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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淇水神女图10 画中神女   后来薛 ...

  •   后来薛白几乎不会再让宋如玉单独在家,经历了上次王老二的劣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宋如玉处于危险之中。
      宋如玉偶然发现薛白竟写得一手好字,他的右手已经完全不能再使用,写字也是用的左手。宋如玉自认为是个五大三粗的乡野村妇,识不了几个字,唯独认识的几个字还是养母宋氏教她的几个药材的名称,以及自己的名字。
      除夕前一天,薛白买回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笔墨与红纸。宋如玉有些疑惑,其他过年用的东西她能理解,但这笔墨纸砚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笔墨?”
      看着宋如玉疑惑的表情,薛白笑笑。
      “写对联。”
      宋如玉恍然大悟,心想她把这事给忘了。从前和养母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她从连没有关注过这些事,她依稀记得往年宋氏好像都是找村里一个读过书的老人家写对联,再拿回来贴在屋外。
      “你会写字?”
      宋如玉惊讶地看着薛白,薛白点点头。
      “略懂一些,写得不好。”
      随后薛白便拿出红纸摊开在桌上,洋洋洒洒,如行云流水,一副对联便已然呈现。
      宋如玉惊掉下巴,她知道薛白用左手做事很熟练,但没想到写字也一样漂亮,虽然她不太懂得这些,但一眼望上去就觉得如之前见过的临帖一般。
      “你……!”宋如玉都快结巴了,“竟如此……”
      薛白看宋如玉说不出话的样子,眼尾微垂:“是我写得不好吗……我其实……”
      “不不不!简直是太漂亮了!”宋如玉柳眉上扬,“是我见过写得最好的!”
      薛白闻言一笑:“当真?”
      宋如玉点头如捣蒜,眼睛圆圆的,十分真诚。
      两人把对联贴完之后,宋如玉满意地看着门外两张喜气洋洋的红纸,莫名觉得很幸福。宋氏去世之后,她都是一个人生活,无论是平时还是过节,都没什么区别,但今年却不一样,她不是一个人……
      心里仿佛有一只小鹿在跳,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从心里绽开。欢喜之余又怕薛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薛白。转头过去,却猛然发现薛白也在看她。
      对视的一瞬间两人身上都如过电一般,皆手足无措地将交汇的视线移开。宋如玉的心跳得更快,强烈的心跳声让她始终不能坦然,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夜里只有热烈的心跳在欢呼,一时间她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声如此不安分。
      “如玉。”
      薛白的声音打破持续片刻的安静,宋如玉再次转过头去。
      只见薛白的胸膛起伏得有些快,又趋于平缓,他笑了笑。
      “我……”
      “嘭!”
      随着一声从远处传来的巨响,漆黑单调的夜空出现绚丽的色彩,不知是谁突然放了烟花,夜空一片炫丽,是天神披上的新衣。星点转瞬即逝,消失在空中,绚烂的烟花将薛白说的话淹没在其中,宋如玉没有听清。
      “你刚刚说什么?”
      薛白深深看了宋如玉一眼,留下一句话,又忽然转头进了屋,宋如玉有些不解,却隐约看到薛白被烟花染红的耳尖。
      “没.….没什么。”
      宋如玉挠挠头,这时天空又绽放起五彩的烟花,只见刚刚进了屋的薛白又急冲冲地跑出来,与她对望。
      薛白笑着大喊:
      “宋姑娘,我刚刚想说,我心悦于你。”
      没有烟花的扰乱,宋如玉清楚地听到薛白的的话,周遭突然安静,耳朵里只剩下那句话的回响,就像身处山谷之中,蓦然听见知心人的低语,震彻山谷。
      “你说什么?”宋如玉亦大笑着:“我听不见!”
      薛白再一次大声喊道:“我说宋姑娘,我心悦于你!”
      ……
      两人终于捅破这层窗户纸,一切来得很是时候又很是自然。
      “你我都没有高堂,那便只好拜天地了。”
      宋如玉笑着说,身上的红裙衬得她美如天葩。
      “那便依你所说。”
      薛白回应道。两人相视而笑,朝着门外的一方天地跪拜,两人又对拜一次,没有那么多的礼节,两人心中如意便可。
      两人布置好房间,红囍字贴在窗上,红帐也多了一份温情,两人身上都穿着红衣,这样一来,倒还挺有些喜庆的氛围。薛白以往住的那间房又空出来,宋如玉以往睡的那张床换了张大的,从此青丝相缠,额首相触。
      宋如玉靠在薛白的怀里,她各剪去两人的一节头发,系了个结,分作两份后装进两个红色的荷包,又将其中一个交给了薛白,另一个自己收好。
      “这是?”
      薛白看着手中的荷包,有些不解。宋如玉笑着推了一把薛白。
      “此意为结发夫妻,从此白首不离。”
      宋如玉看着薛白深情款款的眼眸:“这你都不知道?”
