

      何铁匠于是不再来这间小屋,只任由林又瑕独自在里头写写画画,真和复习备考别无二致。

      何铁匠在这分家多住了一阵,其他林家人也陆陆续续来了。前者这才晓得,林又瑕所言确有其事:林家五年一回的族内大考将要开始了,林家人都拼了命地要求一把好剑、或是努力习练真气,争取个好名次,得家主青睐。

      而这其中,剑理理论虽然也重要,却总不及真气和武器来得更快。

      何铁匠每回同这些年轻人交谈,总想起屋内安静念书的林又瑕——他也要参考这场大考?

      “自然要参加的。”林又瑕收拾书册和食盒,准备从何铁匠处回家,“何大师问这个是?”

      “也别叫大师了,叫我何叔吧……你在这里陪了小司这么多天,还帮忙打扫,我总过意不去。”何铁匠道,“不如,我在你启程之前给你铸一把剑,如何。”

      林又瑕一怔,想要拒绝,但他清楚自己确实拖不起了——若是这次大考落了名次,林一青留下的宅子肯定保不住,自己的未来也会改写。但他还是想搏一搏那个因剑而起的“奇迹”。

      还有多久?林又瑕算了算,抬头对何铁匠道:“何大师……何叔,我还是想再等两天。再两天,若是还没机会和小司兄弟说上一句话,我就请您给我铸剑——放心,我会付钱的。”

      “不在乎这个。”何铁匠看了眼司剑庸,长叹一声,“小司怎么就这么背时呢?难道是当年那场大雨落下的病根?”

      林又瑕一惊:“什么大雨?!”

      何铁匠却背过脸去,不再言语,给小徒弟掖了掖被角过后便请林又瑕离开了。

      过后两日,林又瑕依旧准时到来。只是天气越发热了,雨水也变多,算算日子,竟是快要惊蛰。

      距离司剑庸高热也快过去半个月了。难不成这家伙这辈子就这么睡过去?

      林又瑕轻笑一声,却全是自嘲似的——这下天底下有名头的杀星又少一个,却不晓得会有哪个新人来接【五尺剑】的声名呢?

      惊蛰这日,天上打了响雷。按着习俗,这是春天的第一场雷,小孩都得翻身一遭。

      林又瑕便被何铁匠叫着在空床铺上滚了一圈,浑身乱糟糟地站起来发笑:“那床上还躺着个呢,他不是小孩?”

      “哟,这不是正好要去吗!”何铁匠笑着把他拉进房,喊着床上那人的名字,“小司,听见没,春雷要翻身了!”

      床上那人慢慢地在被子里动弹了一下,然后伸出苍白的小臂,翻完一圈之后勉强撑起身子,朝何铁匠笑,只是眼神涣散,好像蒙了一层雾。

      “何叔,你来了。我睡了多久?”

      “不久,不久!”何铁匠摸着他的脑袋,四处检查有没有什么隐疾,高兴得眼泪都要落下,“也就打了两道雷。”

      司剑庸感觉眼前雾蒙蒙一片,世界融化在面前。只有靠近过来的何铁匠逐渐变得清晰——他心里却轻松起来:按着判官所说,丢魂落魄可能会让自己脑脉受损、变得呆傻。而现在只是眼神不好,这简直是格外开恩。

      更何况,上辈子他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时刻。他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孱弱的身体和无法视物的眼睛。

      林又瑕却站在门口动弹不得,他不敢上前,怕司剑庸认出自己——但这怎么可能呢?对方这辈子还没见过自己一面。

      “小林,怎么站在门口,进来呀。”

      “小林?”司剑庸心里一跳,偏头问何铁匠,“谁?”

      “林又瑕,这段时间都是他帮忙照顾你的——你们从前应该认识吧?或许是你在来我这儿学铸造之前?”

      司剑庸浑身像是过电一样震颤起来,但何铁匠把这归于他十几日未进水米,身体虚弱,赶紧叫林又瑕过来掺着,自己出去买吃食去了。

      林又瑕不得不过来把司剑庸扶到床边坐着。但他不晓得怎么开口:告诉他上辈子的事情?那是绝对不行的,他们那些未解的仇怨和恩情,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给这个大病初愈的年轻人承担;请他给自己铸剑?对方现在连勉强坐起都显得可怜,怎么好意思麻烦?

      但林家大考已迫在眉睫。

      何铁匠走后,屋内一片寂静。好半晌,司剑庸率先开口了——林又瑕回忆起上辈子和他相处的日子,倒少有对方先开口的。

      “林又瑕……我认识你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惊蛰听雷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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