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别怕，有我 ...
-
王胖子眼皮一跳，狞笑着继续挑衅：“跟你们这种死到临头的人，有什么好——”
“「趴下」。”陆璨吐出两个字。
方才那始终萦绕在心头的预感顿时愈演愈烈，王胖子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一软，只听“咔吧”一声，整个身子像被无形的力量摁住，结结实实地趴伏在地。
言灵？
王胖子曾听山里的老仙说过，不论是和尚还是道士都有一门“闭口禅”的功法，修此功法者，平日里绝对不会开口，一旦到了关键时刻，那说出口的话语就成了要命的法诀，便是修为高深的老仙都不是敌手。
难道、难道……眼前这人修的就是此等功法？
“「别动」。”
陆璨缓缓站了起来，他没再看趴在地上的王胖子：“师兄，两处阵眼已破。”
姜野挑挑眉，看到王胖子又看看满地玻璃渣，开了个玩笑：“小心些，这还是国家保护动物呢。”
王胖子羞愤难当，大吼一声，正欲拼死震碎言灵束缚，后颈却骤然一凉。
一道黑影鬼魅突然飘落到窗台上，他动作很轻、很慢，就这么倏地出现，优哉游哉地蹲坐在窗台上。一对细长的眼睛扫过屋内一切，已对战局了然于胸，便细细碎碎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盘着手里那对文玩核桃。
他细眉细目，眼珠子在姜野和陆璨之间来回滚动：“这山君是我这儿的门客，多有得罪，我先替他给您二位道个歉。”说着，他便拱手作揖，人模人样地行了个大礼。
“黄！皮！子！”王胖子又是一阵怒吼，“救我！”
黄万山“噗嗤”笑了一声，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哒哒哒上前几步，站到了王胖子的身旁：“都和你说了，咱们只谋财、不动刀，你偏要来，你说你啊，哎。”
他一边说话，一边将双手拢进袖中，脖子前倾、背微微弓着，看上去像个身量不高的老人。陆璨之前遇到过的黄鼠狼精只有黄小仙一人，与眼前这个“黄皮子”相比，黄小仙完全属于学艺不精，一点都不像人了。
“你的人？”姜野上前半步，侧身挡在陆璨身前，“这里的买卖你说了算？”
黄万山仰起头佯装思索，半晌摸着下巴嘿嘿一笑：“算是吧。”
此言模棱两可，不知怎的，陆璨脑中却灵光一现，他想到了苏肃的师父。
“「说实话」。”陆璨道。
黄万山看他一眼，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言灵啊？哎呀哎呀，真是麻烦，说来话长着呢。”
陆璨追问：“「长话短说」。”
黄万山又是嘿嘿一笑，眼睛眯成月牙状，全身上下毫无破绽，活脱脱似个人类：“我只能告诉你，我上头有人！但我不能说，除了那人以外，这儿的确是我说了算。”
言灵的束缚的确有漏洞，陆璨让黄万山“说实话”“长话短说”，但没有限制他不准隐瞒，不准说些无关紧要的，思及此，陆璨正待追问，黄万山却没再给他机会。
只见黄万山突然伸手放在嘴前，装模作样地比了个“嘘”，又迅速飘到王胖子背上，抬起头，白炽灯的光线恰好落在他脸上，照出惨白的一张脸。
“黄……皮……”王胖子僵住，他感觉到一股阴毒的妖力正从他后背中间往身体里钻，“你！！！”
黄万山没给他骂完的机会，只听一声闷响，枯瘦的手指直接捅进王胖子的后心窍。他动作极其迅速，手指刚捅进去，便随意地剐了剐，不一会儿竟剜出一团冒着热气的玄色内胆。
“！！！”陆璨惊愕，下意识喊道，“拦住他。”
姜野闻声而动，桃木尺剑影一闪，笔直地攻向黄万山。
