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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皮面具8 曲终人散场 玉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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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公子知道禇楠他们几人找到了自己的密室,可他已经不在意了,因为已经他完成了他要做的事,哪怕下一刻就要人头落地,他也心甘情愿,他甚至巴不得早一点下去陪父亲刘生。
密室里墙壁上的红烛快要燃尽,微微闪烁的星火渐渐灭掉,密室里的光线又暗淡了许多,微微摇曳的烛火在玉公子的眼中浸满怅惘,残留的烛火熄灭,玉公子眼中的光却渐渐亮了。
“诸位,再听一场戏吧。”
粗粝沙哑的声音一落,玉公子便走出密室,几人沉默半晌,也离开了密室。
返回的路上,再次路过墙壁上那些画时,禇楠忽然一怔。先前的疑惑和不解此刻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墙壁上的这些画都是关于玉公子和养父刘生的过往,想来这些画就是玉公子画的。
而图画里那些他之前看不懂的那些圆圈,并不是画中的红衣人把黑衣人变成了肉饼,而是代表着红衣人撕下了黑衣人的脸皮!
离开妆房后,已经快到傍晚,梨园后院的一方天空已披上晚霞,梨树枝头上飘零着几缕嫣红,如晕开的血沫,随风而动。
戏子们已经换好了表演的衣服等待上场,浓浓的胭脂妆下是一张张人皮面具,除了玉公子以外,谁也没有见过这些人皮面具下的面孔,就算是见到了,人们也认不出来他们便是梨园里唱曲儿的戏子,毕竟戏子们台上都带着面具,台下也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四人像以往一样来到梨园戏台前的庭院里找位置坐下,准备看完梨园最后一场戏。伙计们照常为表演做着准备,搬着道具,锣鼓琴胡,一一俱全。台下众坐宾客,戏还没有开始气氛便先热闹起来,梨园的戏总能引人注目,每天晚上庭院几乎都不剩空位。
爱看戏的就算抢不到位置,也会站在梨园门外驻足观望,有的甚至爬到不远处的石台上,站着蹲着,也不愿错过每一出戏。
一阵熟悉的锣鼓声,二胡唢呐声响起,热场过后,戏台上红色的帷幕缓慢拉开,戏台上站着一人,再熟悉不过。身穿红衣,腰系白绫,手持一杆银白长枪,是柳玉郎。
今晚的故事是《诉衷情》,小二奉上茶点,将故事的简介送到客官桌上,褚楠倒了杯茶,茶香沁鼻,一饮而尽,唇齿留香。
柳玉郎将手中饮尽的酒壶扔在一旁,长枪一转将其负在身后,双颊带着酒醉的酡红,眼中流露着悲痛,他将脸上未干的泪痕擦去,唱到:“醉时二两已忘忧,醒时三千愁未消,我欲饮尽千万两,愿得此愁尽数销。”
唱罢,柳玉郎手中长枪一横,长枪在空中来回翻转,柳玉郎跳起侧身一翻,在空中接过长枪,又将枪尖指向地面,将地上的酒壶挑起,飞向空中,长枪随柳玉郎翻腾的动作在空中划过,破风的声音唰唰响,干脆利落,最后长枪朝空中一刺,“哐”的一声酒壶瞬间粉碎。
“好!”
台下惊起一片掌声,高昂跌宕的乐声不停,热烈欢呼的声音也随之延绵不断。
台下的气氛如往日一样热闹,放眼望去所有的眼睛都聚精会神地看向戏台上,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表现出惊艳与欢愉,一切恍如昨日,只有台下一处桌位,四人远没有其他人一样轻松和愉悦,反倒是多了些沉闷与压抑。
柳玉郎赶至家中,推开院中的门就见到一片令其惊悚又悲恸的场景。只见一个身穿黑衣,头缠黑巾的山匪不知何时闯入家中,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刀,眼中的杀意如火炬,慢慢走近蜷缩在地上挣扎的父亲,此人便是山匪的大当家。
“爹!”
柳玉郎含着悲痛大叫一声,可是最终还是晚了一步,那把闪着白光的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了父亲柳老爷的胸膛,霎时间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柳老爷僵直着脖子,浑浊的双眼瞪大后再也没有合起来,直到血红的刀刃拔出,又带出一大片血迹。
山匪惊慌失措地看向柳玉郎,见他不过是个年轻小伙,又镇定了几分,他从容地抹去脸上溅到的血迹,又将手中沾着血的刀指向双眼通红的柳玉郎。
“识相的话就快些滚,否则我手上这把刀可不长眼!”
嚣张的山匪自以为方才杀了人壮了胆,丝毫没有一点恐惧和慌张,此刻就算是来了天王老子他也不怕。
这山匪闯入家中见只有一个老汉就企图趁火打劫,可谁知家中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逼问柳老爷也问不出什么,索性便气急将柳老爷杀了泄愤。
柳玉郎双眼通红,眉毛倒竖,脸上的肌肉也不停抽搐着,上下牙止不住地打颤,握着长枪的手骨渐渐泛白,他愤怒地踹开一旁东倒西歪的草凳,手提着长枪大步走向嚣张跋扈的山匪。
“今日之仇不报,我柳玉郎死不瞑目!”柳玉郎将手中长枪往身前一甩,“畜生!拿命来!”
