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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淇水神女图5 流言蜚语 “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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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看病是要付钱的,可能老太想到不是每一个村民都有钱治病,所以才要了方子自己给村民熬药喝。”
陆之然点点头,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大。
“不过她将药方买下来应该也要花钱吧,还有那些山上采不到的草药,肯定也要从郎中那里买,她自己出钱自己出力给大家熬药治病,却不要大家的回报,这样善良的人真是不多见呐!”
几人又喝了几天药,身上的肿块消下去不少,君如琢颈间的那片淡红色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了,褚楠手臂上几个肿块变成铜钱大小,陆之然脖子上的肿块也瘪了,剩下一块疤痕,苏息手上的肿块也小了很多。
这无疑是一个好兆头,看来这溃肉症是能治愈的。村民沉重的心情放轻松了许多,身上的溃肉不再继续腐烂,不是很严重的烂肉也开始慢慢长好,断了的腿和手虽然不能再长回来,但断肢的地方已经慢慢愈合,不少黑色风干的腐肉也脱落下来长出新的血肉。
人们终于不再死气沉沉,反而露出对于生的希望,喝完药,人们带来许多食物和用得上的东西送给老太以表谢意,但老太都面无表情地拒绝,又从屋里端出一碗又一碗汤药给村民。
灵秀村虽然没那么多人,但整个村的人都得了溃肉症,还有很大一部分人的症状特别严重,老太一个人治全村的人肯定是很吃力的。君如琢决定去给老太帮忙,其他几人也跟着一起,不说帮她熬药,至少帮她采药或者分药给村民也是一种帮助。
君如琢说出他们想帮忙的意愿,老太竟没有拒绝,几人把采好的草药全部交给老太,老太让他们先喝了药,才让他们把破木车上放着的药分发给村民。老太在屋里熬药,他们就负责把熬好盛好的药端给聚集在老太门前的村民,这样一来,老太省去了不少力气。
村民们纷纷向老太道谢,有人被老太拒绝了谢意后仍然坚持送东西过来,老太不收下就不愿离开,说是他们老太救了他们的命,这点东西她要是不收下的话他们会心里不安。老太还是坚持不收村民们的东西,君如琢对老太说:“老人家,大家对您表达谢意,不想在心里留下太多亏欠,您若是执意拂了大家的一片好意,那以后他们也不敢来喝您的药了。”
村民们听到君如琢的话后连连点头,有个头发花白,因溃肉症断了一只手臂的老人说道:“是啊,宋老太,你要是不收下我们的谢礼,我们心里就越是羞得慌,哪有平白拿人家好处的道理,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以后也没脸再来你这讨药喝了……”
其他村民也跟着附和。看村民们都这么说,老太只好答应,有人送来了粮食和菜,有的送来自家养的鸡鸭,有的则拿来了许多实用的工具等等。东西太多一时拿不完,几人便帮着老太把东西收下。
给村民们分完药之后,老太留他们几人一起吃饭,几人也没有拒绝。老太的生活过得十分清贫,家里的东西很少,好在还算够用。几人忙着做饭,这两天村民们送了许多吃的,褚楠自认为厨艺不佳,就忙着给老太收拾村民们送来的东西。
褚楠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幅《淇水神女图》,正是那天晚上被风吹到他脸上的那幅画,也是店铺里卖的那幅。想来应该是老太买了一幅神女图挂在家里。
画中的女子容貌丽,褚楠不由自主地陷入画中,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老太也在出神地望着那幅神女图。老太苍老浑浊的眼睛盛满风霜,望向那幅神女图的时候,眼里的风霜都流转起来,勾勒出尘封已久的往事。
老太久久凝望着那幅画,好像已经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甚至要撕裂时间的屏障,踏进时间的旋涡,回到从前。褚楠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却能隐隐感觉到她似乎在怀念着什么。她浑浊的眼睛此刻有了生气,饱经风霜的脸似乎有冰封化开,干枯如柴的手也微微颤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她为何看得如此出神,她眼中流露出的感情十分不寻常,好像在追溯,又好像在挣扎。这画中的女子跟她有什么关系?还是说这画上的女子是她的女儿?
褚楠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记得之前店铺老板说这神女图是人们纪念为村民消去灾病的神女而画的,这么说的话那就是他想多了。褚楠再一次看向老太,只见她的目光已经从神女图上收回,此刻正在准备碗筷,仿佛方才她对着神女图流露出来的情感只是褚楠的错觉,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吧。
晚上的饭菜相比起褚楠前两天吃的东西可算得上是美味佳肴了,君如琢他们做了烧鸡和鸭汤,还有其他蔬菜,这顿饭是褚楠来到灵秀村吃得最好的一顿。以往在神犬庙里不是吃野果,就是吃野兔,而且东西也就那么点,几人分完也没多少。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老太也没有之前那般疏远,偶尔也会跟他们说说话。
“老人家,你平时都是一个人生活吗?”