黄万山不急不慢地向后飘去，随手将那枚妖丹揣进口袋，又冲陆璨双手一拱，脸上堆出阴恻恻的笑：“道长见笑了，这傻东西坏了规矩，您看我已经将它处置了，不如您二位就把今天这事儿给忘了，如何？我们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姜野一击未中并未追击，而是第一时间弯腰检查王胖子的状态。
内胆被挖，王胖子庞大的躯体不住抽搐，身形急速缩水，人形都几近维持不住。姜野伸手一探，摇了摇头：“死不了，但内丹已毁，再难修行。”
陆璨看了眼昏死过去的王胖子，又抬头看向黄万山。黄万山正蹲在窗台上，掸了掸灰，又装模作样地吹了口气，狭长的眼睛眯起来，几乎看不清眼珠子，此情此情像极了一个披着人皮的黄鼠狼。
陆璨皱眉，一股莫名的妖气冲面而来，是迷魂咒。
陆璨反应极快，他单手掐诀：“「清心静气、诸妄皆休、神守灵台、宵小莫留」。”又冲姜野喊了一声：“师兄小心。”
话音落，姜野一步向前刺出数剑，迷障已破，他立时将包围他们的虫群击散，原本飞舞在半空的蚊蚋、马蜂被剑锋扫到坠落在地，残余的虫群挣扎着充足，试图发起二次攻击。
黄万山抬头一瞥，却见姜野剑势未收，那柄桃木尺子径直冲着自己面门而来，此时此刻，自登场开始便气定神闲的黄万山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
几分钟前，黄万山趁着挖王胖子内丹的空隙，给两人施展了迷魂咒，彼时两人被他痛下杀手的一幕惊到，是最好的乘虚而入的事迹，怎料……仅仅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灵台清明，破了迷障！
……是那个修言灵的小子破了咒！
黄万山大惊之下本能地抬起双手抵御，他见识过姜野剑法的厉害，此时更是不敢大意，用了十成的功力抵抗。姜野的攻势却并不急躁，见黄万山格挡，他顺势变招，改挑为扫，将黄万山护在身前的双掌扫到一旁又重重击落到窗台上。
这还没有完，姜野最擅长的就是随机应变，他出剑从不走套路，习惯见招拆招，又因出招极快，对方尚在格挡上一剑，他的下一剑已经使出。此时他身子微侧，反手一挑，剑光一闪，桃木尺梢直追黄万山的咽喉。
黄万山惊出一身冷汗，仰头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剑。身位已失，他几乎维持不住平衡，抬眼一看，只见对方的剑招已铺天盖地地袭来，他来不及思考，动物的本能让他的身体自发选择逃跑，当即一个转身，就要从那窗户窜出去。
“「你跑不掉的」。”
肝胆俱裂之际，黄万山又听到一句呢喃，这句呢喃分明很轻、很柔，仿佛只是在耳边呼出一口气，却又好似在他的心神上炸响个霹雳。前一刻他心里还“咦”了一声，下一秒，四肢百骸仿佛被这句话捆缚住了，他呆立在窗台上，动不了了。
我命休矣！？
黄万山心头一凉，他只觉一道剑气从后背心口刺入，满身热血被这股冰冷的剑意洞穿，他僵在那里、瞪大眼睛，大脑还在催促他逃跑，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了。
素心蛛、墨蚊……不论是谁，快来救救我……
黄万山惊恐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山林，他费尽全力抬着头，期待百米外的同伴能来搭救他，突然，他看见了一片光斑。
那不是普通的光斑，那是成千上万片五彩斑斓的光斑，它们一片片在眼前纷飞，如蝴蝶、如浪花、如萤火，那光斑倏地出现，又倏地扑到他的脸上，下一秒，一个声音自光斑中炸响。
“想跑啊~”
