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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异常 文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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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渡愤然:“小小一个彭城主簿就能藏下这些粮,那些被处置的官员该牟取多大的利益。”
沈竹石冷冷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宁良月:“我们明日一早就去官府,向周县令状告马主簿,必然要让城外百姓吃上粮!”
“好!”
翌日清晨,三人准备妥当,前往县衙。
三人穿街走巷,县衙与他们所落脚的客栈相隔两条街,有些距离,需要耗费上些许时间。
长街两侧店铺陆陆续续开张迎客,小贩挑着担,在街头巷尾高声吆喝,妇孺手边挎只竹编菜篮与人讨价还价。
“沈小姐、宁公子!”一小儿怀抱一盆盆栽在路边扬声唤道。
这声呼喊犹如一阵清风,将三人身上笼罩的阴云吹散片刻。
沈竹石闻声望去,一愣:“小沅?你怎么在这?”
立在路边咧着嘴,不是王沅又是谁?
他正是换牙的年纪,几日不见,门牙处缺了两颗,说话丝丝漏气。
许是想起来掉了两颗牙,他合上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抿抿唇:“我在这里帮老板干活,赚些家用呢!”
说到后半句,他挺起胸膛,略略自豪,他已经能肩负起家中重担,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与妹妹了。
“这位公子是?”他的视线落在云渡身上。
沈竹石:“哦,他姓云,不用管他。”
云渡:“……”
见云渡的脸色黑如陈年锅底,王沅瑟缩一下,飞快向云渡行礼:“云公子好。”
云渡脸色稍缓,下巴微扬,勉强应声:“嗯。”
“你爹呢?”沈竹石摸摸他的头,话问出口,她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略感后悔。
回城时就是他爹一脚把两个小孩儿踹下牛车,进了城想必也是不会好好照顾这两个孩子。她这么问可不得伤了王沅的心。
王沅抓抓后脑勺,颇为苦恼:“爹他成日也不知做什么去,早出晚归,也不管妹妹……”
沈竹石:“抱歉……”
见王沅情绪低落,宁良月视线落在他怀中长势极好的文竹上,赞道:“小沅这盆文竹侍弄得真好,店家肯定很高兴有你这样一个小帮手帮忙。”
王沅到底还是孩子,一听到夸赞之语,登时来了精神,失落情绪一扫而空,小小得意道:“阿娘还在世时就是在大户人家家里侍弄花草,教了我许多门道呢!这文竹极喜湿润,要时常淋水、保持潮气,半点干不得。”
“那得要多少水才能养成一盆这样的文竹?”沈竹石指尖拂过细细密密的枝叶,看似随意问道。
王沅不疑有他,掰着手指头认真道:“每日至少一瓢,逢这般的大旱天,干得厉害,还需多喷两遍叶面,才能保持这样的青翠。”
他由衷感叹,“也亏得店家家大业大,水源充足,换在别处,哪里舍得拿这么多水来养一盆文竹。”
宁良月、沈竹石闻言,面上笑意淡了几分,眉宇间渐显严肃。
王沅见二人神色有异,声音越来越低,弱弱道:“沈小姐、宁公子我说错什么了吗?”
沈竹石道:“你没有说错,小沅你今日帮了我们大忙了!”
这时,店内传出一声娇喝:“王沅,干什么呢?快来帮忙!”
王沅歉意一笑:“沈小姐、宁公子我先去忙了。”
说罢,一面奔进店里,一面高声应道:“欸,余姐姐,我来了。”
“看来今日是去不成县衙了,我们先回客栈。”宁良月道。
沈竹石与其对视一眼,沉默颔首。
独留云渡一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瞧着俩谜语人高深莫测的模样,他终于忍不住道:“喂,你们到底知道什么了?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存在?”
宁良月:“你还记得你昨天说过什么吗?”
云渡:“我昨天说过的话多了,哪晓得你指得是哪句?”
沈竹石:“你昨日说小小一个彭城主簿。”
“是啊!有什么问题?”云渡依旧一脸茫然。
他的耐心要被这两个谜语人耗尽了,真想给这两人一人一拳!
宁良月面上挂起一个和善的笑容:“没有问题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我们回客栈说。”
该死的!就知道吊胃口!
云渡一张俊脸此时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像是有人欠了他几千两银子。
呵!这两人欠他一个真相!
待三人回到客栈,云渡再也忍不住,开口道:“现在总该能说了吧!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沈竹石缓缓道:“我们怀疑周大人有问题。”
“谁?周立?彭城县令?”云渡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苍蝇。
沈竹石原先并没有把米粮掉包的事联想到周立身上,此人为官清廉节俭,又受百姓爱戴,怎么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可她分明记得初见时,在周立那处见到的一盆文竹,苍翠欲滴,生机勃勃,比起今日见得那盆长势更盛。
若周立真像他表现得那样清廉、忧国忧民,又怎么会有心思用能救命的水浇灌一盆文竹?