陆之然问道,老太说她的丈夫几十年前就去世了,她没有儿女,这么多年来都是一个人生活。
听老太说完,褚楠彻底否定了方才心中的设想,这神女图上的女子既然不是老太的女儿,那就跟老太没什么关系了,刚才他以为老太对着神女图暗自伤神,想来定是他看错了。
“那你的丈夫是因为溃肉症去世的吗?”
陆之然又接着问道,刚说完苏息就踩了他一下。陆之然一向心直口快,心里想到什么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嘴就已经说完了。这话无疑会让老太想起一些悲伤的回忆,但话都说了,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只好默默低头吃饭。老太并没有表现得悲伤或者难过,仿佛过往已经被时间冲淡。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容地说是的。苏息赶忙转移了话题:“这溃肉症发作起来可真是不得了,这段时间灵秀村里因为这病死了很多人呢。老人家,从前这病发作的时候,村民们是怎么扛过来的?”
“这病从前只大规模地发作过一次,那时候大家也是像现在这样硬挺过来的,当时也死了很多人。”老太顿了顿,似乎回忆着什么,“就在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村里已经死了一大半人了,这时神女突然显灵,得了溃肉症的村民就渐渐痊愈了。”
老太话说得神乎其神。
“就是那幅画上的神女吗?”
褚楠指了指墙上的那幅画,老太点点头:“不错,后来人们痊愈之后就将神女画了下来,把神女图挂在墙上驱邪祈福。”
这话倒是和店铺老板说的差不多。
“那神女是如何将得了溃肉症的村民治好的?”
苏息和褚楠产生同样的好奇。老太却摇了摇头说:
“没有人亲眼看见神女是如何救人的,那时有人梦见了淇水边有神女显灵,后来人们身上的溃肉症就慢慢好转直到痊愈。”
这个带着神秘色彩的往事始终蒙着一层纱,谁也不知道神女显灵拯救村民这事是真是假,可能那时有人梦见神女,又恰好赶上了溃肉症好转,所以这个梦就一传十十传百,人们索性也就将溃肉症痊愈的功劳记在神女身上。
“可今年这溃肉症再一次发作,怎么不见神女显灵呢?”
陆之然接着问。老太太没有说话,鬼神之说谁能说得清楚呢?人们听到的大部分都是别人道听途说又加以夸大的说辞,又有谁知道事情的真相?见老太不说话,褚楠便开始拍起马屁:
“谁说神女没有显灵?”褚楠一说完,桌上所有人都向褚楠看过来,包括沉默的老太,“老人家菩萨心肠,凭一己之力救了全村人的性命,这不就是神女显灵了吗?其实神女就在我们身边呐!”
褚楠一番话说完,饭桌上出奇地安静,陆之然和苏息愣了愣,颇有些无语地低下头默默吃饭,君如琢没什么反应,老太夹菜的手稍有停顿,没有说什么。看大家都有些沉默,褚楠颇有些得意,接着说道:“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接着又是一片莫名的安静,褚楠这么问谁也不会当场反驳,陆之然揶揄道:“对对对,你说得对。”
褚楠继续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人家救了灵秀村这么多村民的命,可不就如当年显灵的神女嘛!而且你人美心善……额……”褚楠吹起牛来牛肚皮都能吹破,嘴里平常用来哄女子的话在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就习惯性一股脑全都说出来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
陆之然嫌恶的表情看过来,苏息忍着笑,君如琢默默看了他一眼,老太则是一脸无语。
“额……我是说老人家你菩萨心肠…….俗,俗话说相由心生嘛,你这么善良,年轻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褚楠立马想到了墙上挂的那幅神女图,指着那幅画说,“就像那画上的神女一样!”