      薛白一愣,目光闪了闪:“我确实……不明白还有这说法。”
      薛白抱紧宋如玉,将下颌至于她的发顶:“如今我……”薛白轻咳一声,“是你的丈夫,往后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夫人可要多多指教.….”
      宋如玉扑哧一笑,没想到薛白此刻还如此生分,说话也一本正经静。知道的以为她娶了个榆木脑袋,不知道的以为她买了个干活的小官。
      “那当然了,好歹你也是“嫁’进来的,我自然不会刁难你。”
      说罢,宋如玉轻轻掐了掐薛白白皙的脸颊。薛白温柔一笑,心中好似放松了许多。
      “我本是个残缺之人,夫人不嫌弃已经是我的福气,往后我一定会做得更好。”
      “行啦行啦。”不知道为何,宋如玉总觉得今晚的薛白有些奇怪,难道是他太过紧张?可是自己都还没紧张,他紧张什么。
      “你想说的我都明白,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薛白的双眼依然如深潭一样难以捉摸,宋如玉一笑,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摁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倒。薛白一惊,脸颊和耳尖突然发烫。
      第二天一早,两人躲懒没有早起,宋如玉偶然看到薛白颈部的衣领中露出的一截红绳,下意识就拿起来看。薛白意识到宋如玉看见自己脖子上的红绳,吓得立马从床上坐起,背对着宋如玉赶忙将脖子上的红绳解下揣进袖中。宋如玉一皱眉,心中甚是疑惑。
      “怎么了?”
      薛白目光闪躲,好在宋如玉没有看到:“没……没什么……”
      “好啊你,是不是偷偷藏哪个姑娘的信物!”
      宋如玉假装生气质问,不料薛白却当了真,说话都结巴了。
      “不!不不不是,没有的……这是……..是传家之宝,不能轻易外露……”
      宋如玉哈哈大笑,没想到薛白如此不经逗,看着他乌黑的圆溜溜的大眼睛,宋如玉一愣,竟觉得这双漂亮的眼睛好似在哪里见过。
      “我……绝对没有……没有跟其他姑娘……我心里只有你……”
      宋如玉一直看着他不说话,薛白以为她不相信自己,于是又要解释。宋如玉却笑了笑,猛然将薛白拉近,摸着他的脸:“跟你闹着玩的。”
      说罢吻了一下薛白的脸又将他推开,自己起身下床,独留薛白趴在床上脸红了又红。
      宋如玉本来并不在意薛白脖子上的那根红绳,但没过多久,她又再一次看见它。宋如玉这天醒得格外早,薛白还未醒来。
      她转过身去无意中看见薛白袖中露出的一抹红,之前薛白说这是他家的传家宝,她也就不再过问,只是此次近距离地看到这根红绳,发现红绳编织的纹路十分眼熟。
      她猛然想起从前自己也给白雪编过一条红绳,纹路好像跟薛白的这条一模一样…….出于好奇,宋如玉轻轻将红绳从薛白袖中拿出来,发现红绳上面还挂着一颗白色的珠子。
      宋如玉一惊,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薛家的传家宝,怎么会和她当年给白雪的那条红绳一模一样呢,就连纹理,上面挂着的白珠也是一样的。宋如玉难以平复此时的心情,看着眼前的薛白,眼中多了些复杂的神情。
      难不成他是…….薛白,白雪,名字也如此相像,不过是颠倒过来而已,白雪的右前腿摔断了,薛白的右手也断了,况且自从薛白出现在家里后,白雪就消失了……还有他那双眼睛,圆溜溜的像一对黑宝石,难怪她总觉得熟悉,因为白雪的眼睛也是这样的。
      薛白睁开眼,发现宋如玉已经醒来,他温柔地低语:
      “你醒了怎么不叫醒我。”
      说着就要起身,可低头却发现宋如玉手中的那条红绳。薛白脸色一白,感觉全身上下都凉透了。
      “如玉……我……”
      薛白发现他竟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咽喉被哽住,他的身份终究还是暴露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宋如玉眼眶一湿,“骗了我这么久,你难道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吗……”
      薛白落下两行泪,连忙抓住宋如玉的手,生怕她会将手甩开:“我错了如玉,是我错了!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担心你会怕我,会将我赶出去,我只有你了,求你别赶我走.….”
      薛白跪在床上,紧紧抓住宋如玉的手,腰弯得极低,眼泪如雨,可怜又委屈的样子让宋如玉又一次心疼。她哪里会责怪他,她高兴还来不及,原来白雪一直都没有离开,它一直都陪在自己身边。
      宋如玉将薛白拉起来,将他紧紧拥住:“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怕你,怪你,只是今后你不许再瞒着我。”
      薛白连连摇头:“不会了,我发誓,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事瞒着你了。”
      宋如玉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红绳系在薛白的脖子上,就像从前一样。
      “你……”薛白目光闪了闪,“你会怕我吗?我是只妖……”
      宋如玉摇摇头:“怕你干什么,倘若你早想要我的命,我还能活到现在吗?”