片片光斑飘落到一处，只听“砰”的一声，如银瓶乍破水浆迸，光斑破碎，一个俊美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那人影美得宛若神仙画本中的妖精，低头看来时，连眉宇中都泛着相思。黄万山恍惚了半秒，再回神时，只觉心口一痛，尚未反应过来，整个身体已经倒飞进屋子里，重重摔在地上。竟是那“妖精”二话不说，一脚踹进了黄万山的心窝，将他从窗口踹回了屋里。
姜野收剑，上下扫了一眼来人：“苏肃？”
来人不答，一个旋身幻化成白色的萨摩耶，头也不回地飞进窗内，跳到了陆璨面前，还煞有其事地伸了个懒腰。
眼神扫过缩在角落的鹦鹉和护着鹦鹉的布丁，漫不经心道：“主家，阵眼破了~”
陆璨点头：“白筠呢？”
苏肃耳朵动了动，还未回答，只见窗外突显一双金黄色的巨瞳，那双巨瞳占据了整个窗户，巨瞳的主人嘶嘶两声：“那边还有几个老仙，正往这边来……”
陆璨点点头，没说话，侧首看向姜野。姜野一手握着桃木尺，煞气在身上涌动翻滚，远处的老仙缓慢靠近，它们蠢蠢欲动，战斗尚未结束。
陆璨环顾四周，看着满屋狼藉，陷入了沉思。
苏肃刚才一脚彻底踹散了黄万山的胆气，他纵横这地界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妙。他能屈能伸，见势不妙，立即跪倒在地，一边失声痛哭一边用余光盯着陆璨：“放……放过我吧呜呜，我只谋财，从没害过人命，呜呜呜……”
陆璨没回应，黄万山瞅了一眼，继续失声痛哭：“我真的没害过人，呜呜呜呜，道长放过我吧，呜呜呜……”
陆璨看看他，又看看了看窗外，最后目光落在了姜野身上。
该不该放过黄万山？
看似只要原谅黄万山，一切就是大圆满结局，远处那群虎视眈眈的野路子老仙也会相应撤去，它们不会暴动，自己也能全身而退，整件事情中只有王胖子遭到重创。
可……
心里有个声音发出质疑，那个声音逐渐放大，陆璨听到一阵耳鸣。
他有言灵，所以并不怎么在意眼前一触即发的局面，可是……陆璨脑子一顿，视线便钉在姜野身上，一点都不肯挪开了。
陆璨不说话，姜野却并没想那么多，他提着那柄桃木尺子，姿势潇洒的宛若握着一柄真剑，在那群蚊虫蛛蜂包围过来时，他就持着这柄“剑”挡在了陆璨身前，替他挡住了千军万马。
他得护着他。
师兄得护着师弟。
姜野得护着陆璨。
姜野握着剑，唯一的念头就是今晚会是一场恶战。那群老仙并不强，却胜在兵卒巨多且悍不畏死，虫群乌泱泱挤在一起，即便先天言灵再厉害，他也不能让陆璨一个人面对它们。
是了，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可能让它们靠近陆璨半步。
这么想着，姜野于危难关头突然平静了下来，他宛若含了一口枯炙热的烧酒，那酒带着热意从喉口一直蔓延到心脏，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又输送到四肢百骸。
他挑眉看了一眼陆璨。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陆璨的犹豫。
感官被放大，S城最好的剑客缓缓抬眸，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虫群越来越近，那群老仙缀在虫群后面，遥控它们伺机而动。这一刻，一股恣意的豪情牵动着姜野的四肢，他瞬间作出决定，他挽了个剑花，踏前一步。
这一步宛若闲庭信步，煞气疯狂涌动，连头顶的白炽灯都不住发出电流声。惨白惨白的灯光印在剑客的手上和剑上，明晃晃的，似一截骇人听闻的凶器。凶器一闪，黑雾倏地四起，窜出屋外直奔远方，不多时，一声声常人难以听到的虫鸣声依次响起。
“师弟。”姜野背对着陆璨，“别怕，有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