禇楠说得天花乱坠,三人都有些听不下去了,干脆不说话低头吃饭,老太看褚楠指向了那幅神女图,不由自主地跟着看过去,片刻后又收回目光。
“快吃饭吧。”
老太说完后褚楠就没继续拍马屁了,低下头默默吃饭。拍马屁就怕拍到马腿上,褚楠刚刚差点把话说得圆不回来了,好在他嘴皮子了得,说了一半还能圆回来,否则当众说一个老太太人美心善那也太荒诞了…….不知道的人估计会以为他口味独特或者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吃完饭后几人离开了老太的住处,溃肉症没有继续扩散,大家也就没那么紧张,睡觉也睡得踏实许多。半夜褚楠被一阵挖土的声音吵醒,醒来发现其他几人还在睡觉,这声音跟前几天夜里听到的一样,不知道是谁半夜三更在外面锄地,见过勤劳的没见过这么勤劳的。
天一亮几人上山采药,又回到老太的住处给老太帮忙。老太还在熬药,三人将之前熬好的药分给村民,褚楠手里的药已经分完了,便坐在门口等着老太将下一批药熬好。
百无聊赖之时褚楠看到了屋里挂着的那幅神女图,惊艳绝美的画在灰暗简陋的房屋里格外醒目。画卷十分干净整洁,不曾沾染一点灰尘,也没有一点折痕,应该是老太将其收藏得很好。褚楠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来到老太屋里时,那幅画被风吹到他的脸上,老太进屋后赶忙将画收回去,还仔细地检查画卷有没有破损或折痕。
褚楠心想,这幅画对老太应该很重要吧……此时褚楠又发现卷轴上一个奇怪的地方,神女图的画卷确实十分精致干净,但卷轴的两根轴杆并不一致。上面的卷轴是一根如白玉一般剔透的轴杆,但下面的轴杆却是一根普通的木头,甚至有些腐朽,与这幅精美的神女图不相匹配。
褚楠没有继续研究,转头又瞥见老太熬药的时候往药汤里加了什么白色的东西,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像是一种白色的粉末。再仔细一看,老太就已经把东西收了起来,好像没发生过一样。褚楠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收回目光时,褚楠发现屋子旁边一处茂密的草丛里藏了几个人,好像在往老太的屋里看。他们应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相互嘀咕着什么,表情有些嫌恶与得意。那几人似乎发现褚楠在看着他们,于是便离开了。
这几人不知道在偷偷摸摸干什么,褚楠想追过去看看,这时老太熬好了药,褚楠只好先去分药,转头就忘记了这几个人。
喝了几次老太的药,几人身上的溃肉症已经痊愈,肿块消失不见,只留下几块淡淡的疤痕,大部分村民身上的溃肉症也好得差删除不多,只有比较严重的还在继续喝药。之前每天还会提心吊胆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现在病好了,褚楠竟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他们这些修士尚且有门派庇佑,身体资质也会比普通人好一些,可这些村民就不一样了,他们活得清苦,一场疾病就能轻易带走他们的生命,能够在大病中活下来的人才是真正的幸运,可要是哪一天运气用完了,不知又会死在哪一场灾病或者意外中……
夜里褚楠睡觉的时候又被挖地的声音吵醒,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白天不挖地非要等到晚上才挖,吵得褚楠翻来覆去没睡好,只好翻过身去用衣服把头盖住。
痊愈的人越来越多,找老太喝药的人少了许多,不过他们依旧照常采药给老太,老太也依旧熬药给需要的村民。
只是不知为何,最近多了一些负面的声音,有人说老太熬的药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有人看见老太时常偷偷往汤药里加东西。
有的人说老太这个人十分怪异,据说几十年前溃肉症爆发的时候灵秀村死了将近一大半人,可老太却一点事也没有,而今年溃肉症再一次发作,老太依旧没事,有人怀疑这老太是个怪人,甚至溃肉症会不会和她有关……
还有的人说他们在夜里看见老太在挖病死的人的尸骨,至于挖了干什么他们也不清楚,但是正常人谁会半夜里偷偷摸摸挖尸骨呢,或许就是这老太居心不良。有的更离谱,说老太往药里加东西就是不想让他们痊愈,甚至溃肉症就是这老太的手笔,或许她跟灵秀村有仇……
听到这些流言,褚楠颇为无语。那些口说无凭的人仿佛是吃饱了撑的,当时溃肉症正发作得厉害之时,大家都靠着老太的药救命,那时也没见有人出来说这些风言风语。现在病好了,有人就忘了本,什么不着边际的话都说得出来。
不过老太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任凭那些恶语在村里流传,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默默地熬药给需要的人喝。
没过多久,关于老太的流言突然间在灵秀村里传得轰轰烈烈,就像之前突然爆发的溃肉症一样。流言蜚语最能蛊惑人心,人们心中的猜疑和成见一旦扎根就如野草一般疯长,直到根深蒂固,筑成一堵高墙。
以往村民们对待老太就如对待救命恩人,救世菩萨一样,见到她人人脸上都带着温暖的笑意,谢礼也源源不断,就连条件不好的村民也会说上几句暖心感激的话。那时候光是给老太答谢送礼的人就能将老太门前的空地挤满,那一片空地踩踏得寸草不生。
要不是有他们几人帮忙给老太招待前来答谢的村民,恐怕老太摇摇欲坠的木门就要被挤坏了。但是现在流言越来越多,荒诞可笑,人们对老太的谢意就吝啬许多。相比之前人们争相送礼答谢的热闹场景,现在老太的门前可谓是冷清无比。除了溃肉症还没有痊愈的村民前会来喝药,基本上就没什么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