比人还高的长枪重量不比几捆柴轻,可在柳玉郎的手里却犹如灵活自如的长鞭,手腕一翻转,那长枪宛如银蛇飞到山匪身前,吐着信子就要将山匪一击毙命。长枪的速度远比山匪想象的快得多,他横过手中带血的刀挡住势如破竹的长枪,可长枪的威慑力却将山匪击退几步,“锵”地一声,刀上的未凉的血经长枪一打,全都洒到山匪那张布满罪恶的脸上。
柳玉郎再次走近,长枪在手臂中回旋着挑起枪头,尖锐锋利的枪头从山匪的胸前划过,将他的衣服和皮肉划破,枪尖沾血,可这远远不够。山匪没想到柳玉郎的枪法如此之高,眼看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山匪顾不得身上的伤口挥刀袭来,他看准柳玉郎的长枪不便近战,便快速接近柳玉郎,好钻空子取胜,只是柳玉郎身法极好,左右闪躲灵活自如,每一次都躲过了山匪挥来的刀。柳玉郎提枪往身后连退几步又空翻几次,双脚落地之时又将手中的长枪往前一踢,正追上来的山匪一看长枪又朝着自己面门刺来,便迅速抬手用刀将长枪挡开,柳玉郎飞身而过接住被挡开的长枪,转身回旋一脚将山匪踢到远处。
山匪摔倒在地哀叫一声,捂着胸口慢慢爬起,站起身来又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刀经过与长枪的多次交锋已经出现了豁口,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畜生!还我爹命来!”
柳玉郎悲恨交加,痛心的吼声划破了天际,惊飞了庭院中枝头上的鸟,提着长枪侧身回旋一刺,枪头直指山匪喉咙。山匪咬牙退开,手中的刀难以挡住气势汹汹的长枪,竟然在交锋之时断成两半,刀尖瞬间脱离飞出,落在远处。他的手臂也瞬间麻木。
无奈之时他只能拿着断刀负隅顽抗,可终究受了伤,刀也不再锋利,手上的半截刀三两下就被长枪打掉,山匪又惊又慌,此时已经没有了武器,赤手空拳也只是谈笑。
柳玉郎的长枪似不知疲倦的飞蛇,纠缠着他不放,无论他躲到哪里,下一刻锐利致命的枪头便会刺到他方才所躲之处,柳玉郎眼中尽是杀意,他锐利的鹰眼盯准了逃跑的山匪,手中的利器挑断山匪的脚筋,那山匪哀嚎着扑倒在地。山匪翻过身来连连求饶着往后爬,一开始杀人的嚣张气焰早已熄灭,此时他如一只残疾的老鼠,在地上苟延残喘地挪动。
“饶了我吧英雄,小的知错了!”山匪吓得屁滚尿流,眼里的嚣张气焰早已被畏惧取代,脸上求饶的表情令人鄙夷不已,“小的千不该万不该,你就饶了我吧英雄!”
长长的银枪指着山匪的咽喉,一点点逼近,直到冰冷的枪尖贴着温热的皮肤,山匪颤抖害怕的声音并没有让台下的宾客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反而更加让人振奋。
“杀了他!杀了他!”
台下喝声一片。
畏怯不安的山匪两股战战,他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刀下亡魂,柳玉郎看着颤抖不止的山匪,眼中流露着讽刺与狠意,不知道他当初杀刘生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般下场?
柳玉郎咬牙提起长枪,锋利的长枪穿过山匪的喉咙,他的鲜血如之前他的长刀穿过柳老爷的胸膛一样尽数喷洒,收起带血的长枪,山匪才僵挺着身体倒下去,长枪上的血顺流而下,聚在银白色的枪头上格外醒目。
柳玉郎颓然将手中的长枪一扔,满面悲怆,眼中的泪倾泻而出,他双腿一弯,扑通一下跪在柳老爷的面前,磕了三个头,抹去了脸上的泪,柳玉郎直起身唱到:
“感其辛苦十余载,今夕报其育子恩,我欲同归随之往,耕耘弄花尚可佳。可怜天作亦无情,阴阳两隔无以聚,若有来世还布衣,我亦随风同归去。”
大仇已报,可无尽的悲痛却压弯了柳玉郎的腰,如今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春花秋月也颜色黯淡。柳玉郎站起身,捡起方才被他扔到地上的长枪,从衣服上扯下一截布料将枪头上的血擦干。
他绕着戏台游走几圈,双手交替耍着枪,又背过一只手,用单手耍枪,走到戏台中央又将长枪一踢,长枪在空中绕圈升高又降落,柳玉郎转身将长枪接住,翻转之间长枪从背上转过,从一只手中绕转到另外一只手中。
柳玉郎提枪连着三个侧翻,接着又是几个不断的空翻,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他又将长枪扔起,极大的力气竟让长枪插进台面里,斜着立在戏台上。
“父亲,妹妹,玉郎来见你们!”
