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师妹不开窍》山水成林

26、对账 男人的友谊

　　二人皆是一怔，喃喃道：“怎么会？”

　　宁良月神色凝重，捻起沈竹石手中的米，指尖细细摩挲，蹙眉道：“这米粮里怎么会混有沙子，而且这似乎不是新米，是陈米！”

　　沈竹石颔首：“不错，”，她望向林培风，“表兄，方才那车粮是要运往城外给灾民们吗？”

　　林培风摩挲下巴：“应该是的，李兄这几日一直都负责往城外运粮，前几日你与宁兄带来的米粮虽说已经耗尽，可我们又往家中寄了书信，这几日每家都有来送粮，应该不会存在谁家送的米是陈米，还掺沙子充数才对。”

　　后面的话林培风没有再说，毕竟抱朴书院中的学子都出身不凡，家里自然不会为了省下这点粮食做出这等坏名声的事。

　　再者，此次送粮声势浩大，早已传入当今圣上耳中，各家都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希望在圣上那得个好印象。

　　京城中各大世家个顶个得好面儿，林培风实在是想不出来谁家能在赈灾粮上做出这种败坏名声的事。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沈竹石道：“也不知这米是不是真给流民，不若我们出城一观？”

　　若是个误会，岂不是白白诬陷了好人？但若是京城世家中送来的米粮没有问题，那难道是彭城官府出了蛀虫？

　　如今他们并没有证据，须得一一查验才是。

　　宁良月：“也好。”

　　林培风无奈苦笑，摇摇头：“出不去啦，经过上次发生的事后，周大人觉得万一真出什么事，他不好交代，便让我们待在城内，非必要不得出城。”

　　沈竹石哑然，深觉一个头两个大。

　　宁良月：“阿竹倒也不必忧心，负责此事的小吏若是发现异常，定会向上级禀告。”

　　“可我担心，此事也许并未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沈竹石惆怅望天。

　　这时，一只小手悄悄举起：“沈小姐，也许我和哥哥可以做些什么。”

　　声音小小的，弱弱的，从角落处传来。

　　是王沅的小妹，小童似乎是个腼腆的性子，刚说完便悄悄躲在王沅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沈竹石几人。

　　王沅附和：“对，我们可以帮忙，官兵不会拦我们的！”

　　两个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小的也就六七岁，瘦瘦小小，面黄肌瘦，单薄的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们拍着胸脯，自告奋勇想要帮忙。

　　沈竹石心口发烫，她蹲下身，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小朋友不要想这么多，这都是大人的事情，就交给大人去解决吧！你们只要负责每天开开心心、健健康康长大就好了。”

　　“可是，沈小姐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也想帮你！”王沅整张小脸写满倔强。

　　沈竹石轻叹一口气，耐心道：“小沅，你听我说，我怀疑此次的米粮是官府中人暗自掉包，先前的事闹得大，想必他们对我们几人，包括你们两个都会有所警惕，届时会打草惊蛇，反而不好调查。”

　　王沅兄妹俩闻言，这才歇了念头，有些失落：“好吧，那沈小姐，有用得上我们兄妹俩的地方一定要说哦！”

　　城中早已为那些隔离的流民分配好无人居住的屋舍，沈竹石几人将王沅兄妹俩送至屋舍后，回到先前落脚的客栈。

　　甫一进门，一身影猛地冲来，紧紧拥住沈竹石：“太好了，阿竹，你终于回来了！”

　　桑若眼泪汪汪，活像被惨遭遗弃的孩童似的，煞是可怜，抱着沈竹石一顿蹭。

　　沈竹石哭笑不得：“不过才几日，怎么这般夸张？”

　　“可不是夸张，这几日城外送粮，每人轮流负责登记核算，阿桑又不擅长这些，算得头都大了，盼星星盼月亮，数着日子等你回来呢！”林培风道。

　　桑若猛点头，抱头痛哭：“算算算，天天都是算，算得我白头发都滋滋往外冒！”

　　沈竹石扫过桑若一头乌发，怀疑地挑挑眉。

　　“也好，这几日辛苦各位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和阿竹吧。”宁良月温和一笑，主动接过重任。

　　也许这是此次米粮掺沙的突破口。

　　前几日早已有其他同窗核算过，工作量并不大，但是碍于桑若堪忧的算学，二人又不放心地检查一遍，揪出几个不大不小的错误。

　　忙活完时已至黄昏时刻，日头西斜，将整个院落染上一层橘色。

　　“呼，总算忙活完了，这么核对下来，今日送出城外的那袋米粮应该是……”

　　沈竹石与宁良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丞相府！”