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周立都是装的!
“你们仅凭一盆文竹就断定是周大人会不会太武断了些?”云渡质疑。
虽是质疑的语气,可云渡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并非只是文竹,还记得我们先前说麻主簿一个小小的主簿吗?麻主簿上头仍有县令,能调下如此数量的米粮,难道周大人会一丝一毫都察觉不到吗?那周大人可真是昏聩!”宁良月冷笑,话到最后,已经完全不留情面。
“再者,你这几日能溜出城外吗?”
云渡摇首,面色逐渐凝重。
宁良月:“把守如此严格,难道麻主簿能有这么大的话语权吗?这分明就是周立早已下了令,而他将我与阿竹隔离在庵庐便是为了能借保护学生的借口,将整个书院的行动都限制在城内,那么城外便由他施为了!”
云渡并不傻,经宁良月一番话,他已想通其中的关窍:“这周立真是好谋算!可惜光凭我们的猜测并不能揭露其恶行!况且周立乃此地父母官,我们几个无官身的学生更是难以插手!”
“谁说不能?”微哑苍老的嗓音在三人身旁响起。
“梅夫子!”三人又惊又喜,仿佛找到主心骨。
饶是他们心智再早熟,不过也只是几个十几岁的少年,面对官场终究还是手足无措,而梅夫子的到来,登时让三人动荡不安的心安定下来。
“放心吧,我几日前就已传书给郡守,想来这几日便会抵达彭城。你们这几日的任务就是找到周县令与马主簿勾结的证据,届时直接呈交给郡守。”梅夫子道。
宁良月:“郡守?夫子你说的是李岑师兄?”
“正是。”
梅夫子授课多年,桃李满天下,手下学生无数,皆已入仕,而这李岑,更是其中佼佼者,当年一举夺下状元之位。
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本该在京城中平步青云,步步高升,却不知为何,自己甘愿到偏远之地做起一方郡守,如今想来,依旧叫人扼腕叹息。
夕阳西下,一羊肠小道上,一头老驴拉着板车悠悠前行,一少年在前驾着老驴,一人头枕双手,一顶斗笠严严实实盖住脸庞,只露出白皙的下巴。
“大人,我们一定要这样去彭城吗?”少年无奈道。
“那是当然,不这样佯装打扮,怎么能让老狐狸露出尾巴呢?”板车上的青年摘掉斗笠,光线刺目,他不禁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笑,“哎呀呀,真是没想到,都到这不毛之地了,老师还能给我送上这么一份大礼。今年的政绩又有着落咯!”
……
暮色四合,幽暗的巷子中现出两道人影,轻盈一跃,纵身翻上墙头,一人先跳下墙,伸手去接应同伴,不料,对方的动作更为迅捷,已稳稳落地。
这两人便是沈竹石与宁良月。
沈竹石几人商议好分头行动,夜半潜入周县令与马主簿家中探查证据。
而梅夫子则是摆酒设宴邀请二人,从而为沈竹石他们争取时间。
“阿竹动作倒是利索,我竟是一点表现的机会都没有。”宁良月轻叹一口气。
沈竹石双眼瞪大,现在这是表现的时候吗?而且有什么需要表现的!他们今天的任务不是来偷证据的吗?他能不能有点偷偷摸摸的自觉!
沈竹石面上掠过一丝无奈,伸出手飞快地在宁良月手心一滑。
嗯,这样就算是宁良月接住她了!
宁良月掌心一痒,像是被羽毛搔过,心口随即涌上一阵酥麻。
阿竹真是体贴。
沈竹石并不知宁良月心底的弯弯绕绕,见他仍立在原地不动,忙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马主簿所居宅子不大,不过是个一进小院,二人很快寻摸到书房。
推开门,书房中黑黝黝的,借着屋外的月光,勉强看清其中布置,一张榆木桌居书房中央,左边放置一大木橱,而右边则靠墙摆了一具书架。
沈竹石直冲榆木桌,桌上略显凌乱,数张文书七零八落,撒了一桌,想来是走得匆忙,还未来得及整理。
她草草略过几眼,并没有发现可疑的证物,正欲侧身去翻书架,岂知,屋外响起一阵拖沓沉重的脚步声,接着,又是一串急促碎步,一慢一快,正朝这间房走来。
沈竹石心头一紧,一把扯住宁良月,旋即闪身躲进木橱中。
“老爷,您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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