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靠。睡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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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璨一怔，抬起头，看向姜野的背影。
这一眼，某个画面从记忆的尽头向他扑来，那是十几岁时的某个夏天，寻仇的老仙、失踪的师父，还有持着一柄桃木尺子挡在门口，孤身一人与老仙们对峙的姜野。
师兄。
煞气肆虐，黄万山猛然瞪大了眼睛。
那些原本围绕在周边伺机进攻的虫群开始躁动不安、四处逃窜，他看看姜野，又看看陆璨，最后将视线落在那柄桃木尺子上，一股难言的恐惧从心底窜出，以燎原之势侵占到四肢百骸，他突然真真实实地害怕了起来。
和刚才佯装出来的惊惧与痛哭流涕不同，此时的黄万山呆愣在原地，脸上挂着泪痕，表情凝固。
害怕到极点的时候是没有表情的。黄万山不知道该想些什么、该做些什么，连发出一点声音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虫群在煞气的围剿下成片成片地掉落在地上、化为灰烬。
顷刻间，屋子里大部分虫群已然灰飞烟灭，剩余勉强活命的正在疯狂找机会逃窜，这个时候它们已经完全顾不得去保护黄万山了，只发了狠地想要活命。
见此情形，满身煞气的姜野随意地甩了甩那柄尺子，轻飘飘地调转方向，将尺子甩了一下，冲窗外露出了一个没有笑意的笑。
数米外的蛛心娘等人俱是一愣。
墨蚊退缩了：“我们不如……”
听壁郎附和：“我同意！我同意！”
蛛心娘犹豫：“可……只有黄皮子能联系上那位，真要有个好歹……况且，我们已经围住他们了，怕他作甚？”
“那可是言灵！”战蜂瓮声瓮气地叫了起来，“黄皮子看都不看就冲上去，还以为刀了王胖子就没事了，他想得美！”
“都是王胖子的错。”听壁郎捂着脑袋，“我不想上了，那蛇也忒邪门，我们不是对手！”
几位老仙交头接耳，谁都不敢再上前一步，蛛心娘唯恐上面那位怪罪下来，有心再劝，可连她自己都不敢迎战，其余三位谁能听她吩咐。
屋里的陆璨慢悠悠的上前两步，他的目光飘向窗外，隔着遥远的距离轻轻落在几位老仙身，喉间微痒，但他仍调动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呵斥一句：“「退下」。”
四位老仙瞬间惊退数米。
方才离得远了只知道言灵厉害，却不知竟有如此威力，像是从浓重的煞气团中突然射出了一枚冷箭，笔直地击穿了他们，让他们再也生不出造次的心。
陆璨收回视线，看向黄万山，捂嘴轻咳了一声。
他咳了一声，又走到姜野身旁，拍了拍他的肩，顺势将他往后一带：“没事的，师兄。”
只一句，姜野顿住。
想说些什么，可对上陆璨望过来的眸子，顿时万般念头都不见了踪迹。
他只觉陆璨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沉稳，心跳如雷、砰砰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一般。
陆璨走到黄万山面前：“我问你，养了那么多山野精怪，盘踞在这里，是想干什么？”
“我我……”这位法外狂徒着急忙慌地为自己争辩，但此时他已自乱阵脚，“我”了半天才嘟嘟囔囔地接了一句，“我就帮大妈们理理财……”
他开了个头，后面的话就好接了不少。
“我们公司是合法注册的，也依法纳税，项目更是合法合规。客户们租了我这儿的套房，我也给他们提供最好的服务，还能为他们赚钱，只要和我们签了委托管理协议，我们就能……”
“「闭嘴」。”
一声呵斥，脑袋一嗡，黄万山立马说不出话来了。
这骗子估计平时没少给人洗脑，一介绍到产品就到了他的舒适区，嘴皮子叭叭叭的，吵得人脑袋疼。
陆璨懒得给他普法，也不想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伸手掏出手机按下110。
还没拨号，手机屏幕在黄万山脸上晃了晃：“非法经营，还涉嫌诈骗，还有……”他顿了顿，看着满地虫尸和死去的王胖子，“杀害国家保护动物……”
黄万山终于找回半条魂，双手拼命乱摇：“别别别！道友有话好好说，我们这算民事纠纷啊！”他急的口音都变了，声音尖声尖气，“况且、况且、我也请……请了律师团队看过的，这不算诈骗的呀。我们产品有兑付、有合同的，年化8个点也不是骗人，还没违约，正常P2P金融！”
陆璨：“……”
姜野冷哼一声，一步跨前，桃木尺在黄万山肩膀上一拍：“兑付？利息变成本金，再投进去叫‘升舱’，钱全在你账户里，那些老人可曾到手过一分钱？”
“那个、那个是高级会员的特权，利滚利嘛……我们也能稳健运营……”黄万山梗着脖子反驳，下一秒被姜野一瞪，脖子又缩回去了，小声嘟囔，“……而且人类自己不也玩这套吗？电视上天天播，我不过是学以致用罢了。”
陆璨垂眸，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捺了捺，没拨出去，只淡淡道：“人类骗人自有法律管，但你拿阴煞阵乱人心魂，害得人命火羸弱……”
“我改，我改，我再也不敢了！”黄万山视线落在陆璨的手上，见他没有拨出去，眼珠一转，觉得还有机会。他在人类社会混了多年，说一句人情练达都不过分，赶忙为自己争取，“道长，你给我个机会，我将这里的盘子整改一下，该登记登记，该备案备案，绝对做到合法合规经营，再也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我保证！你就给我个机会吧。”