      薛白皱眉:“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要死也是我死在你前面……”
      “呸呸呸!净说些晦气的话。”宋如玉拉住薛白的手:“凡人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我不在了往后你该如何?你真的要跟我在一起吗?”
      “我们狐狸此生只会钟情一人,认定了便是永远。哪怕你轮回往生,我也会等你下一世出现。”
      宋如玉笑了笑:“我要是喝了孟婆汤忘记你呢?”
      薛白将宋如玉揽入怀中:“我会等你记起我。”
      落寞仍深陷眼底,他是只灵狐,狐族在百年前被狼族侵扰,只好四处奔逃,逃难时他由于家族分散,从此独自在生活。
      偶然一次被猎手逮到,前腿被利器夹断,虽然最终还是逃脱成功,但失血过多,他只能躲在山里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他知道自己的腿已经断了,却也无能为力。
      受了伤,他没能找到吃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只好趴在草丛中半阖着眼,心想过不了多久估计就要死在这里了。
      可没曾想有一日一个女子经过,将他带回家里,帮他治伤还给他吃的,让他有了归宿。狐族有规定,不能与凡人来往,在狐族眼里,凡人皆为恶,干的都是丧尽天良,杀戮抢掠之事,要是落在凡人手里,准没有好下场。
      他本以为那女子会杀了他,剥下他的皮毛,啖尽他的血肉,可事实并非如此。那女子救了他的命,为他疗伤,给他归处,待他不比他的族人差。
      那女子面容姣好,宛若天仙,心地善良,勤恳耐劳,他并不是没有见过遇到过凡人,那些人无不是看中他一身雪白的皮毛,以及他血骨能治百病的功效,所以都对他赶尽杀绝,但她不一样,女子是唯一一个真正对他好,不会伤害他的凡人。
      喜欢一个人往往没有理由,灵狐一旦认定伴侣,一生就只钟情这一人,无论她凡人还是神魔。他终于修炼成人形,纵使灵狐的骨血可治百病,但他却不能自救,断了的右臂如一根碍事的木头,没有任何作用,还多让人嫌弃一分。
      他知道宋如玉找不到狐狸会担心,会难过,可他不想再以真身与她相伴,即便那时他能享尽宋如玉所有的照顾和疼爱,可这样一来他就不能为她分忧,也不能保护她。
      宋如玉果然因为狐狸的失踪而烦忧,他心中自然也难过愧疚,可又忍不住暗暗欣喜,毕竟自己在她的心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他隐隐感觉到宋如玉对他也有别样的感觉,只是他身有残疾,真的配得上她吗?
      他只好尽力做到最好,把一切她想要的都给她。王老二的出现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伤害宋如玉就是要他的命,失控之下他差点杀了王老二,要不是她当场阻止,那人恐怕早已化成一滩血水。
      只是他不小心显露妖气,她看见他散发着妖力的眼睛就吓得连连后退,他只好连忙收敛,装作无事发生。看来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妖,否则会吓着她的……
      直到自己脖子上的红绳暴露身份,他才不得不承认,哪知宋如玉并不嫌弃他,也不害怕他,反而很高兴,原来她的心里一直有他,无论他是狐狸还是人。
      可自卑与愧疚仍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残废的右臂成了拖累,不仅没用还惹人注目。
      这天他将自己废了的右臂砍下,当场血溅,他脸色一白,咬着牙止住血,将地上那只断了的右臂捡起。随后把白骨化为轴杆,血肉皮毛为卷,制成一幅不毁不灭的卷轴。
      “如玉,我想为你作画。”
      宋如玉一愣,接着一笑,跑进屋里换了那身最漂亮的红裙。
      淇水河畔的风景四季皆宜,是作画的好地方,两人来到河边,此时正水波潋滟,晴空万里。宋如玉身着红裙,立于淇水河畔。
      薛白将卷轴展开,提笔之前,他将手指割破,往墨里滴进数滴灵狐血,灵狐骨血不仅能治百病,亦能使物件不毁,永存于世。
      只见寥寥数笔,女子隐约的轮廓已然显形,挥墨时,一个天神般的女子逐渐走进画中。她含情的眉眼照进画里,脸庞如银月,唇如朱砂,身姿似水,杨柳为之倾倒,芳草为其折腰。
      微风扬起她的裙角,唯恐带不走她一身芬芳。薛白点点头满意地看着笔下的画卷,却始终觉得少了什么。薛白转念一想,提笔又在女子的裙边,草丛之间,绘上数笔,一只狐狸盘在她的脚边,抬头仰望着她。
      最后又在卷轴的左上方写下两行小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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