说完柳玉郎就朝着那竖着的长枪侧身空翻着过去。君如琢看着柳玉郎视死如归的表情,当即就觉得不大对劲。
“不好!”
君如琢一开口,其他三人也意识到什么了,连忙想要站起身向戏台冲去,可他们终究距离戏台太远,一切都来不及了。
只见柳玉郎飞奔而去,最后奋力一跳,整个身体全然腾空,在空中翻转了一圈之后面朝着天,坠落的身体却像羽毛般轻盈。柳玉郎的身体最终定格在斜立着的长枪上,胸膛的位置被长□□穿。
银白色的长枪穿过柳玉郎的身体后顷刻间由白色变成血红,柳玉郎的身体半挂在那一杆长枪上,胸膛逐渐停止起伏,望向夜空的双眼带着如愿的安稳慢慢阖眼,皎洁月色在他的眼中漫漫消逝。这一刻玉公子的心愿终于了结,他的头歪向一边,戏台上安静一片。
台下一片静默,随后突然响起一阵阵热烈的欢呼与掌声,人们卖力地拍着手,激动地叫好声,纷纷为玉公子的表演而震撼,看来今晚这一出戏演得极为精彩,不少人纷纷打赏,庭院中一时间又热闹起来。
只是唯独褚楠这一桌人不似旁人一般热烈,他们早就知道这个故事背后的悲剧,也知道台上的玉公子并非表演,而是真的自戕而亡。几人沉默,心里五味杂陈。
“我突然觉得,玉公子也并不全然是一只作恶无数的妖。”
“虽然他杀了不少人,可怎么说呢,他又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陆之然和苏息对谈,对这只赤鸮的行为难以做出决断。
“君师兄,赤鸮死了,这下百丰村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剥人皮的怪事了吧。”
陆之然喝完最后一口茶水。
“因果循环,终有归处。”
君如琢淡淡开口。
梨园的庭院中散了许多人,现在又变回冷清的样子,几人走上戏台,只见玉公子的尸身仍然挂在那杆长枪上,君如琢忽然看到玉公子腰间露出一截纸片,便将其拿出来,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
“多谢诸位成全。”
这时候玉公子的尸身忽然缩小,变成了一只半个人大的赤鸮原形挂在长枪上,周身红色的羽毛不再像往日那般鲜艳。接着赤鸮的腹部显出一颗内丹,那是赤鸮修炼的妖丹,君如琢接过妖丹之后,那赤鸮的身躯便化为了一片虚无,随风而去。
后院走来些许人正要从大门离开,他们肩上都背着包袱,有的是梨园的伙计,有的可能是唱曲儿的戏子,褚楠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之前他在梨园认识的伙计。
“哎,兄弟,你们上哪去啊?”
褚楠看着这些人都纷纷离开了梨园,好奇一问。
“哎,当然是拍拍屁股走人咯,大当家的说今晚唱完最后一出戏以后就再也不唱了,从今往后梨园就关门了。”
“是啊,不知道大当家咋想的,多好的生意啊就这么不干了….”
“谁知道呢.....”
伙计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梨园,与方才的热闹景象不同,此刻梨园空荡荡的,显得无比寂寥冷清。皎洁的弯月隐在梨树婆娑的枝头,清朗的光辉也黯淡了许多,座下空无一人,寂静无声,独留一杆长枪立在台上。
君如琢将赤鸮的妖丹分成四颗,将其中三颗给了陆之然,苏息和褚楠,说道:“此物虽是妖灵所化,但并不是妖魔之物,如能加以炼化吸收,亦能增强修为。”
三人谢过君如琢后收下妖丹,褚楠蓦然回头看向那杆泛着血光的长枪,心里莫名有些复杂。
而后禇楠才打了个哈欠后说困了要回去睡觉,一行人便离开了梨园。
第二天官府来了人给朱家上下收尸,今日天一早送粮的伙计在朱家粮店找不到朱海,便来到朱家寻人,朱家大门开着,推开门后才发现了骇人的一幕。
朱家院中全都都是尸体,朱子明的尸首都快要腐烂了,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其他尸体流出的血迹也早已风干,谁也不知道朱家为什么会惨遭灭门。
官府将朱家院中的尸体全都抬出去处理,而朱家的房子也被贴了封条,有人以为是朱家人招来了仇家,有的则以为是碰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受了诅咒,否则也不会接二连三地死人,到最后全家没留一个活口。
这时候路边走来一个老头,身穿粗布衣服,脚上踩着草鞋,头发和眉毛花白,胡子直垂到胸膛,他推着一车苹果,推车上的苹果个个又大又红,每一个都有拳头那么大,看起来可口诱人。他驻足在朱家门口,看着朱家被封锁起来的大门,浑浊湿润的双眼里尽是沧桑,只见他叹了一口气,又推着满车的苹果慢悠悠地离去。
“善恶终有报哟……”
老头的声音回荡在街上,褚楠回头一看,恍然想起这人不正是他前几天在百丰村村口遇到的那个老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