　　“哈！宁大公子许久未见啊，今日竟然把你放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还得在那庵庐隔离到我们回京呢！”义仓外响起不合时宜的讥讽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听到熟悉的冷嘲热讽，沈竹石意外地生出一种复杂的情愫。

　　这两人还真是……

　　宁良月一回来，云渡就闻着味儿过来了，这死对头做得也没谁了。

　　“哎呀呀，我听说下午你们回来的时候正好发现送出城外的米粮掺了沙子，我云家尚有一批粮还在路上，怎么样，要不要我吩咐送粮的下人顺路观察一番？”踏着夕阳，云渡负手悠哉悠哉跨进义仓，橘黄的夕阳投在他的脸上，照出一脸贱兮兮、幸灾乐祸的微笑。

　　宁良月面色从容，并未恼怒，浅浅一笑：“云兄有此心，自然是求之不得。”

　　“好说好说，只要你……”云渡强行压下嘴角疯狂扬起的弧度，施施然提出条件。

　　“只要？”宁良月故作迷惑，重复他的语气。

　　“只要你求我！”云渡终于把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仿若开闸的洪水，畅通无阻。

　　居然有一天能让宁良月求他，这其中滋味怎一个爽字了得！

　　宁良月：“哦？怎么求？”

　　“简单，你只要说三句，云公子求你了。”云渡得意洋洋。

　　沈竹石骇然，默默远离二人。

　　这究竟是什么扭曲的死对头情谊？针尖对麦芒多年，竟只是为了这三句话？难道其实他们平日的互相掐架只是情趣？所以她维护宁良月只是自作多情吗？！

　　沈竹石惊叹，沈竹石恍然，她仅用一秒钟接受了这个设想。

　　哦！男人之间的友谊真是太复杂了。

　　宁良月注意到沈竹石在他们二人身上不断梭巡的目光，时而迷惑，时而惊叹，到最后的了然祝福。

　　白皙的额头青筋跳起，他压低声音：“阿竹，你乱想什么呢！”

　　沈竹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乱想你们的友谊呢？”

　　云渡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和宁良月：“喂，沈竹石你脑子坏掉了？我和他？友谊？真是笑话！”

　　宁良月嫌弃地拍开云渡的手指，用行动诠释他们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

　　“嗯嗯，不是友谊，不是友谊。”沈竹石语气中透着敷衍。

　　真是嘴硬的两人。

　　云渡重新把视线放在宁良月身上，下巴微微抬起：“喂，宁良月你到底求不求我？”

　　“我倒是也想求，可是这次运出城外的米粮是出自丞相府，也就是云公子你府上呢！”宁良月无辜地眨眨眼。

　　“你说什么？一派胡言！”云渡面上得意之色骤然僵住，“我丞相府捐出的赈灾粮，皆是精挑细选的新米，怎么会是掺沙的陈米？该不会是你二人查账出错，想故意栽赃？”

　　话虽是这么说，但云渡心知，凭二人在书院中的算学成绩，肯定不会在对账这种事上出差错。

　　再者，在外书院学子皆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书院中，他与宁良月再怎么不对付，他也不相信宁良月会在赈灾粮上动手脚。

　　二人势同水火这么多年，倒也格外了解对方性格，竟都下意识选择相信对方不会在灾民一事上做手脚。

　　沈竹石适时递上账册，向云渡发出最后的暴击。

　　云渡一把夺过账册，手中书页翻得哗哗作响，一目十行浏览完毕，俊秀的面容都气绿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一定是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宁良月附和：“是，我们二人也是这般想的，云丞相向来光明磊落，定然不屑于做此事，怕是问题出在这彭城中，哎，只可惜我们二人人微言轻，怕是难以查清真相。”

　　“哼，此事事关我丞相府清誉，你们二人且等着本公子消息吧。”云渡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沈竹石向宁良月投去一个钦佩的眼神，就这么三言两语把云渡给解决了么？谁还能想起云渡一开始只是来幸灾乐祸的？

　　宁良月没好气地抬手轻敲沈竹石额头：“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在胡思乱想？”

　　沈竹石吃痛，慌忙捂住额头，不服气地嘟囔：“我哪有乱想……”

　　宁良月难得见沈竹石这般生动的情状，不禁起了逗弄之心，危险地眯眯眼：“阿竹你说什么？”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本意只是想听清她的辩解，夕阳斜斜洒进义仓，将二人影子一并投在身后墙壁上，一俯一仰，紧紧挨在一处，竟似相拥一般。

　　沈竹石见好就收，转移话题，面露惆怅：“啊，你说云渡会不会直接去质问负责此事的小吏啊？万一他冲动发难，我们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就要断掉了。”