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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淇水神女图11 人言可畏 “没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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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你写字好就算了,作画也如此厉害。”
宋如玉将画卷置于手中,画中女子与她宛如对镜相视。
薛白温柔地笑:“我生怕这笔墨不听使唤,糟蹋了你的容颜。”
“不会不会,我很喜欢。”
宋如玉十分满意地将画卷收起来,说回去一定要挂起来每天欣赏一遍。她扑到薛白的怀里抱紧他,可左手一揽却摸了个空,低头一看薛白的右肩只有空落落的衣袖垂下。
“薛郎,你的右手!”宋如玉抓着薛白的衣袖,“你的手臂呢?”
薛白只是轻轻一笑,摸了摸宋如玉的头:“不过是只废物罢了,留或不留都一样的。”
“不!你告诉我,你的手臂到底怎么了!”
宋如玉红着眼睛,一定要让薛白说出真相,薛白叹了口气,指了指宋如玉怀中的卷轴:“骨为轴,皮为卷,血肉已成墨,如玉,我的右手已成了你,你便是我的右手。”
宋如玉当场泪下,她将卷轴拿起,指腹轻抚白玉色的卷轴,划过材质精美的画卷,如同安抚着薛白那只早已不复存在也感受不到痛苦的右臂。
晚间宋如玉看见薛白的右肩末端的残缺处一片尚未脱落的深褐色疤痕,宋如玉低下头去,一片温热落在断肢之处,薛白泪眼朦胧。
灵秀村猝不及防地迎来一场灾病,是溃肉症。所有人都以为是村里来了毒蚊子,咬得每个人身上全是又红又肿的包。
只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人们身上的肿胞没过几天就开始溃烂流脓,痛痒难忍,烂肉开始快速扩散,直到身上所有的肉都坏死腐烂,等到快死的时候,身上也差不多只剩下一具白骨。
路上街边草丛里随处可见无名无姓的白骨残骸,一出门就能看到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病躯,这病会传染,才在灵秀村扩散得如此之快。
灵秀村突然热闹起来,不过这种热闹来源于人们遭受病痛的哀嚎和悲鸣,村子像是被诅咒一样,每一个人都没能正在溃肉症下幸免。此病无药可解,郎中也只是徒劳无功,人们只能在病痛的摧残下自生自灭。
走在路上,哀嚎遍野,身躯残缺,周身腐烂的人们等待着死亡,就连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儿脸上也腐烂一半,正滴着血。有的人看着亲人死去却无能为力,只好在喧哗的呜咽中多添加一声悲泣。
两人也不敢出门,就算出去也只能绕着人群走,可是宋如玉没能幸免,当手臂开始瘙痒红肿一片,她就知道自己注定也要一死。溃肉症发作会奇痒无比,越抓越烂,越烂越痛,无奈之下她只能自己熬一些汤药勉强让病情延缓。
薛白知道后恐慌无比,连忙割破手指将灵狐血滴进药中让宋如玉喝下,宋如玉面带疑惑,仍然喝下药。第二天醒来宋如玉果真发现自己手上的肿块消失了,就算她出门遇见别人,也没有再感染过。
“薛郎,你的血……”
薛白轻轻一笑:“灵狐的骨血可治百病,你喝了我的血,此生便不再受病痛折磨。”
溃肉病愈加严重,灵秀村死了很多人,就连与宋如玉交好的孙大娘的丈夫也化成白骨,当然孙大娘也好不到哪去,全身上下已经看不出几处完整的血肉,与薛白多有往来的李叔也即将奄奄一息……..
薛白看着灵秀村已沦为地狱血口,心里始终不忍。狐族常说凡人生来便是恶人,骨血里流着毒,沾不得碰不得,可自从他遇见宋如玉,在灵秀村生活了这么久,感觉凡人也并不都像狐族所说的那么恶劣可怕,反而很多人都很热心,没有瞧不起他这个残缺之人。
看着以往交好一起生存的人一个个即将成为白骨,薛白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不行!”宋如玉当即否决,“灵秀村这么多人,薛郎你救不过来的……”
“可我也不忍心看着他们去死。”薛白握住宋如玉的手微微一笑,“不过是几滴血而已。”
“几滴血?如果每个人要你一点血,灵秀村这么多人都等着你来救,那你的血迟早要流尽的!”