黄万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口才甚是了得：“我要是死了，这里的盘子一撤，那些老人的钱更是血本无归呐！多少幸福的家庭毁在旦夕，您说是不是？这可是天大的因果啊！”
“天大的因果”这几个字一出，陆璨和姜野都不说话了。
姜野余光扫了眼陆璨，师弟面色如常、气息稳定，方才千钧一发的氛围已散，他放下心来，默默松了口气，转头瞪着黄万山，恶狠狠道：“还有那伤害保护动物的事儿呢。”
黄万山一边和陆璨求情，百忙之中还不忘抽空回了姜野一句：“它哪是什么保护动物啊，那就是个假的山君，一修行了几十年的猫妖罢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黄万山袖口在王胖子的躯体上一抹，眨眼的功夫，那具庞大的尸体缩小成小臂长短，还真是一只橘纹小猫。
陆璨收回手机，双手插回兜里，脸上无悲无喜，弯腰看着黄万山。
“「收了阴煞阵，以后不准用妖法骗人」。”陆璨说道。
黄万山的脸皱成包子，期期艾艾半天：“……唉、唉、好吧。”
他将两只手从袖口中伸出，不知结了什么咒印，只见两手翻飞间，度假村上空突然刮起一阵强风，风一吹，原本笼罩在整座山野间的混沌空气都散了。
墙根的壁虎、角落蜘蛛、四处翻飞的马蜂和蚊蚋纷纷缩头跑路。
“那个……”干完这一切的黄万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退向窗口，“那啥，二位道爷，这没我事儿了，我就走了？”
陆璨看他一眼没说话，姜野则看看陆璨，确认他没有其他要交代的，桃木尺在腕间转了一圈后落到黄万山身上：“滚吧。”
黄万山落荒而逃时，只有窗边的苏肃眯眼扫过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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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安静下来，白筠刚刚为主家赢得一场胜利，此时正趾高气昂地昂起上半身，想要讨要个赞赏。它嘶嘶两声，尚未来得及说话，变成萨摩耶的苏肃一爪子将它捞了回来。
白筠气急：“臭狐狸，你想打架？”
苏肃懒得理它，拽着它的七寸就往角落里一丢，骂一句：“呆子。”
白筠气急，一阵死亡翻滚，未果，苏肃拿捏它轻而易举。
白筠：“……”
这臭狐狸！这臭狐狸！哼！哼……
算了！我且忍它一手！
陆璨走到窗台边，虫群散去，徒留一个破碎的窗户和一地虫骸，想了想，指尖在空中绕了个圈：“「风」。”
一阵清风拂过，将窗台附近的虫骸吹走，一些言灵的炫技式用法，陆璨得心应手。
风停下的时候，他拉上了窗帘，忽然问：“刚才黄万山假意求饶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彼时远处的老仙蠢蠢欲动，姜野一人一剑，背影岿然不动。
姜野低头擦尺子的动作一顿，没抬头：“没想什么。”
他说得干错，眼睛却不感看陆璨，别过身体假意擦“剑”。那柄桃木尺子压根没沾上什么脏东西，但姜野反复擦、反复擦，擦得一丝不苟、擦得极其认真。
陆璨看笑了：“师兄，你不敢看我，是为什么？”
姜野手一抖，桃木尺子差点掉地上。
场面一时安静，只余风过窗棂发出的轻微响声，呜呜簌簌，惹人心烦。远处的月和树和影冷冷清清，树晃、影动、月移，时间滴滴答答，姜野慢慢地转过头来，清了清嗓子。
他没立即说话，眼神从地上飘到陆璨身上，似是轻飘飘地啄了一口，又迅速收了回去，不知落在哪里，他道：“没有啊，怎么不敢看你，你想什么呢。”
陆璨笑了。
姜野脑子里一片模糊，一会儿想到刚才凶险的场面，一会儿又想到几天前陆璨在副驾睡着的场景，两相比较，CPU快要烧干，满脑子病毒弹窗，他快死机了。
停顿半晌，想开口说“早点睡”，却不料陆璨率先开口。
“你猜我当时想到了什么？”
当时是哪个当时？想什么又是想问什么？姜野没来得及回答，陆璨没等他，已是自顾自说了下去，“我想到了小时候。”
小时候？
小时候……
谈话无疾而终，一个不愿多说、一个陷入沉思。
夜里，姜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陆璨说话时那透明又干净的嗓音反复在姜野脑海里回荡，陆璨说起从前，姜野也就跟着想起从前。
从前、从前，闭上眼，尽是十来岁的那年。
也是这么站在他的背后，也是这么说着“师兄小心”。
他想起方才陆璨侧首望过来时的眼神，清澈如水，问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呢？在想保护陆璨，在想今天哪怕死在这儿也绝不会让任何精怪伤到陆璨，在想……靠，为什么是师兄师弟……
姜野猛地翻个身，看向隔壁床的陆璨。
山风卷起窗帘，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房内，隔壁床的陆璨安静地睡着，姜野只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姜野：……
靠。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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