薛白抚摸宋如玉的脸,看着她既心疼又生气的眼睛:“没关系的,你们凡人不是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那我救了他们,给自己攒了那么多功德,老天定会可怜我,让我下辈子再遇到你。”
“你……”
宋如玉含泪,无言以对,最后还是拗不过他。
夫妻两人开始熬药,薛白往里面加了灵狐血,起初分给人们的时候许多人都不愿意喝,毕竟他们吃过太多药,最后什么效果都没有。
与他们交好的孙大娘等人相信他们,喝了药,果真第二天身上的腐肉烂肉都好了很多,便又来讨药喝,没喝几次病就差不多痊愈了。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村民们见夫妻俩的药有用,都来买药喝。薛白也不多收他们钱,一碗药就只要他们几个铜板,有些付不起钱的人来讨药喝,薛白就不要他们的钱。人们都在传村里有一对神医夫妻,心地善良,救了全村人的命。
二人正在给村民们分药喝,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眼熟的身影,抬头一看正是断了一只手臂神情别扭局促的王老二。
薛白脸色一变,端药的手一顿,王老二实在觉得没有脸面,便打算灰溜溜地离开,不过宋如玉叫住了他。
“等等,喝了药再走。”
宋如玉把药递给王老二,也不看他一眼,低头忙着分药给后面的村民。王老二一愣,赶忙将药喝完,留下几个铜板就离开。
村民的溃肉症好了许多,自从喝了宋如玉的药后,灵秀村就再也没有人病死,路边的尸骨少了,哀嚎声也不如从前一般喧闹,人们身上也长出新的血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溃肉症彻底被消灭,灵秀村也回到了从前充满生机的样子,可薛白却由于失血过多而愈渐消瘦,面色苍白,整个人只剩下一副骨架。
宋如玉十分心疼,先前给人们治病的时候,她想让薛白停歇一段时间,可薛白不肯,生怕耽误太久病情会加重。
宋如玉只能含泪看着薛白不停往药缸里加血,宛如一个毫无节制的水阀,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变成药引子,可她却改变不了薛白想要救人的想法。
人们纷纷前来宋如玉家道谢,手里带着大包小包的谢礼,家门口那片空地没几天就被踏平。
宋如玉并不打算收他们的东西,但奈何人们太过热情,不收他们的东西就赖着不走,无奈之际宋如玉只好收下。宋如玉照顾了薛白一段时间,总算能在他的脸上看见一些血色,身体也没那么瘦才放下心来。
只是好景不长,之前笑脸相迎,态度恭敬的村民们渐渐一个个变了脸,村里不知何时流传起谣言,都说这溃肉症是狐妖带来的,而人们口中的狐妖说的就是薛白。
大家都说是薛白散播溃肉症,吃了不少人,也害得人们饱受病痛折磨,而宋如玉救人是为了让人们痊愈之后在再散播新的一轮灾病,让薛白再次吃人。
谣言一出,人们原本都不太相信,但谣言能摧山倒海,说得多了,人们也就渐渐听进去了。
原本和睦的村民逐渐对宋如玉和薛白有了成见,见到他们都冷眼相待,有的唯恐避之不及,就连往日交好的孙大娘遇见她也不跟她说话。
宋如玉偶尔也听到些流言,当时心里一凉,想不通人们是如何知道薛白的身份,又是谁传出的谣言……
薛白也知道了此事,他先是愣了愣,然后随意一笑:“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知道也就知道吧。我们毕竟救过他们的命,他们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凡人大都怕妖怪,我的身份必定会让他们心中不安。大不了以后我少出门,少让他们看见我好了。”
宋如玉红着眼抱紧他:“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狐狸。看来当初我不愿让你救他们是对的,现在倒好,他们转眼就忘恩负义,全是没良心的!”
薛白笑着将宋如玉搂紧:“话不能这么说,他们不知道这整件事的全貌,猜疑和疏远很正常。”
“那我去告诉他们真相!我跟他们说是你用自己的血救了他们,是他们被狗屎糊了心!”
薛白拉住宋如玉的双手:“人们心中的成见有如大山,妖在凡人心里的印象已然根深蒂固,你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何苦如此呢?”
宋如玉皱起眉:“难不成就让他们这么误会你!”
薛白笑着摇头:“君子论迹不论心,人在做天在看,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流言如同之前的溃肉症一样在村里肆虐,往常救人于水火的神医夫妇,如今成了人们口中人人喊打的恶妖,朝夕轮换,光景已不同往日。对于村民来说,溃肉症是他们侥幸逃过一劫的灾难,对于宋如玉和薛白来说,永无止尽的谣言才是他们的灾难。
谣言散播的罪魁祸首无疑是王老二,薛白废了他的右手,这件事在他的心里始终是一道不过去的坎,要不是因为打不过薛白,以他的脾性,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夫妻俩,所以他决定耍些手段。
他始终记得那时薛白快要把他杀死的时候,他清楚地看见一张半人半妖的脸,以及薛白眼里散发出的妖光。他思来想去,这样一个看起来若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想来应该是妖怪。
于是他去寻来捉妖老道,拿了几张符纸回来,夜里他悄悄将符纸贴在宋如玉家的后墙,第二天趁他们开门的时候在远处偷偷看。
起初是宋如玉走出房门,后来屋里又走出一只巨大的白狐,眼睛血红色,脖子上挂了一条红绳,只有三条腿,右前腿已经断了,那白狐在宋如玉的脸上亲昵地蹭了蹭,宋如玉也欣然接受。
王老二吓得双眼瞪得老大,嘴里能放下一颗鸡蛋,他想起薛白确实是没有右臂,而这只狐狸也没了一条腿,还有那双闪着红光的眼睛,跟薛白那天要杀他的时候露出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小白脸果然是妖怪!难怪宋如玉被勾得鬼迷心窍。后来他就在村里散播薛白是狐妖的事情,人们都不相信,毕竟宋如玉和薛白是救了他们性命的大恩人,比起习惯性作恶的王老二,人们更愿意相信救命的神医夫妇。
可王老二誓不罢休,他带了不少人在宋如玉家附近躲着围观,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宋如玉家里有一只跟人一样高且断了一条腿的白狐,血红色的眼睛尤其可怕。
村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宋如玉的丈夫虽然身有残疾,但却是个性情温良之人,可谁没想到他根本不是人,而是害人无数的狐妖。
人们向来都害怕妖怪,亲眼看见雪白的真身之后,全都相信王老二的说辞,认为溃肉病就是薛白一手造成的,而且那些死了的村民也是他吃的。
只是宋如玉和薛白还不知道,他们已然成了众矢之的。
王老二本想请那个捉妖老道前来捉拿薛白,但捉妖老道一开口便是五十两银子,王老二气得吐血,再也不跟这狮子大开口的老东西来往。
于是他便撺掇着村民一起抵制薛白夫妻,势必要将他们拿下,一定要把薛白这只害人不浅的狐妖就地正法。人们也纷纷赞同王老二,人人都怕被妖怪吃,人人都怕溃肉症再度来临,所以他们决定先发制人。
这天宋如玉和薛白正在吃饭,忽然房门就被“哐”地踹开,以王老二为首的村民们全都拿着武器冲进家里,说今天要将狐妖就地正法。
“胡说什么!薛白救了你们的命,你们却要恩将仇报!”
宋如玉怒气冲冲地走到人们面前大喊,薛白将她拉到身后。
“救命?真是可笑!我们可都看见了,这小白脸是狐妖!妖怪向来吃人作孽,溃肉症就是他造成的!他杀了灵秀村这么多人,就该偿命!你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可别被他蛊惑了!”
王老二脸上的那条疤随着他说话时脸皮的牵动而蠕动,看起来十分碍眼。
“你!”宋如玉咬着牙,“血口喷人!”
“宋姑娘,念在你对大伙有救命之恩,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只要你交出狐妖,我们不会伤害你分毫!”
另外一个村民说道。
“就是啊宋姑娘,你可别被狐妖迷了心智,否则以后没有好下场……”
村民们吵着闹着一定要让捉拿薛白,此时再说什么也没了意义,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两人淹死。
薛白拳头握紧,忍住不能让自己冲动,要是他失智杀了这些村民,那之前救他们性命又有什么意义。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他也无法平山填海,做事就不后悔,只要宋如玉安好,他此生便已无憾。
薛白将握紧的拳头松开,走上前去:“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们不能伤害如玉分毫,否则我就踏平整个灵秀村!”
“薛郎!你不能跟他们走!”
宋如玉紧紧拉住薛白的手,双眼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